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只用了腦子
第46章 只用了腦子
桑落眼睜睜地看著顏如玉的馬車走遠。
柳葉刀還是沒拿回來。
顏如玉這個言而無信的狗東西!他竟是衝著林相公來的。既然是兇手,那她還費心治療什麼呢?
年輕的夏大夫執著地擋在她的視線前:「桑大夫,我就想請教一下,姑娘果您是不是也用了一部分?」
桑落心裡正煩,看他的眼神也不甚客氣:「憑什麼告訴你?」說完轉身就走。那夏大夫卻不肯作罷,快步跟在她身後,一會兒從左側上前問兩句,一會兒從右側上前問兩句。
一路跟隨著回了桑家。桑林生與桑陸生兩個院之間隔牆不過半人高,桑子楠見桑落回來了,雙手一撐牆沿就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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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落——」
剛喊出口,就看見桑落身後還有一隻跟屁蟲。
這跟屁蟲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穿得還人模狗樣的,身上一股藥味兒。至於五官眉毛是眉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
「你是何人?」桑子楠的眉頭頓時就擰成麻繩,上前一步將桑落掩在身後,雙手把住門框,生生隔斷了跟屁蟲進門的路。
夏大夫踮著腳,伸長了脖子喊:「桑大夫,說好了要告訴我製法的,怎麼說一半就不說了?」
桑子楠一聽就明白了,一手把著門將夏大夫往後推了兩步,再將門板一關。
誰知夏大夫還不死心,在院子圍牆外蹦躂,跳起來恰好能在牆頭露出腦袋。只見那顆腦袋一下一下地露出來:「你讓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你怎能言而無信?!」
桑子楠抄起一把枝枝椏椏的掃帚朝那顆腦袋招呼了過去,招呼了好幾下,都被夏大夫躲開了,只聽見夏大夫唉喲了一聲。桑落跨進裡屋的腳又收回來,要出門去看,被桑子楠攔住:「他沒事。」
桑落想了想還是開了門,夏大夫正捂著腦袋蹲在牆根底下,她走過去冷眉冷眼地詢問:「受傷了?」
夏大夫捂著腦袋的手沒有鬆開,只拽住她裙裾問:「桑大夫,我記得要了姑娘果五斤,後來只剩下二斤,你吃不了三斤。是不是加在藥丸里了?」
桑落只好說道:「這並非必須,要因人而異。」
「何時添加?」
「每十斤蛇根木,添加一斤姑娘果。」
夏大夫噌地一下站起來,額頭上不過是被竹葉枝子刮傷了一點皮。他狡黠地笑著,又站直身子深深行禮:「多謝桑大夫贈方,夏某感激不盡!」
桑落抿抿唇:「滾。」
看著夏大夫滾遠的身影,桑子楠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人心難以捉摸,你太單純良善。我用這掃帚能傷到他什麼呢?」
桑落望著遠方,沉靜地道:「我也知道他沒事,只不過想著他這樣的人定然不會輕易放棄,若讓他在病人身上試藥」
桑子楠點點頭:「你現在比以前想得周到了,到時候出了岔子推說是我們桑家的藥方,只怕我們也要吃官司。」
桑落收回目光,看了桑子楠一眼。
堂兄這個人心機是有的,不算太深沉;善良也是有的,就是不夠多;無私也是有的,範圍比較小。
醫者,理應先想病患。給別人的藥方必須要穩妥,以免病人遭殃。
人命關天。
夏大夫追著問說明他明白這個的風險,她自然願意給。至於萬一出了問題,想推到自己身上?她又不是一個稀麵團子,任人搓圓捏扁。
——
顏如玉是宮門落鑰之前,進宮面見太妃的。
和過去每一次面見並沒有什麼不同。他候在昌寧宮外,等著小內官通傳。獲允准之後再跨進門檻,穿過園子,上七步台階,站在殿門前。
殿內仍舊亮著光,殿門上精雕的福壽紋張牙舞爪地投映在他的紫衣上。門吱呀一聲打開,葉姑姑沖他行禮:「玉公子,太妃已候您多時了呢。」
顏如玉徑直走到內殿,太妃穿著一身素色的袍子,披散著長發坐在案前,面前擺著一本還未批示的奏摺。聽見顏如玉來了,她將那份奏摺摔進顏如玉手中:「刑部如今當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三元堂的案子,這麼多天過去了,就給哀家上了一句『確為鶴喙樓殺手所殺』!」
顏如玉翻開奏摺看了看又合上:「太妃息怒。刑部向來做事嚴謹。前些日子剛出了林敏君被害一案,刑部定是擔憂有人趁機冒充鶴喙樓做事。」
太妃看向他,今日難得不穿紅。不禁想起白日裡余承回來呈報的內容。他將顏如玉送桑落進林府一事講得仔細,尤其說到顏如玉穿的這一身紫跟林相公入府時一樣。
他是刻意的嗎?能想到這麼細?這麼說他一開始就知道林家相公是兇手?
屋內燈火通明,將他起伏的眉眼映得深邃。太妃不禁想起他被人送到自己面前的情形。
送他來的人是個皇族裡作風慣常豪邁的貴婦,說是在禁軍里看到這小子,動了心思,就使了些手段,將他從禁軍里弄出來了,悄悄塞到太妃身邊,想給太妃做個「貼心人」。
那一天他被洗得乾淨,堅實的身軀裹著極為單薄的紅綢衣衫,長發散在身後,即便是跪在榻前,也倔強地挺著身子,眼裡滿是不甘。
她問道:「你不願意侍奉哀家,何必前來?」
顏如玉說道:「並非不願意侍奉太妃。草民觀太妃眉心緊鎖,想來世間紛擾太多。魚水之歡不過一時歡愉,解不了太妃眼下的憂愁。」
他額頭點著溫潤的青磚:「您要用我,就用我的腦子。」
太妃忽然笑起來。
轉眼就四年了,還真的只用了他的腦子。
她探出手,指尖掠過紫色衣袍的黛色滾邊:「哀家看,刑部不如你,不妨送你去刑部,想做什麼官,你提出來。」
顏如玉將奏摺放下,又取來一本翻了翻,眼眸裡帶著刻意誇張的嗔怒:「太妃這是厭倦微臣了嗎,莫非是有了新人不要我這舊人了?」
太妃笑意更濃:「這可是有烏紗帽的,你不願意去?」
「不願意。」顏如玉端正了顏色,斂去說笑的神態,「太妃,刑部一向以嚴謹為重,微臣去了,也只能克己復禮。此次林敏君一案,微臣不受吏部監察,又不受刑部繁重程序制約,才能快速查出買兇之人。只是勝在一個無拘束。」
太妃似是有些驚訝:「哀家沒想到你竟願意做到如此地步。那三元堂一案,也交給你去查。」
顏如玉低下頭:「微臣不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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