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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小瞧桑落了

  第137章 小瞧桑落了

  砰——砰——砰

  七八個健碩的府兵開始撞擊丹溪堂的木門。

  柯老四眉頭皺得很緊。

  門撞壞了是小事,可畢竟自己的臥房裡有個密室,裡面還放著那麼多不能示人的牌位。若真闖進來了,抓人倒不怕,千萬不能讓人發現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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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芳芳看他魂不守舍,用腳尖踩踩他,低聲嫌棄了一句:「還宮裡出來的呢,膽子還不如那些兔子。」

  柯老四冷哼了一聲:「不是你的宅院,你自然不心疼。」

  桑落想到顏如玉的鶴喙樓身份,估摸著柯老四也有關聯,再加上柯老四說過不允許自己留宿在丹溪堂,便推測此處有些不可告人地重要性。

  「老先生別擔心,丹溪堂我有法子守住。」她低聲說著,又看看天,「能拖一陣是一陣,我也少殺幾個人。」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我少吃一口飯」一般。

  桑陸生怪異地看看女兒。

  莫非閨女真是公主?

  正常人誰一邊救人一邊討論殺人呢?

  其實莫星河說那一段的時候,他是不信的。什麼昭懿公主,什麼受了臨幸的小宮女,怎麼那麼巧就懷孕了?

  要真是金枝玉葉,怎捨得送到自己這刀兒匠的名下養大。

  說不通嘛。

  可看閨女這氣勢,下刀時的鎮定,又不像是尋常布衣百姓能有的。

  門繼續被撞著,門閂起了裂縫。

  吳焱用後背抵著門,眼睛卻盯著廊下的情形。一群人圍著,他什麼也看不見,恍恍惚惚之間,好像看見岑姑娘的手指動了動。

  他以為是自己沒看清。

  可再過了一陣,岑姑娘的手指又動了動。

  吳焱心裡慌,跑了過來。好在柯老四和倪芳芳將他攔住:「你不能過去,你這一身髒衣裳,不能碰她。」

  「我!我看見她動了。」

  動了?

  桑落停下刀。

  吳焱雙手放在嘴邊,低聲喊道:「你看,你看,她手在動。」

  好消息!

  綠色瓶塞的配方,嗅了能醒。

  壞消息!

  醒太早了。

  這邊正在切最後一條,此時醒來,只怕她人不清醒,反而壞了事。


  夏景程見狀,乾脆拿起那紅瓶塞的瓷瓶,拔了瓶塞,拿給岑姑娘嗅了嗅,岑姑娘的手又鬆了下來。

  桑落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感覺到桑落的目光,他振振有詞:「人家說了要紅色的,您偏給綠色。」

  桑落問:「若是出現問題,是紅的還是綠的?」

  夏景程埋著頭,手上的動作不曾停下來:「綠的沒問題,就是起效時辰太短,如果有問題,那就是紅的有問題,又或者兩個混在一起出了問題。」

  吳焱抓抓腦袋,慌得不得了:「什麼問題不問題的?都什麼時候了,門都要破了,你們怎麼還閒聊起來了?」

  任何時候,都不能讓患者家屬旁觀,除了鬧騰,什麼也做不了。

  桑落抬起眉毛看他一眼,又埋下頭:「吳焱,岑姑娘今日挨了這一刀,斷了三夫人的念想,你可想過,她可能第一個就是要拿你出氣?」

  「你都知道了?」吳焱喏喏地問。

  倪芳芳道:「三夫人都在門外了,還有什麼猜不到的?」

  「一、二、三——」

  外面的人喊著口令,一下又一下地撞著,門被撞得開了一條縫。門上的塵土落了下來。那幾人也顧不得那麼多,揮揮手,繼續撞著。

  吳焱蹲下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腳下積水裡映出自己模糊的臉:「岑姑娘畢竟與她有血緣,三夫人再怎麼樣,也不會殺她的。我嘛岑姑娘這身份,我什麼資質我也清楚,娶她是不可能了,好歹全她一個念想。」

  似是沒有回答,實則又回答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喊聲:

  「怎麼了,怎麼了?」

  「有毒!這門有毒!」

  「退後!快退後!」

  吳焱站了起來,跑到門邊,偷望了一陣。又回來奇道:「怎麼外面倒了那麼多人?!」

  李小川嘿嘿一笑:「你以為我們是吃素的?」

  昨日桑大夫讓他出門去尋桑陸生時,就吩咐他要多準備一些烏頭粉和蛇根木粉,以防萬一。

  頃刻之間,十來個府兵就倒在地上,沒了生息。一點血都不見。

  嚇得府兵們連連後退。

  三夫人眉頭擰緊。

  好啊,還當真小瞧了這個姓桑的。

  她一抬手:「給我放箭!」

  青芫站在一旁,連忙上前勸說:「夫人,二公子還在裡面呢,這誤傷了二公子可怎麼好?」


  三夫人冷笑道:「他就打量我不敢對他動手!」

  她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死就死了!就當我白養了這麼個白眼狼!」

  這是氣話。

  誰敢真放箭?真傷了公子,誰都活不了。

  「奴婢有個法子。」青芫說道,「這牆頭矮,讓人爬上去看看是什麼情形。」

  三夫人抿著唇不發一語,算是答應了。

  幾個府兵迭著羅漢,剛爬到牆頭,什麼也沒看清,就又倒了下來。又是不見血的死狀。

  牆頭也有毒!

  三夫人氣極了,面色鐵青,根本再顧不得其他,站起身來,直接下令:「放箭!」

  府兵們猶猶豫豫地搭箭,又慢吞吞地拉弓,卻始終不敢鬆手。

  「我說放箭!」

  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內站著一個綠衣女子,不施粉黛,身姿清絕。梳著再簡單不過的髮髻,發間只有一根木簪。

  她獨自站在那裡,竟帶著幾分空城牆頭獨撫琴的氣勢來。

  「三夫人,」桑落將手中沾血的手衣一隻一隻地摘了下來,「動用府兵,私闖民宅,芮國律法可不容。」

  三夫人站了起來,看著那血紅的手衣,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預感,越是這樣,她越鎮定:「桑落,你將我侄兒綁至此處,我闖了又如何?我倒要看看哪條律法能容你如此囂張!」

  「侄兒?」桑落淡淡一側身,「我這裡是有一位姓岑的,不知是不是三夫人要找的人?三夫人不妨親自來見一見。」

  三夫人怒極反笑:「你以為區區一點毒粉,我就嚇得不敢進了?」

  桑落搖搖頭:「三夫人用藥高手,怎會被這區區烏頭粉所嚇倒?所以我才開了門。這樣一來,三夫人也不算『闖』,是我『請』進來的。」

  「算你識相!」三夫人冷笑著。

  「只是,」桑落看了看那一群壯碩的府兵,「我這岑姓的病患因淋了雨,衣衫不整」

  三夫人怎麼會在意這個事?今日出發前就想好了,若陌兒的身份敗露,跟在自己身邊府兵都盡數殺了就是。

  家醜絕對不能外揚!

  青芫自然明白三夫人的意思,一揮手,示意舉著長矛的府兵進院。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一滴一滴地匯聚成線,從門前的屋檐瀉下。

  府兵見那麼多同袍都不明不白地死了,踏出的每一步都放得很是謹慎緩慢。

  忽地,一道灰影閃過。


  眾人後退了幾步。

  嘩——地一下,長矛的矛頭齊齊指向那道灰影。

  是一隻濕漉漉的灰黑色大兔子。

  它顯然也被這肅殺之氣嚇到了,站直身體,豎起耳朵,前腿兒懸在胸前。黑溜溜的眼珠子裡映著那一堆泛著銀光的矛頭,以及矛尖的雨珠。

  太詭異了。

  怎麼會有一隻兔子?

  「哎呀呀,怎麼跑出來了?」倪芳芳跑過來,一把提溜著兔子的耳朵,兔子整個懸在半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門外的府兵,「嚇著了吧?快請進。瓜子、熱茶都備好了,一會兒留下來吃飯。」

  更詭異了。

  外面長矛弓箭,裡面瓜子熱茶?還要留他們吃飯?

  這是黑店吧?

  誰信?誰敢信?

  「進!」三夫人叱道,「違者殺無赦!」

  府兵只得硬著頭皮往裡走。

  可剛一跨進門檻,咣當一聲,連人帶矛就都倒下了。

  三夫人看看屋檐的雨水,推測那毒粉恐已融入雨水之中,她怒目圓瞪,將青芫手中的雨傘推過去:「撐著傘進!」

  長矛府兵這下心中有了底氣,一人撐著傘,將屋檐下的雨水引向一側,進了一個人,果然沒事,又進第二個。依舊沒事。

  眾人將桑落團團圍住,長矛指向她胸前。

  三夫人這才撐著傘跨過門檻走進院子,尋找岑陌的身影。

  整個院子不大,滿地都是水,院子角落裡用木頭圈了一群灰兔子,長得醜極了,毛全擰在一起,像極了一坨坨髒兮兮的抹布。

  剛才那個捉兔子的小姑娘和一個老頭,一老一少,一人一把小杌子坐在廊下,腳邊放著兩隻瓷碗裝著涼茶。

  兩人正捧著一把瓜子嗑得起勁。

  「這雨怎麼就不見停?」倪芳芳倚著廊柱嗑瓜子,指尖一彈,瓜子殼正落在地面積水裡,像一葉小舟,晃晃悠悠地飄著。

  旁邊的灶房裡,有個花白頭髮的男子正在灶邊,燒火做飯,也不知在炸著什麼,還從裡面傳來一陣陣炸肉的香氣。

  府兵將在灶房裡忙碌的人帶了出來。桑陸生一邊走,一邊喊:「灶上有火,炸糊了可麻煩了!」

  沒有岑陌,也沒有吳淼。

  這幾個人鎮定得很不合常理。

  她感覺有些看不透桑落,一定有陷阱在等著自己跳進去!可陷阱在哪裡?

  「桑落,你少跟我玩花樣!人呢?」


  「三夫人,人在內堂。」桑落指了指,「吳焱也在裡面。」

  一聽到吳焱,三夫人面露狠光,又狐疑地看著桑落,指了幾個府兵上前,押著桑落往裡面去,又安排幾個府兵將長矛頂在倪芳芳和柯老四的眼前。

  「去,將人帶出來,否則我殺了他們。」

  桑落點點頭:「是。諸位還請跟我來。」

  一進了內堂,府兵就有些懵。

  兩個醫者打扮的男子蹲在角落裡支著一個小爐子,似是在熬藥。

  床榻上躺著一個姑娘,旁邊坐著一個儒生。

  平日很少在府里見到二公子,但人人都知道是個公子。可內堂里躺著的明明是個姑娘。眉清目秀的,胸口還有起伏。

  這幾個府兵拿不定主意,抓了吳焱和夏、李三人往外走:「三夫人,裡面還有個姑娘。」

  一聽姑娘,三夫人火氣就蹭蹭往上冒,疾步走了進去,一看,果然是岑陌躺在榻上,雙唇沒有血色,下半身的被子用什麼頂著,虛蓋在身上。

  三夫人氣急敗壞地掀開那床被子,眼前的景象讓她頭暈目眩,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她的陌兒,被閹了!

  青芫連忙上前扶著她,一看床榻上的情景,也嚇了一大跳。內官她可是見過的,

  雖然腫得厲害,可一看就知道不是內官,而是個姑娘!

  二公子,變二姑娘了?

  桑落也看了看,認真地評價了一句:「夏大夫縫得很漂亮。」

  三夫人目眥欲裂,整個人張開雙手朝桑落撲了過來!跟進來的府兵舉著長矛在屋裡根本施展不開,只得放下長矛徒手空拳來抓桑落。

  桑落早已有了防備,烏頭粉就捏在手中。正要撒出去,不料從窗外竄進一個黑影來。身法奇快,快到面目模糊,叫人看不清是誰。

  那黑影掠過之處,只聽見咔咔作響,很快府兵盡皆倒地,脖子歪著扭著,呈駭人的角度。

  「快來人!快來人!保護三夫人!」

  青芫喊了一聲,拉著三夫人往外退,喊了半天,一個府兵身影都沒見到。

  中計了!

  三夫人一把推開青芫,再也不退。竟然中了桑落的奸計!

  自己帶了近百名府兵,原以為踏平這個丹溪堂易如反掌。

  誰知門前死了十幾個,牆邊死了幾個,留在院外的弓箭手沒有進來,進了院子的府兵只有三十幾人。

  桑落的人分散,為了抓人,自己也不得不將人手分散開來。內堂的府兵已盡數被除,想必留在院外的人,也凶多吉少。


  自己在院子裡,院外的弓箭手定然不敢輕易放箭。

  好一個化整為零、分而擊之、投鼠忌器。

  三夫人站得筆直,眼睛裡布滿血絲,聲音如千年寒冰:「倒是小瞧你了!」

  她又看向那個黑影:「身邊還有這樣的高手。」

  桑落對於這個黑影的出現,也是莫名其妙。現在也不好追問,她上前一步,站在黑影前面,與三夫人對視著:

  「岑姑娘說,那東西原本就是多出來的,說讓我們切下來餵狗。可是我們做刀兒匠的有個慣例,切下來不能亂扔,要先用油炸至焦干——」

  話未說完,院子裡就飄出一陣燒焦的氣味。

  三夫人突然想起剛剛進屋那一陣炸肉的香氣,佯裝的鎮定頓時支離破碎,哪裡還支撐得住,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人還未出外堂,桑陸生拿著筷子夾著一條黑肉,罵罵咧咧地走進來:「跟你們說了灶上有火,灶上有火,不聽!非攔著我,現在好了,炸糊了!」

  說著,他還將那塊冒著煙的黑肉湊到三夫人面前:「雖然糊了,可還是好東西,都說吃什麼長什麼,三夫人你吃了,就自己長一根,自己襲爵,豈不快哉!」

  三夫人看著那一根黑漆漆的東西,泛著油光,滋著油泡,面色變了又變。

  又青又白,又黃又紅。

  她只覺得胸口壓著一塊大石,腹中又翻江倒海。

  忽地,再也忍不住了,她猛然彎下腰,嘔吐不止。

  嘔著嘔著,兩眼一翻,栽倒在穢物之中。

  感謝米蟲的追求的打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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