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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怎麼知道

  第45章 他怎麼知道

  同是以色侍人,林相公認為顏如玉應該懂他身為男子,寄人籬下的悲哀。

  偏偏顏如玉沒有回應他,林相公又看向桑落:「桑大夫昨日第一次來就看出我的病症,那你可能說出我十年的頑疾究竟是何病?」

  桑落記得自己的記錄。然而她記錄的也不過是一些症狀。病症,病為本,症為表,體內之病,實在難以僅憑几個症狀就確診。

  「桑大夫也會犯難嗎?」林相公笑了,一笑,臉上的皮膚褶皺更深了,「是毒,也是毒。」

  桑落心中一凜:「何毒?」

  「紫藤種子,那東西的毒性真大啊,我在屋裡痛得死去活來,嘔出了鮮血、以為自己活不了了。」林相公看向窗外的紫藤花,那一年的情形歷歷在目。

  林敏君是極在意掌控的人。沒了孩子之後,就開始疑神疑鬼,她自知年齡太大,再想懷孕是難上加難,可彼時林相公正是錦衣俊郎君,她開始提防林相公與她人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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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個贅婿,能做些什麼?又敢做些什麼?」林相公自嘲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茶,「她給我下毒,我雖苟活了,別說夫妻敦倫,連走出林家院子都能喘上半日。」

  「我只能被困在這紫藤小院裡!」說著說著,林相公的目光變得狠戾起來:「永遠困在這裡,沒有女人,她就放心了。徹底放心了!我拖著殘破的身子過了十年!在這裡熬了十年!」

  林相公察覺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氣,添了一壺新水,再起身如廁,回來坐下用扇子輕輕扇著燒得發紅的炭。

  這個故事著實令人唏噓,買兇殺人者,情有可原。被害之人亦有可恨之處。顏如玉卻眸光淡淡,毫無動容之色:「所以你積累十年的怨恨,買兇殺人?」

  「是。」林相公答道。

  「我不信。」桑落開了口。

  顏如玉略帶詫異地看向她。

  她不信,巧了,他也不信。

  恰好春風伴著夕陽送進來一陣暖意,將桑落的臉映得紅撲撲的,她的眼眸里閃著動人的霞光,她一句一句地說著,一步不肯退讓——:

  「你們琴瑟和鳴三年,何以一朝突變,她竟瘋癲到傷你根本?」

  「你是贅婿,她若看不上你,將你休了再收一個也是可以的。」

  「她留你在林家,卻傷你根本,這殺雞取卵之事,總要有動機。」

  「十年前,你到底做了何事?」

  桑落醫治過很多病患,看過太多各種藉口的爭端,其實不過都是為自己的錯誤遮掩。


  顏如玉眼底划過一抹賞識,很快又恢復如常,戲謔地看她:「桑大夫,你怎能打聽他人隱私?這種事,你問林相公,不如問問林相公身邊的人。」

  見桑落一頭霧水,他又好心提點:「比如,墨書。」

  林相公握著茶盞的手一震,滾燙的茶湯灑出來,手指頓時就紅了。

  「林相公,墨書能活到現在,林敏君定是不知道他的存在,」顏如玉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敲茶案,示意林相公莫要發呆,

  「我猜,她當初給你下藥,定是發現了你與她人苟且之事,而你忍辱負重十年,一朝買兇殺人,是因為她發現了墨書是你親生兒子,而意欲對他下手,你不得不先下手為強。」

  林相公瞳孔一縮,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茶盞一歪,倒了,茶湯順著案沿滴滴答答地落下,像極了那一夜,鶴喙錐扎進林敏君心口時,血滴下的聲音。

  很久之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暗啞地問:「你怎麼知道的?」這件事從頭到尾,他從未對外人提及過。

  當初委託鶴喙樓殺林敏君時,鶴喙樓要求必須說清楚殺人緣由,他也只是含糊地說了幾句來龍去脈。

  林相公的目光在顏如玉與桑落之間來回遊移,最終落在顏如玉那似笑非笑的面容上。

  剎那間,他明白了!顏如玉早就知道是自己買兇殺人!買下林家繡坊,送大夫入府,為的都是拆穿自己!

  「猜的。」顏如玉站起來,大袖一拋,身姿俊逸又灑脫,看向候在一旁的余護衛,「余承,林相公大病初癒,要以禮相待。」

  余承抱拳應道:「是!」

  「林相公,請了。」余承上前兩步前來帶他,「自己走吧,留些體面。」

  「體面?」林相公哈哈地笑了一聲,一揮袖子擺脫余承,走到顏如玉面前。

  「顏如玉,你我沒有區別!都是出賣皮肉還要出賣靈魂!」

  林相公雙眼猩紅,雙拳緊握,聲音裡帶著強烈的不甘與憤怒:

  「你以為她們要的是什麼?!」

  「要了你的身體,還要你的心!還要你這輩子永遠一心一意!」

  「但凡不如意,就踐踏你的尊嚴!讓你活得不如狗!」

  「同是男人,你做得到?!」

  顏如玉唇角微微一勾,艷麗絕倫的笑容里藏著太多未言之語:「我自然做得到。」若只是為了尊嚴而活,他早就該死得透透的了,如今還這樣活著,自然是因為這世上還有比尊嚴更為重要的事。

  林相公站了起來,走向門外滿園的紫藤,他眼眶赤紅,手緩緩拂過那花朵,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哭著哭著,又仰天笑起來,震得院中歸棲的鳥兒離開枝丫。


  趁著眾人不備,他忽然抓住一串掛在藤上的紫藤果,塞進口中,用力咀嚼著咽下去。

  「住手!」余承上前來阻攔,可為時已晚,他又喊桑落,「你快來診治!」

  桑落剛跨出一步,卻被顏如玉攔住:「給他一個體面。」

  毒發得很快,林相公仿佛回到了十年前,腹內絞痛難忍。他本就虛弱,這毒一下去,他很快支撐不住跪倒在地。只留著最後一口氣,忍住朝顏如玉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去:

  「我、我本該『吳鉤驛馬』或『落月書燈』過此一生的」

  誰又不是呢?

  吳鉤驛馬,或,落月書燈。

  顏如玉站起身,負手而立,極其冷漠地看著林相公痛苦扭曲的臉,直到沒了氣息。

  跟林管事交代了案情,叮囑林家人好好安葬,又看了一眼泣不成聲的墨書,顏如玉走出了林家大門。桑落跟在他身後,眼見他人都快上馬車了,快步追上去:「玉公子,人要言而有信。現在案子結了,也該還我自由和刀兒了。」

  顏如玉看她一眼正要把刀兒遞出去,偏偏那年輕的夏大夫從林家追了出來。

  「桑大夫——」他一步上前,卡在桑落與顏如玉之間,「我想問問,姑娘果你是不是也用了?」

  顏如玉眸光一冷,轉身上了馬車,知樹一揮鞭子,車輪滾滾向前。他挑起小窗簾子,看見遠處桑落急著將夏大夫推開追過來,偏偏夏大夫執著得很,半步不肯退讓。

  「公子。」知樹低聲說道,「桑落讓屬下去點珍閣取蛇根木時,屬下已經將這頭的情形順道報給樓主了,林家案子一結,太妃也不會對鶴喙樓追得那麼緊了。」

  追得緊才好。否則自己的價值從何而來?

  顏如玉從小柜子里取出一卷細細的織錦捲軸,緩緩打開,上面寫滿了人名。林敏君的名字已經被硃筆划去,他的手指在捲軸上尋找著,最後停在一個人名上,尋了一張紙,用硃筆寫下那名字,遞了出去:

  「交給莫星河,下一個,就是他了。」

  「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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