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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桑落的身世

  第131章 桑落的身世

  桑落被倪芳芳這番話說得一頭霧水,疑惑地眨了眨眼,「你這是唱的哪出戲?」

  倪芳芳嘻嘻一笑:「你忘了你那些『假藥』了?我可掙了一百兩銀子。比我拼死拼活繡花掙錢多了。」

  

  「找個富家公子,不如有個好姐妹。」她嘟著臉湊到桑落面前,開著玩笑:「要不你養我吧。我保證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桑落想了想覺得也不錯:「好,你來丹溪堂,我養你。」

  倪芳芳卻撇撇嘴:「你這人啊,一點不好玩。跟你開玩笑,你就總當真。」

  倪芳芳雖年紀不大,孤女出身,看世事總是通透一些。

  朋友是朋友,若當成金主來供著,就再也不是朋友了。找男人也一樣,絕對不能對金主有別樣的心思。

  桑落卻道:「我是認真的,最近我要煉藥,忙不過來,找別人也不放心,你能來幫忙自是再好不過。」

  「我能做什麼?」之前賣假藥,也不需要醫術,不過是動動嘴皮子,這事情她在行。

  「我是大夫,我說你行,自然是行的。不信你隨我去試上一日。」說著說著,她就拉開了門。

  「啪——」地一下,倪芳芳眼疾手快地將門按回去,挑起那煙紫色的裙子:「不穿我給你買的衣裳,不准出門!」

  到丹溪堂時,兩個半男人盡皆驚得半晌合不攏嘴。

  這是刮的什麼風?

  桑落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煙紫色繡纏枝紋的襦裙,腰間綴著的銀鈴隨著步伐發出細碎清響。她不自在地扯了扯過於寬大的袖口,袖中暗袋裡的柳葉刀險些滑落。

  還是插在髮髻上比較穩妥。

  倪芳芳一巴掌拍開她整理衣襟的手:「別糟蹋我的傑作!」

  院子裡曬藥的竹匾突然傾倒,夏景程握著半截當歸僵在原地。

  「桑、桑大夫?」正在碾藥的李小川打翻了銅臼,藥粉撲簌簌落在灰色衣擺上。

  「怎麼樣?我家桑落好看不?」

  桑落被倪芳芳推著轉了一圈,卻被那裙擺絆了個踉蹌。

  「今日是什麼日子?」柯老四渾濁的眼珠在桑落髮間那支套著青綠竹筒的柳葉刀上定了定,忽然咳嗽起來——上次這東西還被公子貼身收著,現在又在桑丫頭頭上了。

  「我家桑落生辰啊。」倪芳芳一見到柯老四就想起桑落上次說,只需一眼就看出他是個內官。

  這樣一說,幾人都圍了過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呢?」


  生辰的賀禮都沒準備。

  「又不是什麼不得了的日子,晚上同去茱萸樓吃飯吧。」桑落找了攀膊,將衣袖綁了起來,問夏景程:「老鼠和兔子可尋到了?」

  夏景程給李小川一個眼神,倆人撓撓頭:「沒有,沒有,我們這就去找。」

  說完放下東西就一溜煙跑了。

  夏景程跑回回春堂取銀子,七叔等人見他回來,有些意外:「今日這麼早就回來了?」

  夏景程翻箱倒櫃地找銀子:「今日桑大夫過生辰,我想著要買個賀禮比較合適。」又抬起頭來,茫然地問:「不知送什麼合適?」

  七叔與其他人心照不宣地互相頷首。看樣子景程果然與桑大夫有了些情愫。前些日子桑大夫在京兆府衙前的動靜可當真不小,夏景程若能娶她回來,對夏家自是大有裨益的。

  七叔再看向他,含笑道:「送女子總歸是要送些首飾的。鐲子——」

  夏景程想也不想就搖頭。這東西肯定不合適,桑大夫給那些人施刀的時候,可什麼都不戴。

  「簪子,簪子好!」男女定情都用它!

  桑大夫好像不戴簪子。夏景程剛想搖頭,又忽地兩眼冒光——桑大夫要戴簪子呢!

  天黑之前,夏景程總算是拿著一隻錦盒出門了。

  七叔不放心追出來,細細叮囑道:「景程啊,這東西可要等著無人的時候,親自交給桑大夫才好。」

  最好親自替她戴上。

  景程一表人才,桑大夫含羞帶怯,這事兒不就成了嗎?

  看著夏景程遠去的背影,七叔緩緩轉過身抬起頭,天黑之前最後一縷光,恰好落在「回春堂」三個字上,他覺得這是個極好的兆頭,長長舒了一口氣:「光耀門楣啊」

  ——

  桑陸生為了給桑落過生辰,特地換了衣裳,早早地出了門。見日頭還早,就買了些吃食先去桑林生租用的小院落了一腳,將過生辰的事說了。

  桑子楠眼睛仍舊不見好,坐在榻上垂著雙肩,摳著指甲沿的毛刺:「我連賀禮都未準備,不過小落今非昔比,可能什麼也不缺了」

  他的手探到枕頭底下,那裡有端午為桑落挑的一支步搖。當初顏如玉就嘲笑他,說東西太差。如今更拿不出手了。

  桑陸生看向桑林生,皺著眉搖頭,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寬慰的話,只叮囑他好好將養,早些治好眼疾。

  桑陸生從小院出來,原本是準備往茱萸樓去。誰知發現自己的的銀錢袋子落在了小院裡,又折返回去。

  這一去卻在門口看見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莫星河!

  那白衣裳,那身量他絕對不會認錯!桑陸生見莫星河跨進了桑林生的小院,心中疑竇叢生。

  對於莫星河這個人,桑陸生不太喜歡。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總穿白衣,每次來找桑落看診,語氣、神態、動作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拿捏勁兒。

  想他刀兒匠出身,要想成為宮裡認定的閹官,總要與宮裡人打過交道,彎彎繞繞太多。莫星河這種富商,生意能做那麼大,心思怎麼可能簡單?

  好在閨女說過她並不心悅莫星河,倒是讓桑陸生很是放心。

  他躲在轉角處等了一陣,本來準備去茱萸樓了,可走了兩步,左思右想仍舊覺得太過蹊蹺。

  莫星河認識桑林生不稀奇,但他這樣的富商如果身體抱恙,應該是請大夫上門診治,怎麼會專門跑到這裡來?

  一定有問題!

  想罷他就踮著腳悄悄走到小院門外,透過門縫只看見白色身影往屋子裡去了。

  桑陸生屏住呼吸,附耳貼在門縫上,依稀聽見莫星河在說話。

  「桑子楠,我來看看你眼睛好些了沒有。」莫星河說得漫不經心。

  桑子楠只覺得眼前白茫茫的一團,雙手揪著被子,毫無殺傷力地握緊拳頭:「你!你!你怎麼追到這裡來了!快出去!快出去!」

  莫星河背著手踱著步子走到床前,冷笑道:「我以為你還想瞎著眼去茱萸樓呢。」

  見一旁的桑林生無聲地跪在了地上,匍匐求饒。莫星河手掌一揮,桑子楠暈了過去。

  「樓主,犬子已躲在這裡一月有餘,心思收斂了不少,已曉得輕重了。」桑林生伏在地上低聲說著。

  「是嗎?」莫星河看著桑子楠枕頭邊的錦盒,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捏著挑開盒蓋,赫然有一枚銀制步搖,手掌一揉,那步搖被捏做一團「嘖嘖,連個金的都不捨得買。」

  叮噹一下,那一團步搖落在地上,滾到桑林生面前,一雙銀絲錦繡靴停駐在桑林生額前:「再給你幾日,中秋之後,你務必回到桑家,確保我們的人儘量活下來。」

  桑林生額頭點地:「是。屬下領命!」

  莫星河看看不省人事的桑子楠,輕笑道:「若他還想著桑落,我不介意親自替他斷了紅塵根。」

  桑林生仍舊伏地不起:「屬下定能教好犬子,如若不能,定將他遠送外鄉,永不還京。」

  莫星河突然彎下腰,大手一張掐住他的肩膀,讓他痛得不得不抬起頭來,白衣在暮色中一閃:「四十七,當年昭懿公主親手把桑落交給你時說過的話,你別忘了。」


  桑林生如何敢忘?

  昭懿公主那時只說了一句話:「她若有個不測,你和你兒子都必須死。」

  那時的昭懿公主和今日的桑落一樣,剛滿十六歲,亡國,讓她的聲音和眼神里都充滿了殺氣。

  不從者,殺!

  失敗者,殺!

  桑林生靠著一身醫術活了下來。

  「屬下絕不敢忘!」桑林生用力說道,似乎這樣說,才能表現他的決心和意志。

  莫星河滿意地站起身,耳朵微微一動,白衣一晃,飛身出了房門,手掌探出門外,猛地收攏,掐住了桑陸生的咽喉。

  「砰」地一下,小院門被重重關上了。

  桑陸生被莫星河拖進了屋,他的咽喉被掐得死死的,臉漲得紫紅,半句話都說不出來,整個人不住地拍打著莫星河的手掌。

  「你怎麼沒走?!」桑林生驚得站起來,又慌忙跪下來求饒,「樓主!樓主!內官的事還需要我弟弟出手!手下留情啊!」

  莫星河一身白衣似地獄來的白無常,將桑陸生往地上一拋。

  桑陸生捂著喉嚨劇烈咳嗽,血沫濺在青磚地上。他踉蹌著爬起來,指著莫星河嘶聲道:「你們方才說的昭懿公主桑落她、她」

  「既然來了,也好叫你弄明白,」莫星河笑了,坐下來靠在椅背,「永寧十五年,左丘父子破了我大荔都城。先帝不想生靈塗炭,攜後宮和子女盡皆自刎於宮門之前。」

  此事天下人都知道。

  芮國才立國多少年?大部分都是大荔國的舊人,對於當年的事仍舊曆歷在目。

  所有人都以為皇族全軍覆沒。桑陸生也不例外。

  可昭懿公主早在廣陽屠城之後就不在宮中。得知此事後,她準備扮作美姬入京刺殺芮國始帝和太子,不料卻遇到了一個逃難的宮女在典當一枚玉扳指。

  那玉扳指被被昭懿公主認出是先帝的貼身之物,暗中將那宮女帶走仔細詢問,才知先帝曾臨幸過她,剛發現了身孕,欲封做美人,誰知就國破家亡了。也正因此,宮女才逃過自刎一劫。

  只是她已有身孕,留在宮中是藏不住的,這才趁亂逃了出來。昭懿公主像是有了希望,將宮女藏在深山之中好生養著,以為能生個兒子,那大荔皇族的骨血就保住了。

  誰知卻生了一個女兒。

  桑林生越聽,心底越慌,這樣的秘辛怎麼能如此輕易地說出來?聽者豈不是要用性命保住這秘密?

  他撲過去抱住莫星河的腿,不住磕頭:「樓主!饒了我弟弟吧!他視桑落如己出,絕不會將桑落的身世說出去的!饒了他吧!」


  「可他已經知道了。」莫星河懶洋洋地說著,從腰間的荷包里取出一隻瓷瓶,倒出一粒猩紅的藥丸,遞到桑陸生的眼前,「吃了它,我就相信你不會出賣桑落。」

  桑陸生仍舊沒有從桑落的身世中回過神來,也沒有明白桑林生為何叫莫星河樓主。

  他望著眼前的藥丸,嗓音嘶啞,卻平靜得出奇:「她是我閨女,即便不吃藥,我也是要拼著老命護著她的。」

  說罷,毫不猶豫地拿過藥丸放入口中。

  很快,他整個人就蜷縮在地上,痛苦至極。

  「樓主!樓主!」那個藥桑林生吃過,知道發作起來如墜冰窟又如被烈火烹製,更如凌遲一般痛苦不堪,他不住磕頭,「樓主救救我弟弟吧!救救他!求您了!」

  莫星河睥睨著二人,淡淡地道:「今日八月初八,從今往後每月八日便會這般百蟻噬身。你若聽話,照顧好桑落,每月初七可來點珍閣尋我,我也能讓你鬆快一個月。」

  桑陸生痛苦得喘不上氣,用盡全力說了一聲:「是。」

  莫星河勾勾唇,彎下腰來,在桑陸生肋下二寸之處,點了三下:「今日是桑落生辰,聽說你們要去茱萸樓吃酒,你最好仔細些,別讓她瞧出端倪來。」

  桑陸生虛弱地擦擦滿頭的汗,緩緩爬起來:「桑落是我的閨女我自是、自是不捨得她難過的。」

  說罷,他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桑林生,眼神里太多未言之語。最終也只是踉踉蹌蹌地扶著門,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院子,已是天黑。

  莫星河跟了出來,一出院子,他就彬彬有禮、風度翩翩:「桑二叔真是巧啊,莫某正要去茱萸樓,不如同去?」

  桑陸生不能說不,跟在他身後默默走著。

  不一會一道黑影從屋檐下閃了出來,在莫星河耳邊說了什麼。莫星河臉色一變:「必須現在?」

  黑影道:「立刻。」

  莫星河看了一眼桑陸生,從手中取出錦盒交給桑陸生:「莫某有事,不能親自前往茱萸樓了,這是送給桑姑娘的禮物,還請桑二叔一定帶到。」

  桑陸生默默地雙手接過那隻錦盒,說了一句:「是。」

  莫星河滿意地匆匆離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桑陸生望著他離去的身影,站了許久,趁著天黑,他彎下腰,手指伸進嘴裡,將卡在牙臼里的藥丸取了出來揣入懷中。

  這個保命的法子,是宮裡的內官教他的。

  宮裡的內官什麼陰狠詭譎的招數沒見過?對於這種藥丸,自是有辦法躲過去。即便不能馬上躲過去,到時再咽下也不遲。


  他也教過桑落,沒想到今日自己反倒用上了。

  至於疼痛的樣子他記得很多年前,見過桑林生疼痛的樣子,當時桑林生只說是吃壞了肚子,不出一日就好了。當時他沒當回事,看到藥之後,他大約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他撣撣身上的灰,又尋了一點路邊的水,將凌亂的頭髮抹順。

  閨女是個公主。

  那他豈不是就是皇帝?

  桑陸生摸了摸荷包里的銀子,笑著搖搖頭。一抬頭,茱萸樓燈火通明,閨女正等著他呢。

  感謝JINGJING~的打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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