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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刻薄寡恩

  第456章 刻薄寡恩

  薛綏的馬車剛駛出宜園,就遇上疾馳而來的搖光。

  他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眉宇間帶著罕見的焦灼,見到宜園的馬車,立刻勒韁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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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師兄。」薛綏推開車窗,探出半張臉。

  「你是來找我的?」

  搖光目光在她臉上一掃,不答反問。

  「小十三,你要去桑柳院?」

  薛綏微微一笑:「被師兄猜著了。我有急事,要去找大師兄商議……」

  「正好,我也要去。」搖光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馬韁扔給隨從,道:「路上說。」

  馬車重新駛動——

  搖光擠進車廂,帶來一身寒氣,卻沒有說什麼重點。

  薛綏察覺出他情緒不對,好似藏著什麼難言之隱,沒有追問,只靜靜等著。

  快到桑柳院時,搖光才深吸一口氣。

  「師父來了。」

  薛綏怔了怔:「大師父?」

  「嗯。」搖光面色凝重,盯著她叮囑,「剛到的。大師兄讓我務必告訴你一聲,讓你……有個準備。師父對你和李肇的婚事,動了大怒。」

  薛綏輕聲應是,並不意外。

  馬車在桑柳院的后角門停下。

  二人下車,快步穿過庭院。

  今日的桑柳院,比往日更加安靜。

  暗室里,一個身著暗青色棉袍的老婦人端坐在上首,手中握著一根光滑的烏木手杖,身形挺直。

  她身形清瘦,輪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美端雅,只是歲月和風霜,早已在臉上刻滿痕跡……

  尤其那雙眼睛,覆著一層灰白,顯然不能視物。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目不能視的老婦人,靜靜地坐在那裡,周身便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儀。好似天生自帶的尊貴,又好似是歷經痛苦和漫長的恨意,才淬鍊出來的氣場。

  薛綏腳步頓在門口,下意識地看向一旁默立的天樞。

  天樞幾不可察地蹙眉。

  薛綏整肅衣衫,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

  「弟子平安,拜見大師父。」

  靜善師太沒有立刻叫她起身。

  灰白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一般,朝著她的方向看了良久,才緩緩開口。


  「你要嫁入東宮?給李肇做太子妃?」

  薛綏心口一緊。

  大師父畢生所願,便是昭雪沉冤,讓仇人付出代價。

  她絕不會樂於見到自己與李氏子孫,牽扯過深。

  但事已至此,她無法迴避。

  「弟子與李肇心意相投……」

  「糊塗!」手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打斷了她的話。

  靜善臉上湧起怒意,胸口微微起伏。

  「李氏一族,刻薄寡恩,是舊陵沼二十萬英靈不共戴天的仇人。你是我舊陵沼的詔使,是我親手教出來的弟子,竟要嫁與仇人之子?你可知那東宮是什麼地方?李肇又是什麼人?他是崇昭帝的兒子。他身上流著李家的血!」

  薛綏抿緊嘴唇。

  從她記事起,大師父雖然對她要求嚴厲,但性情內斂沉穩,很少發這麼大的脾氣。

  「師父專程來到上京,便是為了阻止弟子的婚事?」

  「是阻止你行差踏錯,萬劫不復!」靜善厲聲道。

  空氣仿佛都凍結了。

  天樞默默垂眸,面無表情。

  搖光緊張地張了張嘴,想替薛綏辯解幾句,又被這沉重的氣氛壓得不敢出聲。

  薛綏慢慢地跪下,背脊挺直地仰頭。

  「大師父,弟子從未忘記血海深仇。舊陵沼的冤屈,一日未雪,弟子一日不敢或忘。」

  「那你還要嫁他?」

  「正因要雪恨,弟子才更要嫁他。」

  薛綏目光沉靜,毫不退縮,「大師父,仇要報,但要如何報?手刃李肇?或是顛覆李氏江山?讓天下再度大亂,烽煙四起,讓更多無辜的人如同當年的舊陵沼一般,淪為權力鬥爭下的冤魂?那並非弟子所願,也絕非舊陵沼二十萬英烈所願……」

  靜善猛地沉氣。

  「你還敢狡辯?」

  「大師父……」薛綏語氣懇切。

  「弟子記得師父說過,行大事者需辨輕重,更不可為私怨而失了仁心。世間再無枉死,正義方得昭彰……」

  「荒謬!」靜善厲聲呵斥:「是權勢富貴迷了你的心竅,還是男人的花言巧語,讓你失了心智?李肇如今需要你,自然百般好言。一旦他登上帝位,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抹平所有於他不利的舊事……到時你待如何?」

  「大師父,弟子並非全然信賴於他……」

  「十三,醒醒吧。」靜善喘了口氣,痛心疾首地打斷她:「你不過是李肇用來籠絡西茲、掌控皇權的一枚棋子。李肇小兒,不比其父仁慈多少……」


  「大師父……」薛綏還欲再爭辯。

  「不必再說了。」靜善猛地一揮手,語氣決絕,「你若還認我這個師父,就斷了念想。舊陵沼的血海深仇,為師自有主張,無需你賠上一生,去向仇家搖尾乞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稟報聲。

  錦書得令後匆匆進來,氣息未定:「姑娘……」

  待看到屋內端坐的靜善,她的話戛然而止。

  靜善冷聲道:「說。」

  錦書忐忑上前,先向靜善福身,再抬眼瞧薛綏。

  見她微微朝自己頷首,方才開口,「婢子得到消息,陛下下旨冊封謝延展之女謝微蘭為太子妃,並命其即日入住宮中毓秀閣,由宮中嬤嬤教導大婚禮儀……婢子回來時,看見宮裡的馬車……已經往謝家去接人了。」

  這麼著急?

  天樞猛地抬眸看向薛綏。

  搖光也倒抽一口冷氣。

  屋內,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靜善沉吟片刻,臉上的怒意變成了冰冷的嘲諷。

  「十三,你聽到了嗎?這就是你深信不疑的良人,這就是你選的路。你在這裡據理力爭,不惜頂撞為師。他卻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轉眼就要娶別的姑娘……」

  薛綏跪在原地,垂著眼眸,情緒被長長的睫毛遮去……

  靜善手杖再次一頓,低低地冷笑,聲音蒼涼刺耳。

  「這就是李家,這就是李家的男子。你還要執迷不悟到幾時?」

  薛綏對大師父的反應,很是納悶。

  離開舊陵沼時,她只為報私仇。後來大師兄說起舊陵沼的血債,再三提及大師父心底的仇恨,說他們要一個可示天下以清白的公道。

  可今日聽來,師父對李家的恨意,遠遠大於對舊陵沼冤案的執著……

  「師父,弟子未悖初心,還望師父容弟子再走一程。」

  薛綏朝靜善深深叩下,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久久不起。

  天樞看著她蒼白的臉頰,看著她竭力維持的平靜,拳頭無聲地攥緊。

  靜善瞥他一眼,無奈地緩了口氣。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罷,她抬手,讓侍立的玉衡攙扶她起身。

  「等你想清楚了,再來回我……」

  屋裡只剩下薛綏、天樞和搖光幾人。

  薛綏依舊保持著下跪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良久,天樞才緩緩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平安……」

  薛綏抬起頭,眼神與他相觸,沒有半分脆弱。

  他看到的,只是一片冰冷和沉寂。

  「大師兄……」

  「我在。」天樞心下微疼,伸出手想要扶她起來。

  薛綏卻已自己直起身,拂了拂衣擺,聲音出奇地平穩。

  「師父舟車勞頓,還勞大師兄好好照料。我的婚事,我自有分寸。」

  天樞想要說什麼,最終只能沉默地讓開了道路。

  「大師兄……」搖光湊近天樞,用氣聲急道,「這是你表明心意的大好機會。十三現在最需要人安慰……」

  「閉嘴。」天樞冷冷瞥他一眼,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去裡屋看看吧,師父正在氣頭上,玉衡一個人怕應付不來。」

  「可是師兄,你……」搖光還想再勸。

  天樞的目光已轉向薛綏離去的方向,冷淡深邃。

  「無論她做什麼選擇,都是我們的小師妹。她若需要,我們就在。她若想闖,我們便為她開路。」

  搖光怔在原地,看著大師兄冷峻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什麼,重重一嘆。

  大師兄沒有變。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十三。

  十三也沒有變。

  還是那個在亂世中掙扎求生,從不認輸的薛平安。

  只是這一次,她面對的敵人更為兇險。

  李肇:平安果然狠愛我……

  讀友:你別自我攻略了,黑十八都比你有排面……再不趕緊,媳婦要跑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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