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唯有她一人(二合一章節)
第112章 唯有她一人(二合一章節)
第二日就是七夕,桑落一如既往地要出門,被桑林生攔住。
「落丫頭,你這段日子去繡坊學繡花,學得如何?」
最近總有人來桑家醫館裡問什麼神油。都以為是桑家醫館賣的。他哪裡有那個東西?剛開始他還以為是桑落搞的鬼。他每日悄悄跟著她,確定她進了繡坊再未出來,這才放心下來。
他一個做暗樁的,原本該以大夫的身份,去各家打探消息。卻在這裡替樓主盯落丫頭的行蹤。說實在的,他有些不願意。
再說,落丫頭是弟弟陸生含辛茹苦拉扯大的,那是真當親生女兒在養,若陸生知道了她的來歷,還不定會怎麼樣。
桑落早就猜到大伯會問這個事,說道:「我最近學了不少針法。」
桑林生背著手從他的院子裡出來,走進桑陸生的院子:「說來聽聽。」
桑落說得很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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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斷針法。」最常用於皮肉縫合。
「鎖邊針法。」常用於膀胱的縫合。
「鎖繡針法。」用於腸道等空腔器官的縫合。
「還有搶針、套針、接針」皮內縫合、貫穿縫合、減張縫合
桑林生聽不懂。也正因為聽不懂,所以他感覺這次桑落是真入了門了,看樣子是認真學了。
他點點頭:「不錯。還算是有些進步。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樣子。」
桑落很受教地垂著頭:「伯父說得是。」
「江湖多險惡。上次你搞出一個什麼桑家奇方來,結果呢?」桑林生撫著鬍子說道,「這不就有人頂著桑家的名號賣什麼神油了嗎?」
桑落一抬頭,眨眨眼:「什麼神油?」
誰知道叫什麼。反正聽說各家醫館都在緊鑼密鼓地研製神油。好好的醫館,不想著救死扶傷,都鑽營著賣那種東西,當真是世風日下。
桑林生轉而問道:「你還要去繡坊?」今日是七夕,還要去繡坊就說不過去了。
桑落搖搖頭:「今日約了芳芳出去玩。」
她又問:「堂兄呢?」
桑林生仔細打量了一下她,穿的還是粗布衣裳,頭上還是插著一根木頭,看樣子不像是約了誰見面。
其實,只要把桑子楠管住了,落丫頭約了誰,他都不擔心。
「他也約了人,早就走了。」桑林生從懷裡摸出幾角碎銀子,塞進桑落手中,「你們年輕人是該好好玩玩。去吧去吧。」
桑落得了銀子,道謝走遠之後,桑子楠才從屋裡蹭著牆走出來。
一個來月,他消瘦不少。嘴唇乾裂,兩頰凹陷,眼下兩片青雲,頭髮凌亂,頹喪地靠在門邊,痴痴地望著桑落的背影。
她跟倪芳芳約了嗎?還是說約了別人,假託是跟倪芳芳見面呢?
她痴迷行醫精通男病,卻未必懂男人的心思。她這樣的女子,這樣的身份,除了自己,誰又能真心敢娶她?多是玩玩圖個新鮮罷了。
桑林生看了桑子楠一眼,長嘆了一口氣:「跟爹去醫館吧。」
桑子楠搖搖頭:「我想在家休息。」
桑林生擔心今日七夕,桑落又不去繡坊,只怕自己這個傻兒子又有了別的心思,哪裡敢留他獨自在家休息,好說歹說要他走,桑子楠都死活不肯。
「那爹就陪著你,」桑林生十分無奈,拉著他往屋裡走,「你娘走的時候,我也覺得難熬,其實啊,熬過去心一寬也就沒事了。」
屋內的牆上,掛了不少穴位圖。桑子楠看了很多年,將這些穴位背得滾瓜爛熟,卻沒有一個穴位能治相思。書架上的醫書不少,桑子楠看過無數遍,也沒有一劑藥能讓人忘情。
世間七苦之一,便是這「求不得」三個字。
桑子楠心裡泛開無盡的苦澀,他機械地行走在屋內,望望窗外,最後,躺回榻上,昏昏沉沉地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坐起來。
已是天黑,桑林生端來一碗麵:「肚子餓了沒?起來吃些面吧。」
「爹,我想喝酒。」
「也罷,一醉解千愁。」桑林生取來酒,緩緩說著。
桑子楠將酒倒上,站起來去取來一隻杯子,斟滿酒遞到桑林生面前:「爹,您陪我喝一杯吧。」
桑林生長嘆一口氣,握著杯子與桑子楠碰了碰。父子倆一飲而盡。
不出半柱香,桑林生就倒下了。
桑子楠將桑林生扶到床榻上,喃喃道:「爹,對不起,兒子就想去看看她。」
他洗了把臉,又刮掉下巴上的青須,換上件乾淨衣裳,趁著天色未沉出門了。
芮國的七夕習俗,還是沿著前朝大荔的。
一是放七彩燈,二是吃七彩涼羹和七巧果,三是有情人贈桂。
桑落與倪芳芳二人玩了一整日的針線,眼睛都有些花。到了晚上,桑落想起還與莫星河有約,就說要去柳河邊等莫星河。
倪芳芳心思活絡,勾著她的胳膊,低聲問道:「你這是決定跟莫星河好了?」
可看起來一點不像啊。女兒家有了心事,不是要穿衣打扮嗎?桑落穿成這樣,頭髮也沒認真梳,沒有半分與心儀之人相約的樣子。
「沒有。」桑落對這個事也愁,「今晚不是柳河要放七彩燈嗎?他說很多燈都是點珍閣做的,又不好意思一個人去看。」
「你能不知道他這是藉口?」倪芳芳知道桑落對男女之情一竅不通,但這麼傻的藉口,她應該能察覺出來吧?
桑落也覺得是藉口,但她反反覆覆想過,自己什麼出身,什麼姿色,什麼脾性?莫星河怎麼可能對自己有男女之情?興許就是沒有合適的人相約。
今年七夕天熱,桂花還未盛開,柳河邊的年輕男女只能執著桂樹枝相會於石橋上,再攜手走至河邊,將兩人的姓名寫在七彩船上,置於河面上,順流而下。
天色剛暗下來,莫星河就到了。倪芳芳很有眼力見地趕緊找了個藉口溜之大吉。
莫星河穿著月白的長衫,面如冠玉,整個人在夜色中如落入凡間的神祗,通身都泛著神光。看到桑落站在河邊候著他,心中極是歡喜。
「桑姑娘可是久等了?」他微微笑著。
桑落站在柳樹下,揪著衣擺,目光落在莫星河的手上,心中只有一個疑惑——他說好要帶柳葉刀來的,是忘了,還是沒做好,還是不準備給了?
可是不能這麼直接問,實在不禮貌。
她直愣愣地答了兩個字:「沒事。」
莫星河只當她緊張,又隨意找了幾句話問了,桑落也生硬地答了。
兩人站得有些遠,投影在河面的影子也很疏離。莫星河不著痕跡地向她靠近一步,低頭看她繞著衣帶的手指,沉聲笑問:「桑姑娘在擔憂什麼?」
見她猶猶豫豫,莫星河也不追問。抬起頭仰望夜空:「你可知古人觀星要花多少年?」
桑落覺得無趣,還是老老實實地答了:「至少數十年的光陰。」
「你說一代一代的人好不容易得算出,每年的今夜牛郎與織女要跨過銀河,相會於鵲橋,你不看星星,卻在那裡繞手指——」
他伸出手,想要去牽住她纏著衣帶的手。
桑落下意識地一退。
手避開了。
有些尷尬,但還好。
她抬起頭也看星空:「銀河在每年七月轉為南北向,這才顯得這兩顆星星容易觀察。其實牛郎星與織女星一直在天上,根本沒有什麼鵲橋,也不需要鵲橋。」
莫星河失笑地收回手,眼中閃著點點星光:「你說你什麼都知道,還說得頭頭是道,著實不好騙。」
餘光瞥見遠處有一個人影躲躲閃閃地靠近。
莫星河眼中寒光一閃即逝。若有人膽敢在今晚破壞自己的好事,任他是誰,格殺勿論。
他喚了一聲跟在不遠處的小廝,低頭耳語了兩句,小廝點頭應下,又在前面引路:「東家、桑姑娘,請跟奴來。」
沒走多遠柳河邊,放著一張桌案和一把圈椅。案上支著燭台,案中央放著一盞七彩琉璃燈船和筆墨。
莫星河笑道:「來來來,我們也放一盞。」
說著他執起筆,飽蘸墨汁,想要寫下兩人的名字,卻又覺得自己寫無趣,手一伸,拉著桑落坐下,將筆塞進她手中,他彎腰站在一旁:「你來寫。」
桑落握著筆,緊鎖著眉頭,側過臉看他,想要弄明白他到底有幾個意思。
星星點點的河邊,楊柳依依之下,兩人一站一坐,對視著。
在這樣的夜晚,在旁人看來,很是旖旎。
桑子楠心痛得難以言喻,只覺得心被刀子剁了又剁,讓他直不起腰來。腿一軟,斜斜地靠在柳樹,喘了又喘。
他突然記起爹和二叔討論桑落婚事的時候,爹也說過不能讓桑落選擇莫星河。
爹是對的。
莫星河是點珍閣閣主,算是京城一頂一的皇商。身份如此懸殊,她真跟莫星河有了私情,將來怎麼辦?嫁給人做妾?
那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是朝夕相處的親人,是令他魂牽夢縈的佳人,是他暢想過未來的女子。
桑子楠撐起身子,逆著人群,一步又一步地走向桑落
七夕牛郎織女星很亮。
七夕的夜很黑。
桑子楠很快就被兩個黑影掩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岸邊。
甚至沒有人留意到他來過。
書桌旁。
「你可會寫我的名字?」莫星河低聲誘哄著桑落寫下自己的名字,眼裡的情緒已經溢於言表。
桑落終於還是讀懂了。思量了好一陣,終是將筆放下,站起來看向莫星河:「莫閣主,我不想——」
莫星河眼裡的情緒頓時斂去,掩飾得乾乾淨淨,哈哈笑著,彎下腰湊到她眼前,笑意並不深:「桑姑娘這是心中有人了,怕情郎誤會吧?」
桑落正要否認。
有人從一旁的望江樓跑出來,扯著嗓子喊起來:「有沒有大夫!有沒有大夫?快來救命!」
桑落想也不想,就跑了過去:「我是大夫!」
「小娘們別鬧!」那人看她一眼:「我是要真的大夫!」
「我就是大夫!」桑落抓住他,「到底發生了何事?快說!」
「快快快!快來!」那人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一臉驚慌地拉著她往望江樓里拉,一邊上樓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有個貴人,也不知道吃了什麼,突然就倒下了!非說是我們望江樓的人下毒!我們望江樓開了百年,可從未出過這樣的事。再說都是天字一號房的貴客,我們哪裡敢馬虎?我們的廚子都是世世代代跟著掌柜在這裡做飯的,真要下毒,這不是世世代代的名聲都毀了嗎?」
很有可能過敏或者食物中毒!桑落提著裙子就往樓上跑。
那人指著走廊盡頭,跑得氣喘吁吁:「天字一號房裡,就那裡!」
房門前站著幾個人,桑落想也未想就衝過去:「快讓讓,我是大夫。」
那幾人將門推開,她抓起裙擺,三步並兩步進了屋。
屋子裡一群人,旁邊跪著掌柜、小二和幾個廚子,都被人押著動彈不得,嘴裡反反覆覆地說著:「我們冤枉啊。真的冤枉!」
「病人呢?」桑落沉聲問道。
「桑大夫?」
有人認出她來。
桑落一扭頭,竟然是雲錦繡坊的東家,顏狗的狗腿子,余承。
余承看到她反而放下心來,示意眾人讓開:「桑大夫,快來看看,顏大人應該是中毒了!」
顏如玉?
中毒?
只見顏如玉一身紅衣,斜斜地靠在貴妃椅上,臉色嘴唇白,整個人虛弱得抬不起眼皮。
即便如此,他仍美得驚人,像是一件脆弱的精美瓷器。
這樣的禍害,應該活千年,怎麼可能被毒死?
桑落的手指覆上他的脈搏,脈象略浮,心跳略快。中毒不算深。她又低聲喚了一聲:「顏大人?」
見他不應。
「他吃了什麼?」
一個女子的聲音輕輕柔柔地響起:「顏大人只是喝了一口芙蓉蕈菇湯。」
桑落望過去,是個嬌媚無比的紅衣女子,身姿軟軟的,走起路來也搖曳生姿。
原來,屋內大部分都是些逢迎的官吏,請了輕語樓的花魁來,大家擔心顏如玉委身太妃,身子不自由,只叫那花魁坐在一旁彈琵琶。
剛才顏如玉靠在窗邊與眾人同賞柳河夜景,後來小二上了一碗芙蓉蕈菇湯,他喝了一口,沒多久就倒下了。
幾個官吏道:「我們都喝了,都沒事。就顏大人那碗有毒。」
「顏大人,顏大人?」桑落蹲在他面前,「可否說說是何感受?」
顏如玉像是蓄力很久,斷斷續續地說道:「天旋地轉,五光十色」
他抬起手,無力地揮了揮:「讓他們都退下」
眼眸微微睜開,天地之間,唯有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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