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補償
崔景程低著頭,他不敢看向白婉清,他怕再次看到那日在林家時白婉清看向他的眼神,那是夾雜著震驚和失望的眼神。
「崔公子,你到底是誰?」白婉清終於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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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婉清心裡,崔景程對於她一向過分熱情,明明兩人身份懸殊,且聽去過京都的學子傳言,昭南侯府的小侯爺一向自視甚高,交友更是非富即貴,她們林家算不上,白家則更次之。
所以崔景程到底是誰!
崔景程知道婉清聰慧,心中更是有成算!如今面對他問出這個問題,他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只是若是婉清不問,他原本打算一輩子也不會將這秘密說出口。
可如今婉清既然開口問,崔景程自然不會再隱瞞。
「我是昭南候府的小侯爺,也是壬癸年夏季河邊被白成東救上來的那個小男孩。」
崔景程說完,目光小心的盯著白婉清,他害怕她會因為他害死了她的弟弟而怨恨他,再也不見他。
「婉清當年的事我對不住,白成東若不是救我,便不會下水,也不會白白搭上一條命。」
「是我害了他。」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遲了,可當年,我是有央求過父親想要來到白家找尋你們的。」
「只是當時」崔景程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絕不能說他因為受了水寒之凍,六年病臥在床,「只是當時有事耽擱了,現在才來做補償!」
「我是不是晚了!」
說罷,崔景程再次盯向白婉清,心如焚燒,狂跳不止。
白婉清抬起頭,目光望向崔景程,四目相對時,崔景程瞳孔微顫,此時的白婉清面色慘白,唇邊微顫。
不久,便聽到白婉清細小的抽泣聲。
崔景程嚇壞了,他跟在白婉清身邊這麼久,還從未見過白婉清哭泣
而唯一一次見,竟然是自己將她氣哭的!
「婉清你別哭!別哭啊!」崔景程額頭冒汗,不知所措的結巴道。
可白婉清的哭泣未停,而是更大聲了。
崔景程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程素素,程素素也是一頭霧水!
就在二人也不知該如何的時候,白婉清捂著臉緩緩抬起頭,她輕輕的擦拭掉臉上的淚水道:「對不住!這幾日好消息太多,我一時沒能忍住。」
程素素明白其中緣由,舒了一口氣。
崔景程卻還是滿臉問號,程素素見崔景程一整個緊張的快要窒息,好心的告訴他:「白成東沒有死!」
崔景程身體一怔,眼睛瞪的溜圓,「你說什麼?」
「我說!白成東沒有死!」
崔景程難以置信的驚呼,「真的?」
「真的嗎?」
程素素重重點頭,崔景程還是不信,瞧向婉清尋求答案!
「真的,成東他沒有死!」
崔景程突然覺得有一聲巨響在腦海中炸開,記憶里那個在河水中拼命掙扎的自己,終於在下一秒拉住了一個人的手。
「他死了!」
「那是白家的小少爺!」
「是他害死了白家的小少爺!」
「明明是他非要夏日戲水,為什麼溺死的是白成東!」
鋪天蓋地的聲音,快要將崔景程淹沒。
「哇!」的一聲,崔景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白婉清和程素素相互對視一眼,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說起來,崔景程也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每日背負著沉重的愧疚生活,這些年他其實過的也並不算好吧!
是不好!
原本在京都,皇親貴胄弄死一個平民,算不得什麼大不了的事。
崔景程身邊的管家也是這樣說的。
「小侯爺,那孩子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死了便是死了!」
「他此時還應該感到榮幸!」
「何德何能,救了小侯爺你的命,也算是那孩子的造化了!」
此時,七八歲的崔景程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床廊上的木雕花,一言不發。
回想著百姓們站在河邊指責他的話語,心中的愧疚久久縈繞不散。
於是,管家時不時的找些人來勸說他寬心,不過他們大都是一個理論,「平民家的孩子,死了便死了!」
「他崔景程的身份可不一樣!那未來可是要襲爵成候的。」
「怎麼也不能為了一個普通的孩子,斷送自己的未來!」
漸漸的,崔景程竟然也開始這般想,他慢慢忘卻那個最後躺在岸邊的孩子
直到他們快要離開淮安縣的那一日,崔景程的身體才將將轉好,他便讓管家駕著馬車讓他再在這個小城裡面四處轉轉!
只是剛好趕上午時,烈日當空,炎陽炙人。
小城裡大部分的店鋪都是半開著,人們懶洋洋的曬著太陽,享受著短暫寧靜的午後時光。
哼!不是說白家的小少爺將來會是他們淮安縣的希望嗎!
不過才區區過了五日,這些人便全然將他們心中的希望給忘記了!
反而還來指責他的不是真是笑話!
崔景程坐在馬車裡,透過旁邊的車窗打量著外面的街道,這幾日鬱結在心中的石頭已全然放下。
他們在淮安縣裡面轉了好一會兒,買了崔景程最喜歡的酥餅,又去春風樓裡面吃了酥肉,這讓崔景程開心極了。
但許是崔景程的身體本就還沒有完全休養好,再加上天氣炎熱,他們在回客棧的路上,崔景程竟直接暈在了馬車裡。
而車裡輕微碰撞的動靜正巧被路過的少女聽到,她帶著小丫鬟上前攔住了還要繼續趕路的馬車。
管家見突然跑出來兩個女孩,心中大怒,罵罵咧咧的停下了車。
「去去去!你們要玩去別的地方玩!」
「看不到這是貴人的馬車嗎?你們可別衝撞了貴人!」
少女身邊的小丫鬟被兇狠的管家嚇得顫抖,拉著身旁小姐的衣袖想要讓小姐離開。
「小姐,咱們答應夫人,不要再多管閒事的。」
少女卻微微皺眉,「瑞心,你怎麼能因噎廢食。」
「母親的話只是一時傷心的話,以後見了需要救的人,還是要救!」
瑞心這個小丫鬟似懂非懂,但見小姐不走,她也不能走。
管家見兩個小姑娘在他面前嘀嘀咕咕,更生氣了,剛要再罵,白婉清指著他身後的馬車道:「大叔,車裡面的人怕是情況不妙。」
「若你信的過,就讓我看看!」
管家鼻哼了一聲,本是不信,可轉念一想,他們停下馬車也有片刻,小侯爺竟然一句話都沒有說難道
管家連忙轉身,掀開身後的車簾。
一股熱浪從車廂中撲面而來
「少爺!少爺!」管家驚慌呼喊,將崔景程從熱的像桑拿房的馬車裡抱了下來。
白婉清立刻上前,管家本是想將她轟走。
可還沒等他開口,白婉清伸出雪白纖細的手指,將一顆藥丸塞進了崔景程的口中。
「天熱,氣悶!你家主子又坐在通風不良的馬車裡,自是會這樣!」
白婉清一邊看著崔景程的情況,一邊說著。
管家卻被她的舉動嚇壞了,聲音都跟著顫抖,「你給我家主子吃了什麼?」
不怪管家現在身體發抖,因為他見過這個姑娘,是在白家小少爺的葬禮上,這姑娘扶著白家的夫人,一直跪在墳前。
這姑娘怕不是來報復他家主子的!
就在管家尋思著要去報官,這時候也不怕暴露不暴露身份,崔景程緩緩睜開了雙眼。
「熱暈我想喝水!」
管家瞧著自家主子醒了,剛才的滿腹心思立即打消。
「少爺,你醒了!你可是嚇壞老奴了。」管家立刻從馬車裡拿出一罐水來,給崔景程餵下。
崔景程喝過水,歪過頭看著站在一旁的少女。
「是你救了我?」
白婉清微微一笑,「是!這是我們家秘制的藥丸,專門治療暑熱的。」
「再給你些,若是還覺得不適,再吃上一粒!」
說完,白婉清從袖口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崔景程。
管家見狀看了眼小主子,見他點頭,這才雙手將藥瓶接過。
白婉清見事情已了,這才帶著瑞心離開。
「那人是誰?」崔景程的目光還黏在少女身上。
管家支支吾吾,不肯說。
崔景程斜眼瞪向管家,管家只得低聲道:「是白家的大姑娘!」
「白家大姑娘?哪個白家?」
「是白成東的白家,這位正是他的大姐姐。」
崔景程臉色一白,看著管家手裡的藥瓶瞳孔一縮。
崔景程剛回到客棧,便命人去找來大夫查驗那瓷瓶里的藥丸!
一連三個大夫,都說藥丸裡面的藥沒有問題,正是治療他病症的良藥!
崔景程看著眼前的小藥瓶陷入了深思他喃喃的問身邊的管家。
「你說,她知不知道是我害死了她的弟弟。」
「若是她知道了,會不會不會救我。」
管家低著頭不敢回應。
崔景程失笑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在這淮安縣裡面,能說的上是貴人的,自然都是從京都來的。
他在淮安縣待了這麼久白家的那個姑娘定不會是傻的。
她知道他是誰可是她還是出手救了他。
崔景程閉上眼睛,一瞬間回到了被河水包圍的時候這些河水無孔不入,鑽入他的鼻腔,他的口中
他無法呼吸,身體離河面越來越遠
河岸上的嘈雜聲他也漸漸的再聽不見。
他是要死了嗎!就這樣死在冰冷的河水裡?
忽然,他突然感覺到手臂有一股力量在將自己向上拉
他慢慢的睜開眼,白成東奮力遊動的臉就在他的身邊。
崔景程瞬間從床上彈起,他跑出了客棧,跑過了愜意的街道,管家在後面追,口中還時不時的叫著他的名字
可是他全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直奔向那個冰冷的河邊。
他跑進水裡,蹲下來,讓河水將自己淹沒
「冷!真冷!」
崔景程最終是被管家強行拉上來的,他們不敢再讓小侯爺在淮安縣待著,幾乎是連夜將他送回了京都。
從他回到京都的那一日起,他便高燒不退。
斷斷續續病了三年,才慢慢康健起來,不過心裡的那塊疙瘩,還一直在
「白家的夫人去了!」
「說是因為白成東故去,心中鬱結,一病不起這才」
崔景程面若冰霜,緊攥著手心裡侯府下人送回來的消息。
「白家的姑娘如何?她可還好!」
來報信的下人低聲回應:「白夫人已經給白姑娘訂下婚約。」
「未來應該是不必擔憂。」
崔景程默默點頭。
他掙扎著從床上起身,讓下人將他扶到院子裡,秋風落葉,蕭瑟淒淒,她只要過的好就好。
也算是他替白成東照看他這個姐姐了!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崔景程的身體慢慢恢復如常人,他得知白婉清從孟家離開,又嫁入林家也是一切都發生之後了。
「這個孟家過河拆橋,唯利是圖!」
「我現在就去找父親,在朝堂上參他一本,他不是想步那青雲路嗎?」
「我偏要拆了他的過雲梯!」
後來,因為孟斬的事,也牽扯到了柳家,斷了柳家十幾年的官路崔景程心下很是滿意。
現在他已經好了,可以去找白婉清了!
只是她會恨他嗎?
她還記得他嗎?
崔景程有些苦惱,可當得知洛神醫就在淮洲城,白婉清的家裡時,崔景程高興的一晚上沒睡著。
他背著父親,快馬加鞭地跑到了淮洲城!
見到了這些年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只是她似乎認不出他了
這樣也好,認不出就記不得,記不得就會一直快樂。
他每日圍著她,粘著她,她從來沒有對他有半點不耐煩。
她還說動了洛神醫給父親治病他似乎又欠了她一個人情
他該怎麼補償!
只要他多留心,他就能找到機會這不,杜家的布莊出事了,婉清第一時間便帶著杜家的管家去了江南!
在那盤踞多年的方家,婉清怕是要遇到困難。
於是他求著父親去同當地的大人打了招呼
不知道結果如何,但婉清順利的回來了
緊接著,聽他的線人來報,說婉清十分在意淮王來淮洲的消息,甚至秘密私下討論了許久解決的辦法。
他從未見過婉清這樣緊張過,便知道怕是遇到了大麻煩
聽著婉清的計劃,他決定幫她一把。
沒有人比他更適合作為婉清他們在淮王那裡的內應。
「景程,你你這樣做是會將侯府拉下水的!」
「那淮王是什麼人!那是要謀反的反賊!」
「若是一個弄不好,咱們侯府也是要跟著滅三族的!」
「你真要這麼做?」
父親是第一個站出來不同意的,可崔景程說:「父親,這件事我們將他擺在明面上。」
「你遞一個摺子便是了!」
「倒時,淮王一旦謀反,我們不但無過,還會有功!」
「皇上不會怪罪的。」
崔景程利用自己的身份成功的成了淮王的座上賓,還配合著淮王演了一齣戲。
婉清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冰冷的河水裡。
崔景程,不能心軟!絕不能心軟!
想要救出婉清想救的人就不能露餡!
他知道婉清在獄中安排的新計劃,消息是他放任婉清傳出去的。
這個傢伙,真是膽大,竟然還要以假死的方法脫身!
林家到底給了她什麼好處!當初的孟家不也是說走就走嗎!
怎麼會為了林家做到這個地步。
崔景程不理解,但是他還是偷偷的換了淮王遞給白婉清的毒藥。
他不能賭!即便婉清的醫術再好,若是有個萬一
後來,婉清假死,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計劃進行。
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她將人救出他想要補償她,想要將這個世界上她想要的東西都給她。
崔景程好不容易止住哭聲,轉而大笑著說道:「你們太壞了!」
「剛才我真以為自己成了婉清你的仇人。」
「若是那樣恐怕比殺了我還難受。」
程素素在一邊笑他失態,白婉清起身將崔景程扶了起來,三人在屋子裡開懷的笑了。
在外面偷聽的崔氏,這才鬆口氣,「我就說,婉清絕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
「只是沒想到,這崔家的小侯爺跟婉清還有這麼一段往事。」
林飛雲突然捂住崔氏的耳朵,有些尷尬地說道:「非禮勿聽!非禮勿視!」
「咱們還是趕緊去同線人接頭去吧!」
「說不定能得到些關於大頭的消息。」
提到林雲澈,崔氏著急道:「是,那咱們快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