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大婚前夕
第471章 大婚前夕
接下來的幾日,禮部的人頻繁出入東宮和宜園。
六禮被簡化,但該有的規制和儀式,還是樣樣不缺。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都壓縮在短短几日,緊鑼密鼓地推進。
時間緊迫,宮裡宮外都忙得人仰馬翻。
宜園裡,因這突如其來的盛大婚事,也鬧了一點小風波。
薛慶治不知哪來的臉面,竟提著禮物上門,美其名曰探望雪姬,為薛綏添妝,話里話外仍想以父親的身份,為薛綏操持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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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姬神志不清,自然是不會讓他見著。
薛綏也沒請他入屋,在廊下擺了茶座,神色冷淡。
「薛大人有話就在這裡說吧。」
薛慶治想到會受到冷待,沒想到薛六這般不留情面,不顧旁人眼光,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阿綏……你終究是薛家的女兒,出嫁這等大事,沒有娘家出面操持,終究於禮不合。傳出去,也讓外人看了笑話?為父知道,以往多有虧欠,但如今……」
「薛大人的父愛,來得太晚了。」薛綏打斷他,目光冷冷,字字如刀。
「渴時未遞半杯漿,飽時何需假熱腸?」
薛慶治的笑容僵在臉上。
見薛綏態度堅決,他乾咳了兩聲,又自說自話。
「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血濃於水,咱們終究是父女,這是為父為你準備的嫁妝,你瞧瞧……」
他說著,奉上一張嫁妝單子。
「這是為父的一點心意。」
薛綏接過單子,掃了一眼。
「薛大人有心了。只是我的婚事,不勞外人費心。」
她面無表情地將嫁妝單子推了回去。
「若無其他事,薛大人請回吧。」
薛慶治碰了一鼻子灰,氣不打一處來。
「你不要不識好歹。薛六,我是你親生父親!」
薛綏目光靜靜落在他臉上。
他老了。
鬢邊白髮叢生,眼角皺紋滄桑。
曾經那個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父親,早已被仕途磨得失了銳氣。
而她,也不再是那個年幼軟弱可欺,企盼父愛垂憐的小姑娘……
「父親?我年幼無依,在薛府受人欺凌時,你在何處?當年他們把我趕出薛家,說我是薛家的恥辱時,你在何處?我母親病重,在府里受盡磋磨時,你又在何處?如今我攀了高枝,你就來認父女了?這般趨炎附勢,薛大人自己不覺得臊得慌嗎?」
薛慶治被懟得啞口無言,臉皮漲得通紅,指著薛綏瞪了半天,最終在薛綏冰冷的目光下,狼狽地拂袖而去。
薛慶治走後沒多久,三房夫妻就來了。
兩口子帶著厚厚的添箱禮,進門就笑。
「六姑娘,你三叔說了,你母親不便操持,你一個姑娘家也沒經過這些,難免疏漏。若不嫌棄,便讓三嬸幫你張羅張羅?」
薛綏看著態度誠懇的錢氏和一旁略顯侷促的薛慶修,心裡稍微軟了些。
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有勞三叔三嬸。」
薛慶修見狀,總算鬆了口氣。
他打開箱子,露出裡面的珠寶和首飾。
「這些都是你三嬸精心挑的,雖然比不上東宮的富貴,但也是三叔和你三嬸的心意。」
薛綏看了一眼,東西不算多名貴,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多謝三叔三嬸。」
有了錢氏里外張羅幫襯,宜園更添了幾分備嫁的熱鬧氣象。下人們穿梭往來,清點嫁妝,張貼喜字,有條不紊地忙活起來。
薛月沉、薛月娥,以及一些不相熟的世家勛貴,也都差人來送添箱禮。
文嘉公主也來了。
紅寶石頭面,上好的江南雲錦,赤金的鴛鴦寶瓶,一件件賀禮,都是她的精挑細選的珍品。
「瞧瞧,這些你可喜歡?」
「都喜歡。」薛綏滿眼暖意,「公主費這麼多心思,我哪有不稱心意的道理。」
「噫?」
文嘉拉著薛綏的手,仔細對著她打量,忽然抿嘴一笑:「我怎麼瞧著,咱們天不怕地不怕的薛六姑娘,似乎清減了些?怎麼?該不會是……婚前怯場了吧?」
薛綏笑了笑:「公主說笑了。只是連日忙碌,有些疲累。」
文嘉打量著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女人家出嫁前,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正常。看來啊,你是真把太子殿下放在心上了。」
薛綏望著地上鋪著的大紅喜毯,沒有答話。
情蠱之事,她無法對旁人提起,即便是文嘉公主這樣的知交好友……
「你也別多想,太子待你如何,我們都看在眼裡。他為了你,連太后都敢動,這樣的夫君,滿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份了。」
文嘉只當她是女兒家婚前緊張,溫言安撫。
薛綏抬眼,抬聲道:「殿下他……原是為了顧全大局……」
「你呀,就是嘴硬……」文嘉哼了一聲,伸手拉過她的手,「往後嫁過去,好好跟他過日子,別把自己繃得太緊……」
二人正說著話,侍女來報,陸府送賀儀來了。
來人,正是陸佑安。
文嘉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自然,起身便要告辭:「我也該回去了,妞妞……」
如意忙道,「妞妞去園子裡找黑十八玩了,公主稍坐,我去找她……」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瞧瞧。」
文嘉急著避開,一臉倉促的模樣,讓迎面進來的陸佑安腳步一頓。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又迅速分開,各自行禮問安,頷首示意。
一個走向院內,一個走向門外。
身影交錯,一種無聲的遺憾,在空氣中淡淡瀰漫開。
薛綏看著文嘉離去的背影,又看看陸佑安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身姿,心中不由輕輕一嘆。
郎有情,妾有意,卻無緣相守。
就如她和李肇,也不知是何結局……
陸佑安收斂心神,上前幾步,規矩地行了一禮,聲音沉穩,一如往常。
「郡主,末將奉家父之命前來,獻上薄禮,恭賀大喜。」
他身後的侍從,呈上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盒。
薛綏示意小昭收下,微笑著道謝,又讓人看茶。
「有勞陸將軍跑這一趟,代我多謝陸相費心。還請坐下喝杯茶吧。」
陸佑安擺擺手,躬身一禮。
「郡主客氣了。末將還要回去復命,不便久留,禮既送到,便不多打擾了。」
他話說完,略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封緘口的信,雙手遞上,語氣比方才更是慎重了幾分。
「太子殿下近日為朝務所絆,分身乏術,不便親自前來,特地囑託末將,將此信轉交郡主。」
薛綏接過,謝過陸佑安。
待他行禮告辭,屋內再無他人,她方才拆開火漆,抽出信箋。
是李肇的字跡,蒼勁有力。
「平安,禮部那些老古董十分囉嗦,道是你我婚前不宜相見,孤甚厭之,然婚期在即,不欲多生事端。待大婚之日,孤再十里紅妝,迎你入宮。」
看著那熟悉的字跡,想著他寫下這些字句時的神情,薛綏的心口忽然傳來一絲細微的悸痛,如同被無形的絲線在輕輕拉扯……
她撫上心口。
婚期越近,這情蠱仿佛來得越發頻繁。
她默默走到窗邊,望出去……
庭院中,花樹不知何時已冒出嫩綠新芽,微風吹過,帶來些許暖意。
春天就這樣來了……
不過彈指間,便到了崇昭十六年的二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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