第150章 三夫人血祭
第150章 三夫人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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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如玉沒有想到她會喚他這個名字。手懸在半空,玉蘭花瓣的寒芒映著桑落清亮的眸子。
滿是殺意的眼神,柔軟了幾分。
他說:「我要拿她血祭。」
桑落觸碰到顏如玉的那一瞬間,才發現他的皮膚冰得嚇人。手指立刻搭在他手腕上。
餘毒未清,重傷未愈,脈搏細若遊絲。
他應該痛得難以站立,為何在他臉上看不出一點痛苦的表情?
她瞟了三夫人一眼,動了動嘴唇,想說現在不能殺她,至少不能在此時此刻殺了她。
顏如玉的身份是繡衣指揮使,他必須要將三夫人拖回直使衙門的地牢,交代口供,簽字畫押。
死在這裡,他必然惹來猜疑。
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誰又忍得下來?
桑落淡淡道:「我先和我爹出去。」
三夫人得了片刻喘息,看著顏如玉手腕上的那一隻手,心中又憤又怒又妒又怨。
若不是桑落,她何以走至今日這步田地?!
要不是桑落,岑陌本該享受著爵位,做著小聖人的伴讀。
要不是桑落,她還能享受著面首的侍奉,京城之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要不是桑落,她今晚也不至於一敗塗地,輸得毫無退路!
「賤蹄子!我跟你拼了!」三夫人突然發狠咬向桑落的手腕。
顏如玉反手一捏,磕磕作響。
三夫人的牙碎了。
血混著碎牙濺了一地。
三夫人陰惻惻地望著桑落笑,話已說不清了:「小賤蹄子,有幾分本事。屋裡一個,外面一個。想來你睡男人的本事,也不小啊。」
桑落看向三夫人:「你以為,天底下的事,都只能像你一樣靠著張開腿來解決嗎?」
不然呢?
三夫人就這麼認為。
自古以來,公主和親,百用不爽的美人計,多少家國大事不都是在女人裙子底下解決的?
桑落上前一步,睥睨著她:「你用『血鉛』煉製的『活藥』,註定會讓岑陌多長出一個無用之物,也註定讓你此刻腹中的孩兒,無法擁有常人之軀。」
三夫人身體一震,瞳孔顫動著。
是藥!果然是藥!
她懷疑過,但是不肯承認。如今血淋淋的事實放在她面前,她仍然不肯認輸!
當了一輩子妾室,只想母憑子貴,為了活命,她想盡了辦法,背著那麼多條人命,怎麼能是這樣的因果?!
「胡說!你胡說!胡說!」她已沒有了牙,一張口,就血流滿出來。她張開雙手,要去抓桑落,顏如玉上前一步,手一抬,花瓣尖凝著一顆血珠。
手筋斷了。
殺豬般的嚎叫響徹了整間密室。
他已從凜凜的殺意中清醒了些,看向桑落和桑陸生:「你們先出去吧,我還有話要跟她單獨說。」
密室的門緩緩打開。
看著桑落帶著桑陸生走了出去,顏如玉再關上門,緩緩走向三夫人。
香案上的燭台,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
那些林立的漆黑的牌位背後的怨靈,如同得到了召喚,緩緩從幽暗的角落裡爬出來。
「許麗芹,」顏如玉道:「回答清楚我的問題,我就給你一個解脫。否則,就慢慢折磨,折磨到你腹中的冤孽出世,看看是不是多了或者少了什麼。」
三夫人已痛得完全無法思考了,聽到這個話,她胡亂點了點頭。
顏如玉蹲下來,緩緩問道:「當年你將我從禁衛營弄出來,是誰給你的消息?」
「是是我在點珍閣聽到的消息。」
果然。顏如玉毫不意外這個答案。
當年的鶴喙樓樓主之爭,比試輸了的莫星河,定然會用這等陰暗的伎倆。
顏如玉問了第二個問題:「將我弄出禁衛營的主意是誰出的?」
三夫人痛得幾乎要暈過去,腦子昏昏沉沉的。想了又想,在腦子裡搜刮著當年的記憶:「是宮裡的嬤嬤」
「嗯?」顏如玉捏著她的手腕,力道漸漸加重,「叫什麼?」
「故皇后宮中的孔嬤嬤。」
故皇后?
顏如玉手掌一收,幾乎將她的腕骨捏碎:「你還想再騙我!」
三夫人只覺得劇痛席捲了全身,眼淚、鼻涕、血液,混在一起,連喊聲痛的力氣都沒有:「沒、沒有。」
「說下去!」顏如玉鬆開了手,眼神晦暗不清。
三夫人斷斷續續地道:「故皇后總是找我要那些藥,每次都是孔嬤嬤經的手後來皇后薨了,她去皇陵守墓,就一直沒見過面。
四年前的上元節宮宴,太妃沒有請我出席,都在傳我要失勢。我就去找孔嬤嬤,她就說你長得好,太妃想收了你,讓我將你弄出禁衛營,想辦法送給太妃,也好保住我在國公府的地位」
顏如玉感覺自己的血在逆流。
孔嬤嬤是故皇后的貼身婢女。
故皇后,就是他從小喊到大的義母。
是當年大荔國的昭懿公主周玥怡。
若大荔國還在,雖無血緣,但他也該喚她一聲表姐。可大荔亡了,她隱姓埋名,收養了不少遺孤,成立鶴喙樓。鶴喙樓的孩子都叫她義母。
她借了一個番邦聯姻的公主身份,入宮成了皇后。伺機殺死萬勰帝之後,她也暴斃而亡。
想不到,整件事,竟然是義母在推波助瀾!
為什麼?如果真是這樣,為何不直接跟他說?反倒弄出這麼多事來?是怕他太過驕傲,不甘主動去當一個面首嗎?
一炷香過去,三夫人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裡,痛覺已經麻木,她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到希望,只下意識地喃喃說著:
「顏如玉,你不能殺我,殺了我,就是與整個芮國的勛貴作對,你難有好下場」
「你以為你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隻手遮天,難道太妃不會對你生出戒心嗎?」
「你留下我,我替你穩住勛貴,到時,勛貴都是你的人。太妃才會有所忌憚」
顏如玉站了起來,笑得如地獄來的厲鬼:「我答應了你女兒,要給你一個體面。」
女兒?三夫人怔怔地想著,她哪裡來的女兒。她只有一個兒子,是國公府的世子。將來是要襲爵的世子。
「你和閔陽的罪證,是她給我的。」顏如玉緩緩說道,「她交出罪證,要換你死得體面。三夫人,你說,怎樣才算體面呢?」
說著,他的手一抬,挑斷了她的腳筋:「這樣如何?你有孕在身,就讓你嘗一嘗當年廣陽城中孕婦的死法吧。」
那一場屠城,城中孕婦六十九人,盡數被剖開了肚子,確定胎死才肯罷休。
三夫人是記得的。
記得很清楚。
但是她從來不肯回憶。因為廣陽城屍骨成山,血流成河。她從不肯承認是自己的錯!她只是想活!她能有什麼錯?
「不——不要——」三夫人渾身抽搐著,歇斯底里地喊著,「不要殺我!我認錯!我認錯!不要殺我!我不過是個小妾,是那個死鬼!還有姓方的賤人!是他們逼我,逼著我去的!他們想去,又不敢去。」
當年岑家家主和主母方氏要她去獻的是一顆毒藥,想著出了事,有人追究起來,他們就把許麗芹打殺了交差。
偏偏許麗芹多留了一個心眼,不但將毒藥換成了活血化瘀的藥,保住了自己性命,還搶先在萬勰帝面前表了功,這才得了國公府三夫人的地位。
「我知道,」顏如玉笑得瞭然。想她不過一個小妾,如何能給大將軍獻藥?沒有家主和主母的引路,她連大將軍府的門都進不去。他緩緩說道:「不急。都會死。」
剎那之間,玉色的蘭花剜進了她的心窩,血汩汩而出,蔓延到屋裡的每個角落。
顏如玉轉過身,上了一炷香,將她提到那些牌位之前。
「忘了告訴三夫人,勇毅侯也是這樣體面地死去的。」顏如玉笑得毫無溫度。
三夫人忽然明白了什麼,睜大了眼睛。
顏如玉也是鶴喙樓的人!
整件事,都是他的算計。
被刺殺是他的算計,中毒也是他的算計!
中秋月圓夜,他要報仇。
禁衛、府兵、乃至國公府的所有人,都是他的血祭!
一陣痛苦的、不甘的氣息從她咽喉輕輕溢出。
徹底沒了生息。
密室之外。
有個黑影暗衛守在門邊。
桑陸生不敢多說話,桑落看他惶惶不安,低聲安慰了一句:「爹,別多想。」
怎麼可能不多想?
一整晚經歷了生死,又聽了這麼大的秘密,現在外面的士兵正在搬動堆成山的屍首,密室里的顏如玉還在殺人!
「桑大夫!」
屋外的將軍抱著拳喚了一聲。
桑落怕被人發現了密室的端倪,示意黑影站在屋內,她帶著桑陸生走出臥房,反手將臥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剛才三夫人說屋裡一個,指的是顏如玉,屋外這一個,應該指的就是他了。可這年輕的將領,看著眼生。桑落辨認了好一陣,也想不起來:「你是?」
「桑大夫醫術雖好,眼力卻不好呀。」那年輕的將軍笑道,捂著半張臉,只露出眉眼。
是賀飛?!
桑落這下也忍不住:「賀將軍,您怎麼把鬍子剃了?」
一句話就問到了賀飛最羞澀的點。他摘下滿是血的頭盔,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答了一句:「內人——她讓我刮的。」
孫茹嫌他鬍子太扎了。
桑落並未多想,只問道:「上次聽萬大夫說,夫人她已有了身孕?」
賀飛連連點頭,滿臉的激動,又深深地作揖:「內人身孕三月有餘。只是前陣子吐得厲害,我怕她胎像不穩,一直不敢讓她出府走動。她說待進了九月,一定要請您過府吃飯,好好答謝您!」
「您今晚救我們於水火,我們該謝謝您才是。」桑落認真一福。
賀飛搖搖手:「這是太妃的意思。」
顏如玉早知道禁衛靠不住,和太妃聯手搞了這一出姜太公釣魚。清理了禁衛營,又震懾勛貴。動用的還是太妃最信得過的娘家人——呂家軍。
賀飛一聽說是來救大夫,乾脆主動請纓,來了丹溪堂。
兩人站在院中說話,有個小兵跑了過來:「將軍,我們好些弟兄受傷,想找些傷藥。」
桑落立刻挽起衣袖:「我和我爹可以救治!受傷的都抬進來。」
她一邊說一邊往內堂去取藥瓶,手過之處,忽然發現前日給顏如玉吃的那一瓶止痛藥,瓶子空了。
她的手一頓。
難怪剛才給顏如玉把脈發現他的脈象不正常!
本該痛得直不起腰來的傷,他竟然無動於衷!
原來是吃了一整瓶止痛藥!
「蠢!」她低聲罵了一句,一邊將止血縫合傷口的器具交給桑陸生,一邊拿起紫血散往臥房跑去。
「爹,你先應付著!」
她跑進臥房,黑影依舊佇立在那裡。
「顏如玉出來了嗎?」
黑影搖頭。
桑落去轉神龕上的香爐,轉了好一陣,門根本打不開。
她只得問:「怎麼開門?」
黑影還是搖頭。
桑落急得不行。
止痛藥只能止痛,又不能治病。脈象那麼虛弱,顯然是重傷失血的,他察覺不到痛,失血太久,就會休克!
她拍了拍那扇打不開的門,低聲喊道:「顏如玉!你快開門!」
門紋絲不動。
她繼續拍著,力道漸漸加大。聲音也變大了:「快開門!顏如玉!」
門,仍舊沒有打開。
她轉過身問黑影:「柯老四呢?知樹呢?他們去哪裡?」
黑影很無辜。每個暗衛都有自己的使命和任務,如何能知道別人的事?
見黑影一問三不知,桑落又只得去拍那扇密室的門。
這一次,門終於開了。
門內,顏如玉一身血紅地靠在門邊,有氣無力地看著一身綠衣的桑落,衣帶的結還是他系的。
他眸光很柔,很軟。
桑落攥緊藥瓶衝上前,指尖觸到他腕脈的瞬間瞳孔驟縮——本該細若遊絲的脈象此刻狂亂如脫韁野馬,分明是失血過多的徵兆。
「你吃了多少止痛丹?」她二話不說,趕緊將紫血散倒出來,塞入他口中。
「忘了。」顏如玉緩緩抬起腳來,往外走,每一步都是血印。如此虛弱,還不忘反手將密室的門關上。
他一身濕漉漉的,一摸,竟然都是血。
桑落分不清是他的血,還是三夫人的血,也分不清他身上的紅是衣裳的紅,還是血的紅。
黑影上前來扶著顏如玉,兩人合力將他抬到床榻上。
桑落費力地褪去他的紅衣,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又添了新傷。
血,將他白色的裡衣都徹底浸透了。
她要轉身去拿針線來縫合,腰間再一緊,不出意外的,顏如玉的手死死攥著她的衣帶,一點也不肯鬆開。
她取出柳葉刀割斷衣帶,由著他抓著那一角布料。
像是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
——
中秋的清晨。
丹溪堂內已被清理乾淨。
但一夜的激戰,血早已浸入泥土之中,血腥味久久不肯散去。連帶著常來抓蟲吃的鳥兒也不敢靠近。
賀飛帶著受傷的士兵離開了,留下了一隊人馬守在丹溪堂外。
桑陸生經過一夜的驚嚇和忙碌,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神情有些呆滯。桑落將他安頓在內堂,給他吃了一顆助眠的藥。這才徹底合眼睡著。
回到臥房,守護的黑影已經離開了。
顏如玉臉色蒼白,渾身都綁著繃帶斜靠在床頭,手裡捏著那一角衣帶:「桑大夫,膽子當真不小。」
什麼?
顏如玉凝望著她:「知道了我這麼多秘密,竟然不怕我殺了你?」
桑落很是無所謂:「顏大人今日不能殺我。」
「哦?為何?」
「今晚還要去國公府赴宴,難道不需要留一個人在身邊,替你擋刀嗎?」
孩子病了,發晚了。抱歉。爭取明日多補一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