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要命的私交
第139章 要命的私交
顏如玉抓得太緊,柳葉刀的刀柄硌得手有些疼,桑落下意識一縮:「記住了。」
顏如玉這才滿意地鬆開手。
桑落活動活動手掌,詢問:「我爹他們呢?」
「畢竟死了人,他們去直使衙門寫個口供。」
其實口供這東西,寫不寫都可以,顏如玉將人都轟走,是準備單獨跟她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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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有人打擾。
桑落自然體會不出這一層用心:「就這樣將三夫人抓了?」
她總覺的有些草率,畢竟人家只是動用府兵,追的還是她兒子,沒什麼罪名可抓。
「我遣人將她送回國公府了,」顏如玉暗暗搓了搓手指。負手跨進門檻,「她當三夫人這麼多年,手上的人命官司不止幾十條。但權貴手上,誰沒有沾點血,這些官司扳不倒她。」
桑落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疑惑,顏如玉剛才當著三夫人的面說了要殺她,她豈會坐以待斃?
轉念一想,那句「我來」,應是顏如玉故意說給三夫人聽的。為了增加點曖昧,甚至抓著自己的手,讓三夫人誤會他與自己的關係。
這是要激起女人的嫉妒心。
還拿自己當誘餌!
顏如玉當真是狗!
再一次,那層旖旎的薄霧,從她心頭散去。她神色平靜,聲音清冷:「顏大人這是要引蛇出洞。」
顏如玉不知她想得千迴百轉,滿心調笑著轉過身看她,偏偏還接了一句:「不算笨。」
又驟然湊到她面前,「桑大夫,本使放虎歸山,你後患無窮啊」
她很不喜歡顏如玉這樣,說話就說話,湊這麼近做什麼。是想表示他平易近人?還是想看自己到底有多害怕?
「有顏大人庇佑,我自然沒有後患。」她拍了一句違心的馬屁,「更何況,她『女兒』還在我這裡。」
顏如玉指了指內堂:「她如何?」
「尚未甦醒。但切得很漂亮。」桑落又問,「顏大人可要去看看?」
沒有興趣。顏如玉皺了眉,看她那衣裳上的化屍水燒過的洞:「你說的藥制出來了?」
她將那一盤子瓷瓶端出來放在藥案上:「昨晚剛制出一些,還未來得及試藥。」
「這麼說,本使今日前來,是沒辦法治傷了?」顏如玉佯作不滿的樣子,站在藥櫃前隨意把玩著藥案上的秤砣,修長的手指,一個一個地划過那些瓷瓶:「你該不會是想要本使親自為你試藥吧?」
桑落聽出了話里的促狹之意,但她沒有說笑的心情,還用起了敬語:「顏大人身子金貴,待我試過藥後,才敢給您用。」
「你要親自試藥?」
「用老鼠。」桑落帶了些惡趣味:「陰溝里的老鼠其實很適合試藥。我已經想好,為了模仿顏大人的情形,我會先用一碗藥讓它失能的。再讓它試我的新藥。為了試藥,我必須將它綁在木板上,用剪子剪去陽骨,只要它不吱哇亂叫,那就說明藥有效。」
她說得煞有其事,其實說的還是四年前他被她綁在「砧板」上的情形。
顏如玉氣息一滯,凝視著她。漆黑的眼眸平靜無波,只是那粉粉紅紅的唇畔,似是帶著一點氣惱和挑釁。
她氣惱什麼呢?
該氣惱的不是自己嗎?
旋即釋然一笑:「桑大夫用老鼠試藥是對的,自己試藥終歸傷身。」
他緊盯著她,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他又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
「桑大夫,你——」他指了指她的臉,湊近了好奇地端詳,說得十分認真,「是中毒了嗎?還是什麼髒東西?」
桑落撫上自己的臉。
「這兒——」顏如玉的指尖悄悄掠過案上的硯台,沾著墨汁的拇指出其不意地按在桑落的耳垂。冰涼酥麻的觸感激得她後退半步,後腰卻撞上藥櫃。
那藥櫃本就有些年頭了,這麼一撞,柜子里的小藥屜都滑了出來,叮叮咣咣作響。櫃頂上麻布袋子眼看著就要落下來。
顏如玉上前一步,抵在桑落眼前,手疾眼快地抬起手,將那幾個藥袋拋回到櫃頂,再穩住搖搖欲墜的藥屜。
男人身姿挺拔得很,紫袍大袖一翻,腰一轉,那漂亮的眼眸望著自己,著實令人驚艷。
桑落愣怔了一瞬,很快回過神。
兩人靠得太近了。
她甚至感覺到他滾燙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額頭上。
「!!!」
一抬頭,她看見了他指腹的墨汁,還看見了他得逞的笑意。
顏狗!
想不通這樣的人怎麼能當上繡衣指揮使!
她捉起袖子擦了擦耳垂。
越搓越用力,耳垂越紅。
透著粉的紅。
顏如玉的目光動了動,喉頭悄悄翻滾。正想開口說些什麼,門外響起踩水花的跑步聲。
桑落沉著臉推開了他。一邊搓著耳垂,一邊走出這狹窄得讓她難以呼吸的空間。
吳焱跑了進來:「怎麼樣?岑姑娘如何了?」
「這麼快就回來了?」桑落問道,「我爹他們呢?」
「我急著回來看岑姑娘,所以就跟繡使大人們求了情。他們可能還要多等一會。」
「岑姑娘還沒醒,剛才把脈,倒是穩定的,我估摸著也快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內堂去。
待桑落再出來時,院子裡空蕩蕩的。
顏如玉已經走了。
可她總覺得耳垂沒有擦乾淨,那冰冰涼涼的觸感,一直擦之不去。
好在丹溪堂的人很快就都回來了,不但回來了,直使衙門還遣了兩個繡使來,說是調查,實則就是守在丹溪堂外,免得再起禍事。
眾人這才安安心心地坐下來吃酒解乏。
直到後半夜,岑陌徹底醒來。一直守在旁邊的吳焱連忙迎上去:「岑姑娘,可感覺疼?」
當然是疼的。岑陌卻無暇顧及身子:「我娘她——」
吳焱將白日的情形大致說了,岑陌暗道不好,強忍住疼痛,讓吳焱將桑落請了過來。
屋內豆大的燭火,照得岑陌的臉愈發慘白,她咬咬唇:「吳郎,你先退出去,有事我自會叫你。」
吳焱不得不退了出去。
桑落替岑陌把了脈:「岑姑娘有何不妥?」
岑陌艱難地從褻衣里,取出幾張發黃的紙遞過來。桑落一看,心頭一跳,其中一份不是在莊子上被自己撕了一角的方子嗎?怎麼在她手中?
岑陌說道:「這些藥方,是我從我娘的莊子上偷來的。」
桑落瞭然。
那晚她與顏如玉去莊子上查探,顏如玉說莊子裡還有別的人在查藥方,原來竟是岑陌。
「我知道繡使抓了閩陽,也知道桑大夫你與閩陽有糾葛。這方子就是閩陽給我娘的。」
桑落淺嘆了一聲:「三夫人為了讓你襲爵,當真是用心良苦。」
岑陌搖搖頭,眼淚不住滑落:「閩陽出藥材和方子,負責挑人,我娘——」
她咬咬牙,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道,「我娘就在蝶山莊子上煉,『紅鉛』太難了,就不住地用藥催來經血,待藥煉成,閩陽讓那些女子——」
岑陌別過頭,說了好半晌也說不出口。
桑落握住她的手:「不用說了,你身體尚未恢復,先休息好了再說。」
岑陌反而抓住她的手,低聲說道:「閩陽讓那些女子以身『潤藥』,就是他們說的『活藥』!他們將『活藥』送到各家府上,多是有去無回,不知所蹤。」
知道這個秘密的少女,供人取樂之後,怎麼可能還會被留下活口?即便還活著,多半也被囚禁在秘密之處。
當真是變態!
桑落聽得不住皺眉。
岑陌躺在榻上,抓著自己的衣襟,眼淚無聲落下浸入鬢髮:「我的第一個『活藥』才十二歲,眼睛像小鹿我不願意碰她,以為只要不碰,她就能活」
剛才聽吳焱說有繡使在外值守,這麼多條人命,今日又鬧得如此之大,她明白顏如玉已經盯上國公府了。
燭火突然爆開燈花。
岑陌苦笑了一陣:「原是我娘作惡多端,繡使不會輕易放過我們國公府的」
雖然說對了,桑落還是下意識地寬慰了一句:「你別多想。」
她看向桑落:「桑大夫應該聽說過,繡衣指揮使顏大人是我們國公府出來的吧?」
桑落點點頭。
「當年」岑陌說道。
當年顏如玉原本在禁衛營里,年紀輕輕,功夫是最好的,長得也是最好的,為人也不張揚,很受禁衛統領的器重。
多少人都在說他將來定然能夠平步青雲,說不定還能娶個貴女,成為當朝新貴,卻不知怎麼傳出一些關於他的傳言來
岑陌也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只隱晦地提了一句:「大約就是他的身子長得太好了」
桑落眉心一抽。
謠言的源頭是自己啊。
「這話傳到了我娘耳朵里,她特地去看了顏如玉一次,回家就聯合幾個用『活藥』的人,將那禁衛統領先替換成自己人,再尋了好幾個錯處,顏如玉被趕出禁衛營,銷了軍籍變作奴籍。」
「這是幾年前的事。顏如玉進府那日,因他長得著實出眾,我就偷偷溜過去看。他跪在地上,我娘賜給他一杯酒,要他當面首,顏如玉誓死不從,我娘氣不過,這才轉贈給了太妃。」
桑落越聽越心驚。
好好一個禁衛統領的接班人,被自己一句話搞成了面首,顏如玉沒殺自己,當真是仁慈。
這分明是斷了人家的青雲路。
當初他讓「豁牙」來揭穿自己身份,竟也算不得太過分。若有人將自己的青雲路徹底堵死了,她指不定早將他殺了。
他要殺三夫人,定然有假公濟私的部分。當年那些人,原以為不過是動動手指,捏死一隻螻蟻,誰又能想到被打成奴籍的顏如玉,四年後,坐在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上。
岑陌又抓住桑落的手:「我知桑大夫與顏大人有些私交,請替我將這些東西交給顏大人,只求換我娘一個體面的下場。」
私交?
一股涼意染上了耳垂,桑落用力捏了捏,才將那怪異的情緒捏得毫無蹤跡。
私交,算是有一點吧。
要命的那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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