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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棲凰現身

  第476章 棲凰現身

  殿外兵戈剛歇,殿內再起波瀾。

  李肇抬手,示意身後侍衛放下武器,退出殿外,然後目光沉靜地望了望靜善,又轉向天樞。

  「舒兄,你是懸壺濟世之人,潛入宮中挾持陛下,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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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樞手上的匕首紋絲不動地抵在崇昭帝的頸間,眼神沉冷,不發一言。

  靜善手中烏木杖重重一頓,灰白的眼睛「望」向榻上的崇昭帝,聲音冷得像冰。

  「李屺,你來說吧。」

  崇昭帝氣息奄奄,意識卻異常清醒。

  他睜著渾濁的雙眼,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靜善的臉上,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

  「原來……你還活著……」

  靜善嘴角抿出一個近乎譏誚的弧度,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難辯昔日輪廓。

  「李屺,我當然要活著,我忍辱偷生數十載,就是為了親眼看著你們李家,如何一步步走向絕路,從龍椅上摔下來。」

  崇昭帝喉頭滾動,竟一時沒有出聲。

  「老人家。」李肇開口,姿態放得極低,「舊陵沼之冤,朝廷已下令昭雪。二十萬將士的英靈將得以安息,他們的親眷也會得到撫恤。蕭嵩等一干主謀,也都伏了法……您所求的公道,正在到來。何苦此刻兵行險著,徒增殺孽?」

  靜善驀地轉頭,面向李肇。

  「你就是李家堆金積玉養出來的太子,李肇?」

  李肇頷首,「回老人家,我是李肇。」

  「很好。」靜善冷笑,「你既站出來與我談公道,就該知道,有些債,不是殺幾個替罪羊就能償清的……」

  「那老人家要的是什麼?」李肇始終保持著溫和平靜。

  「我要李氏血債血償。」靜善手持烏木杖直指崇昭帝,聲音陡然拔高,「李屺,事到如今,你還要將罪責推給蕭嵩一個人嗎?若無你李氏父子背後謀劃,蕭嵩一介文臣,豈敢叛祖背宗,殘害兄長?又怎能一手遮天,將二十萬條人命污為反賊?」

  崇昭帝臉色灰敗如紙。

  他好像沒有聽見靜善的話似的,不顧頸間的匕首,艱難地從枕下摸出一卷用明黃綢布包裹的物事,抖著手打開——

  「你看……你看這個……」他把東西遞向靜善,手還在抖。

  「看看這個……再說……」

  那是一幅畫像。

  想來是經常摩挲,邊角已有磨損。

  畫上是一個宮裝女子,眉目如畫,巧笑倩兮,乍然看去,眉眼竟與平樂公主有幾分神似。但畫中女子的氣質雍容溫婉,沒有平樂的半分驕縱,更顯沉靜端雅。

  畫軸一角,寫著一行小字——

  「永熙廿年暮春,繪於常春宮……」

  從前宮中人看到皇帝對著這幅畫像出神,私下裡都暗自揣測,說皇帝對平樂公主寵愛之甚,平日裡看不夠,還要擺在枕邊細看……

  此刻,眾人才發覺另有所指。

  只是畫中人青春正好,而眼前的老婦早已滄桑滿目,不復半分舊日容色。

  「李屺,死到臨頭,你還想玩什麼把戲?」

  靜善側耳聽著綢布摩擦的細微聲響,冷笑一聲。

  崇昭帝道:「那是你的畫像……永熙二十三年春,宮裡的畫師所繪……你我那時……你我那時……約好仲夏日同去御河採蓮……你嫌棄鬢邊的玉簪入畫不夠亮麗,我便折了一枝海棠插在你的發間……」

  「可笑!」靜善握著烏木杖的手指,猛地收緊:「我早已雙目俱盲,看不見你這些虛偽的把戲……」

  「還是說,你以舊情相挾,是想搖尾乞憐,讓我對你網開一面……」

  崇昭帝瞳孔驟縮,望著那幅畫像,再看她冰冷空洞的雙眼,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龍榻上,喃喃道。

  「你……既恨我至此,殺了我吧。棲凰……」

  棲凰?

  殿中眾人皆是一震。

  老丞相陸經踉蹌著上前一步,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目不能視的老婦人,聲音微微發顫。

  「尊駕是……大雍末帝唯一的嫡出女兒,棲凰公主?」

  靜善微微昂首。

  雖目不能視,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儀,仿佛還是當年那個在常春宮接受朝拜的公主。

  「你是何人?」

  「老臣陸經,先父陸文淵,曾任,曾任大雍戶部尚書。」

  「原來是陸家郎。」靜善語氣淡漠:「難得,這世上還有人記得本宮的名號。陸經,你當年不過一介翰林,在我父皇面前奏對,父皇賞識,贊你少年老成,堪當大任,不僅讓你入東宮伴讀,輔佐太子,還將你擢升為吏部郎中,掌官員考核任免之權……沒有想到你陸經竟轉投新朝,官至宰相,真是光耀門楣啊。」

  陸經面色慘白,撩袍跪地,老淚縱橫。

  「老臣……老臣慚愧!當年雍帝大修皇陵,引得民怨沸騰……先父冒死上奏,勸諫先帝停修皇陵,未被採納,以至重病臥床……皇城陷落之時,恰逢先父仙逝,老臣守喪於鄉,丁憂三年再返朝,已是新朝定鼎……」


  靜善無意聽他辯白,聲音蒼涼而冰冷。

  「那今日,陸相是要站在竊國賊李氏這邊,助紂為虐?還是要撥亂反正,光復大雍?」

  殿內一片死寂。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重逾千斤,壓得人喘不過氣。

  連李肇都許久沒有言語。

  大梁得國後,輕徭薄賦,與民生息,盡力安撫舊臣,一直宣稱雍帝耗空國庫、大修皇陵惹來天怒,又有佞臣誤國,蕭崇謀反,方才綱紀崩壞,亡了社稷。

  就連編修的《開國實錄》都刻意淡化大雍的治世功績,只談大雍末年民不聊生、官吏貪腐的亂象,而李氏的崛起,更是「順天應人,救萬民於水火」「李氏得國非以力取,實乃民心所向」。

  如今前朝公主活生生站在眼前,指李氏竊國,還要光復舊朝……消息若傳出去,引發的動盪將難以想像。

  陸經伏地不起,肩頭微顫。

  「公主,當年老臣守著先父靈柩隱居鄉野,實不知個中原委啊?」

  「當年……」靜善聲音沉痛,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平南王李霍,是大雍朝唯一的異姓王,深得我父皇信任,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其子李屺,與我自幼相識,兩小無猜,時常出入宮闈,陪我讀書、下棋,漸生情意……父皇看重他的才幹,不待我及笄,便下旨讓我與他締結婚盟……」

  她頓了頓,喉頭哽咽一下,復又變得冰冷。

  「誰知李家包藏禍心,暗中勾結蕭嵩等一干佞臣,密謀造反。彼時,鎮國將軍蕭崇手上有二十萬精兵,且忠心耿耿,是他們最大的阻礙——」

  「李霍利用我父皇的信任,假傳軍令,將他親如兄弟的蕭崇大將軍及其麾下二十萬將士,騙入剛剛竣工、機關重重的皇陵地宮……然後,封死所有出口,放水、縱火、煙燻……活活悶殺、坑殺他們……」

  「屍骸堆積如山,鮮血多得從地宮裡溢出來,漫山遍野……」

  她的聲音變得尖利,盲眼之中竟似有淚水涌動。

  「二十萬將士死得不明不白,死後還要被誣陷為起兵謀反,罪有應得。二十萬人成了反賊,累及家眷,世代蒙羞……」

  「我父皇驚聞噩耗,痛心疾首,從此一病不起……直到平南王李霍的鐵蹄踏破皇城,黃袍加身,許多人方才如夢初醒……」

  靜善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語氣里滿是悲涼。

  「而我命不該絕,宮變前日,恰在普濟寺為父皇祈福。收到密報,僥倖從寺中逃出……卻一路被李家的暗衛追殺,九死一生……」

  「李屺……」她念著這個名字,面向顫抖的崇昭帝,聲音滿是刻骨的恨意與鄙夷。


  「這個與我花前月下,互許誓言的平南王之子,親自帶兵圍了皇城。我父皇不堪受辱,自刎於宣政殿,母后投繯殉國,兄弟姐妹盡遭屠戮……宗室子弟,被斬殺殆盡……我雖逃出,卻一路乞討躲藏,如同喪家之犬……直至遇上因在外執行任務而僥倖存活的一支蕭崇將軍的親衛軍,方才得以苟全性命……」

  「我們東躲西藏,眼睜睜看著平南王登基,改元建梁,看著蕭嵩位極人臣,權傾朝野,看著你們這些亂臣賊子瓜分我大雍江山,享盡榮華富貴……」

  「我這雙眼睛,就是那時哭瞎的。」

  她語氣忽然平淡下來,卻字字泣血。

  「從那時起,我就發誓,定要讓李氏血債血償,光復大雍社稷。我們收留孤兒,培養死士,帶著無數個被你們這個『太平盛世』逼得走投無路的人。販夫走卒、丫鬟僕役,甚至青樓女子……培養北斗七門,滲透朝野江湖……數十年來,蟄伏隱忍,只為等一個時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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