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誰在賣高仿
第109章 誰在賣高仿
儒生走後,又是一整日的寂靜。好不容易燃起的一點希望,到第二日就破滅了。
李小川一下一下地搓著藥丸,對著一旁埋頭奮筆疾書的夏景程道:「夏大夫,桑大夫這麼好的醫術,怎麼就沒有人信?」
夏景程頓筆想了想:「醫這一行,很奇怪。他們認為我爹行,我就行。」
夏家叔伯兄弟那麼多,他爹當年是最傑出的那一個,所以大家都認為他也是最傑出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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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沒有家世,就看師門,再沒有師門,或者至少要有什麼達官顯貴的病患被治好了。所以他才會去林家為林相公看診,也是要想有個醫術的佐證。
桑大夫什麼都沒有,還是個女子,自然是難上加難。
也不知哪裡飄來一朵烏雲,嘩啦啦地下起一陣太陽雨,地還未澆透,就停了。李小川咦了一聲,從屋檐下跳到院子裡,拉開門跑出去。
「桑大夫,夏大夫,老爺子,快來!快來!」
院子裡的人聞聲都趕了出去。
門外,蘆葦叢還掛著晶瑩的水珠,楊樹林被雨水沖刷得鬱鬱蔥蔥,羊腸小道的那一頭,掛起一彎彩虹。
準確說,是兩彎。
李小川看得出神,喃喃地問:「怎麼有兩道彩虹?」
桑落也很久不見彩虹了,仰頭看了一陣,說道:「一道是霓,一道是虹。」
霓淡,虹濃。
真是好兆頭。
果然沒過多時,丹溪堂里竟然來了好幾個人。
那些人都不願意看診,一坐下來就對桑落講故事。
「我有一個朋友,其實也不太熟,一直想試試你這什麼油。」一個瘦瘦的男子側身坐著,不肯直面桑落,將瓷瓶一推,「這幾日他去外地了,又擔心這個診號過期,就托我來幫他拿一瓶。」
桑落點點頭:「你朋友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那人頭搖得如撥浪鼓:「沒有沒有,他什麼毛病都沒有。能吃能睡。能跑能跳。」
桑落不再追問,讓李小川配藥。
第二個男子垂頭掩面地蹭著牆角走過來坐下:「我替表侄來,他腿不便利,不方便出門」
桑落看他年紀輕輕:「你的表侄,恐怕只有幾歲吧?不能用。」
那人一噎:「輩分而已,年紀、年紀跟我差不多的。」
「身形呢?」
「也差不多。」
「可有何不妥?」
「沒有,絕對沒有。孩子都有了,就是妻妾不滿」
桑落抬眼看他:「這你都知道?」
那人又是一噎,吞吞吐吐:「嗯、這個嘛,他有一次喝酒,說漏嘴了。」
桑落似是信了,又讓李小川給了一瓶藥油。
夏景程和李小川呆了呆,坐在旁邊聽了一早上,這些人一看就沒說真話,謊話連篇,藉口百樣,只想一件事:拿神油。
桑大夫似乎還很高興,只是反覆叮囑如果無效,就要來看診。
看著他們歡天喜地地拿著一瓶瓶藥走了,柯老四又喜又愁。
喜的是終於有了病患,愁的是他們拿的都是假瓶子。
也不知瓶子從哪裡來的,優劣不一,有些一看就是隨便拿一個瓶子充數,有些瓶子,除了標籤上的字不太對,竟和真的一模一樣。
忙完一天,一共送了八瓶藥油,愣是一個銅板都沒收回來。這還掙什麼銀子?白忙活了!
桑落倒是穩坐在書案前,一點不急的樣子。
到了第二日,又是如此。更多人來買藥油,藥瓶五花八門,藉口也五花八門:
「我有個忠僕跟了我十幾年」
「我那個表弟確實很難」
「我兒子的通房說我兒子」
還有一人扭扭捏捏地,說是要給他爹買,爹新收了一房小妾,總不能春宵苦短的日子,變成春宵苦長。
旁邊有一人眼珠子直往他身上轉悠:「馬五!我怎麼記得你爹死了好多年了?」
馬五拿著藥瓶,往懷裡一揣:「我、我——」
「怎麼?你娘改嫁了?」
話音一落,眾人鬨笑起來。說親戚也就罷了,把死了的爹都抬出來,著實就丟人了。
馬五瞪大了眼:「乾爹!是乾爹!我認了一個乾爹!」
眾人當然不信,都是男人,誰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馬五跨出院門,又收回腳,強調了一句「真有乾爹!」才悻悻離開。
眼看著準備的藥油用了一大半,柯老四終於坐不住了,趁著沒人將桑落拽到一邊:「桑丫頭,你不能這樣送下去。那些人根本不會珍惜,說不定拿去扔了丟了倒了,也未可知。」
桑落眉目沉靜,語氣溫和:「老先生說得極是。我很快就不送了。」
這「很快」是多快?
到了第三日,人更多了,甚至還排了隊。根本沒人按照標籤上的時辰來,過了診號的時辰,他們就說是朋友轉手送的。
偶爾遇到一兩個需要診治的,又給不起診費,桑落分毫不在意,仍舊送了七隻紅瓶,說只要能收回來,就可以抵診費。
最後一個病患坐在桑落面前,也小心翼翼地將瓷瓶遞了過來,一看四周都沒別人,也就不再躲躲藏藏的:「桑大夫,我想要藥油。」
桑落轉過頭問李小川:「我們一共送了多少瓶?」
「二十六瓶。」
加上眼前的瓶子就是二十七。
齊了。
桑落替他把脈:「你的身體無恙,可要我替你觸診看看?」
「不用,不用。就來買個藥油。」
那人連忙擺手。
前兩日聽人說起這個桑大夫的藥油十分有效,就是沒有藥瓶作為信物,桑大夫不看診。他為了買瓶子,花了不少銀子,再要看病,萬一說他這不好那不好,他到底治還是不治?
桑落也不堅持,只將藥油給了出去。
柯老四覺得整件事有些蹊蹺。見所有病患都離開了,正準備抓著桑落問個明白,不料門又響了。李小川立馬去開門,芳芳從門外神神秘秘的進來,飛快地將門關上。
「桑落!」芳芳笑眯眯地說道,「瓶子全賣光了。」
說罷她狡黠地一笑,掏出一迭銀票來:「我都換成銀票了。」
「什麼?」李小川瞪大了眼睛:「那些瓶子都是你賣出去的?」
芳芳認真點頭,笑得合不攏嘴:「桑落說,誰賣不是賣?不如我來賣。這個生意可比我繡花掙錢多了!。」
還能這麼玩兒?自己賣自己的假貨?夏景程徹底是驚訝了:「你賣多少一瓶?」
芳芳說:「特別假的賣四兩,有點假的賣八兩,有點真的賣十二兩,特別真的賣十五兩。」
敢情都被她包圓了!
「十五兩?」李小川跳了起來。所以那天桑大夫讓自己犧牲,是真犧牲嗎?就沒準備讓自己在觀蓮節的路上賣出去!
柯老四這下回過味來,背著手圍著桑落繞了好幾圈。
嘖嘖嘖,這腦子跟公子不相上下啊。
「接下來怎麼辦?」
桑落將銀票平均分作五份,一人一份,又取出一盒子小小的紅瓷瓶:「拒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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