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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只是夢而已

  第120章 只是夢而已

  蛆蟲不長眼,一點一點往衙役臉上涌動,他渾身裹滿了餿水和糞水,奇臭無比,地板又滑又黏,爬了好幾次都爬不起來。

  他憤憤地抬起頭,扒拉開臉上的蟲子一看,踢他的人著實眼生,他剛想破口大罵,哪知桑落先開口埋怨起來:「你壞了我的事。」

  知樹聞言氣息一滯。

  公子得了李小川的消息,將養心坊的卷宗調出來一查,竟與閔陽和張醫正有關。公子查廖存遠的信紙,正好查到閔陽處無從下手,桑大夫竟將閔陽送上門來了。

  只是信紙的事要暗查,所以公子遣他來將案子提到直使衙門來辦。如今直使衙門要辦的案子,京兆府和刑部都要退讓,再容易不過的事,桑大夫也順道獲救,一舉多得。

  誰知這桑大夫反而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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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那些髒污讓知樹十分難受,那些蛆蟲就像是爬在他自己身上一般,渾身發麻。刷慣了地磚的血液在身體裡不住地冒泡,他強迫自己不去注意那些東西,冷著眉眼沉聲說道:「直使衙門提人,桑大夫最好配合一些。」

  桑落不認為顏如玉能好心到出面來救自己,多半又是想要辦什麼不可與人言的事。原本的計劃落了空,胳膊擰不過大腿,好在顏如玉應該暫時不會對自己不利,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她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衙役,應該是被知樹踢傷了,始終爬不起來。倒也省得她自己親自動手了。

  跟著知樹出了府獄,府尹李大人內心的高興溢於言表,送走這個女大夫,案子就與自己無關了,也不用再左右為難了。

  桑落跨出府衙大門駐足不前,轉向李大人:「大人,不知從民女醫館查抄的物證現在何處?」

  知樹道:「李大人,物證也需移交。」

  李大人的笑容僵了僵,那箱子自然是被閔陽拿走了啊。

  說起來一個熟藥所管事如何能左右京兆府尹。但奈何這個閔陽很有些手段,各個公孫權貴都要給他幾分薄面。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加上閔陽之前只說要查丹溪堂的藥,也未提要抓人的事,這才應下做個人情案子。

  這種案子以前也做過,查查藥材、翻翻方子,嚇唬嚇唬人也就算了。

  誰曾想今日遣人去,竟將人抓了回來,還是這個女大夫桑落!好好一個人情案子,變成了棘手的案子。更棘手的是查抄的「證物」,早已被閔陽收走了。現在移交嫌犯,不移交證物,根本說不過去。

  「這個」李大人拿捏了一下措辭,「因證物都是醫用工具和藥材,本府已交給懂醫之人查驗,晚些自會移交到直使衙門。」


  那她就放心了。

  直使衙門的大門,一半關著,一半打開,這是嫌犯和屍體的待遇。

  桑落被帶了進去。原以為裡面會站滿了凶神惡煞的人,可一進門才知道,裡面的緋衣繡使根本無暇顧及她,各自忙忙碌碌地來回穿梭。

  孟秋時節,明媚又涼爽,進了這裡卻不一樣,越往裡走,越寒涼。灰褐色的磚牆足足有兩人高,外面的陽光再燦爛,也照進不這裡。

  知樹帶著她穿過一條長長的幽暗而陰森的甬道,推開一扇又一扇雕花木門,小繡使看到知樹規矩地行禮,知樹並不理會,也沒有停下腳步,一直往最深處走。

  「吱呀——」一扇黑漆漆的門打開,一陣陰風裹著腐敗的氣味撲面而來。

  桑落一進屋,身後的門又猛地關上了。這個屋子沒有窗,黑暗中,漂浮著幾顆豆大的燈火。

  知樹帶著她在看不清的黑暗之中走,借著星點燈光,倚著冰冷的牆,下了長長的階梯。

  最終站在一扇沉重的鐵門前,有些微弱的聲音,從那鐵門後傳來。兩個繡使見了知樹,垂首行禮。

  鐵門緩緩打開。

  血腥、腐臭、以及深入骨髓的陰冷氣息,猛地撲面而來,令人作嘔。灰白的石壁上,氤著一層又一層的暗黑的血跡。那黑暗深處,傳來一陣陣痛苦的呻吟。

  這就是京中人人聞之色變的繡使地牢。

  地牢中,或坐或躺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的臉色蒼白形如枯槁,沒有完整的軀體,身上的傷口處處都在滲血、潰爛。

  見桑落仍舊鎮定自若,臉上毫無懼色,知樹不由覺得暗暗驚訝,上次勇毅侯府的女眷們,一進這裡,無一不是嚇得暈厥的暈厥,哭嚎的哭嚎,勇毅侯夫人算是見過大場面的,進來了也是面色一陣一陣地發白,手不住發抖。

  桑落進了牢房,低聲詢問:「不知顏大人準備何時審我這個案子?」

  知樹不知。

  今日公子遣他去京兆府提案子的時候,並未交代怎麼處置桑落,只能先將人提來關在這裡面。

  桑落見知樹閉口不答,又補了一句:「我有話要當面與顏大人說。」

  知樹將這句話報給了公子,以為公子會立刻去見她,誰知公子只是將手中的卷宗一捏:「讓她跟你說。」

  知樹遲疑片刻,回到地牢又問桑落究竟有何事要說。

  桑落掐著日子算了算,楊七郎吃了止勃之藥,用了約莫二十日才開始甦醒,顏如玉這個都接近一個多月了,如果還能恢復的話,也該差不多了。她隱晦地問:「不知顏大人這幾日睡得可好?身體可有恢復?」


  知樹覺得桑大夫醫術當真了得!

  公子最近就是有些怪。應該是為了復仇的事殫精竭慮難以入眠,這幾日用「醉花陰」的量加了一倍。即便如此,早上梳洗時,仍舊黑著臉,像是遇到了非常棘手的事。

  可自己又不能代替公子回答,知樹又老老實實地回到顏如玉面前將問題送到。

  顏如玉立馬就聽出了話中意。臉陰沉沉的。

  都進了直使衙門的地牢了,這個時候還好意思詢問這個事情?

  中元節那晚,他做了一個不該做的夢。

  「醉花陰」能使人做夢,通常是美夢,會夢見自己置身花海之中,身心舒暢,怡然恬靜直至天明。

  而那一晚的夢和以往任何一次夢境都不相同。她居然出現在他夢裡,躺在萬花叢中,對他勾唇一笑。

  為了防止她再來搗亂,他甚至加了「醉花陰」的劑量。可不但趕不走她,反而變本加厲,甚至——

  甚至又像當年那般,用她的話說,觸診。

  顏如玉覺得自己已經偏離了該走的路。從遇到她到現在,每一件事都與自己的計劃不符,如今連夢境都被她占領了,屬實超出掌控。

  今日若不是為了閔陽,他是堅決不會將她提來的!李小川還來求救,說明他們根本不了解她。她看起來不聲不響,其實做起事來比自己還要狠決。

  知樹候在一旁,思索許久才開口:「公子,桑落入獄,莫閣主只怕會來尋您說話。」

  顏如玉的目光始終不曾離開卷宗:「直使衙門又不是茶肆,想進就進。」

  知樹覺得公子這話有賭氣的成份。樓主即便進不了直使衙門,公子難道就不出去了嗎?到時候樓主若要公子放了桑落,難道公子可以不聽?

  顏如玉挑起眼皮看知樹一眼,明白他是在擔憂莫星河為了桑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你去告訴他,我保她無恙。」

  「是。」

  待知樹走了,顏如玉又站起來。

  知樹說她追問過物證的去向,那一箱子「物證」里恐怕有她留下的後手。她上船與自己單獨相見時都會渾身藏毒,遇到這種生死大事,她怎麼可能坐以待斃?

  總要知道她的計劃,免得影響了查信紙的事。

  他是不想見的,

  可是又不得不見

  當桑落一身綠衣站在面前時,顏如玉頓覺心安——夢裡的人應該跟眼前的人毫無關係。

  桑落清冷,眼眸漆黑,毫無波瀾,進了直使衙門,她也沒有半分慌亂。而夢裡的女子眼裡閃著光,唇畔含笑,神采飛揚。


  興許是前段時日見她太多,所以夢境裡的女子長了她的臉。

  只是夢而已。

  「顏大人,」桑落絲毫不知道他心中的起起伏伏,峰迴路轉,只覺得他的神情難以理解,但他的目的她大約能猜出來,「需要我做什麼?」

  顏如玉正要開口,一個小繡使捧著一個卷宗跑了過來。

  打開看了一眼,是各部升遷罷黜的名單。其中有一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顧映蘭。

  短短兩三個月,他竟然從江州調到京中,又從詹事府調到了翰林院做典籍。聖人年幼,沒有太子,詹事府與翰林院多為兼任,即便調任也應該平調,而他是升任從八品,背後必然有人提攜。

  顏如玉挑起眉,看向站在一旁的桑落,點著「顧映蘭」三個字,吩咐小繡使:「去查一下他。」

  小繡使應聲退了下去。

  屋內又剩下他和她兩個人。

  顏如玉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袖口,戲謔又帶著幾分試探:「你猜我要查誰?」

  桑落莫名其妙。她怎麼知道?她又不是繡使。

  「顧映蘭。」

  顧映蘭?桑落仰頭看著面前的男子:「為何要查他?」

  這疑惑的神情和不解的語氣,在顏如玉眼裡又多了一層別的意思。他玩笑般地看著她,帶著幾分揶揄:「擔心牽連他?」

  牽連顧映蘭?為什麼會牽連到他身上?

  「我怎會牽連到他?」桑落反問道。

  也是,他剛進京,從詹事府到翰林院,與熟藥所和太醫局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可顏如玉沒準備放過她。

  他雙手交握於身後,微微一勾腰,俯視眼前人,唇畔卻仍舊掛著笑:「你二人相看過,若在尋常百姓家,下一步就該合庚字了不是嗎?你們這樣的關係,你出了事怎會牽連不上他?」

  古人的確講究連坐,可這樣連坐著實荒謬。再說,相看一下,就要合庚字嗎?倪芳芳都換了好幾個富家公子了,也沒見她合庚字呢?

  可倪芳芳沒有爹娘,行事也頗為乖張,一心只想嫁入富戶之家,也許她也不清楚這其中的規矩?

  桑落皺了皺眉,偏著頭思索一陣,又迎上顏如玉審視的眼神:「我不會出事。」

  顏如玉眸子一沉。

  他剛才用了訊問的手段。一個問句里暗藏了兩個問題。她否認了她認為最需要否認的事。也就等於默認她與顧映蘭已經到了該合庚字的地步。


  一個從八品,長得還有幾分人樣,卷宗上寫了十二個字:「知書識禮,謙遜和善,不近女色」,甚至極少進花樓。這樣的人,自然是尋常百姓選做夫婿的上上之選。

  顏如玉抱著胸看她,語氣不怎麼「謙遜和善」:「桑大夫何以如此篤定自己不會出事?」

  桑落沉著地道:「因為有人要出大事。」

  果然如他所想,她一定有所準備:「桑大夫以身作餌,設下如此連環計,既然告訴了我,我不幫你,倒有些不近人情了。」

  桑落冷漠地看他。

  如果不是他將自己從府獄裡帶走,事情簡單的多。現在她不得不讓他參與進來。

  顏如玉怎麼可能主動幫助自己?他一定有別的目的。也好,路上多一個盟友不算壞事。

  ——

  養心坊。

  閔陽正蹲在一口箱子邊,逐一看著那些蠟像和瓶瓶罐罐,又抓起西王母草嗅了嗅。

  是這個味。

  那個神油就是這個味。

  王大夫站在一旁,恭敬地道:「閔大人,當真是西王母草所制?姓桑的狡猾多端,很可能是在誆騙。怎麼可能會告訴咱們藥方?這其中必然有詐!」

  閔陽斜睨他一眼:「枉你行醫多年,連藥味都分辨不出來。」

  王大夫面容僵紅,可又不死心:「我查過,這草最多可以制香,興許她又借著香味引人入歧途。」

  「那是你以為。」閔陽輕蔑地笑了,撫著兩綹鬍鬚心中有了成算,「甚至她也以為我制不出來,才會這麼大方地將方子說出來。既然稱為油,不外乎榨油或油浸兩種方法。」

  王大夫點點頭,聽得十分認真。

  閔陽說道:「其實還有一種方法,蒸煮法。」

  王大夫恍然大悟:「大人當真博學!」

  閔陽瞥了一眼那些瓶瓶罐罐,其中有幾個瓶子和小鍋內有西王母草的氣味,下面有燒過的痕跡,很可能就是用來蒸煮的。

  那個女娃娃大夫,著實不容小覷啊。要不是自己心細如髮,派人將她的器具一併帶來,再逐一檢查這些東西,如何會發現她用的蒸煮取油法。

  轉念一想,她還是稚嫩了些,不知道坐堂行醫最重要的是要自掩鋒芒。竟然設下那等險惡的圈套,妄圖踩著別人的後背揚名,那今日就輪到他來給她上這一課,給她一點教訓。

  不出一日,他就制出了藥油,他連忙著人去請來了張醫正,張醫正聽說已製成了藥油,心中喜不自勝,立刻趕來拿出「不倒翁」和新制的藥油,仔細對比了一番,味道、質地、手感幾乎一模一樣。


  「好好好!」張醫正連說了幾個好,「還得是閔大人啊,熟藥所管事名不虛傳!」

  閔陽擺擺手,表示不值一提,又笑道:「還是要找幾個人用過『不倒翁』的人來試一試,以免出岔子。」

  「是是是!」這還不容易嗎?張醫正尋來幾個小廝,將藥分給了他們,又給了一點銀子,說讓他們去花樓試試。

  小廝們高興壞了,揣著藥就去了。

  哪裡知道,他們去了不出小半個時辰,就有人驚慌失措地跑回來:「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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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卡文了一晚上,今天總算是卡過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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