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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崖底相依

  第411章 崖底相依

  「平安!」

  「你醒醒……」

  「看我一眼……」

  薛綏的意識在寒冷和顛簸中沉浮。

  她感覺自己像一片落葉,被風裹挾著,不停翻滾、撞擊,好似躺在冰窖里,窒息感壓迫著胸腔,靈魂都在打顫。

  意識模糊中,隱約聽到焦灼的聲音,近在咫尺。還有一種奇異的溫暖,緊緊貼著她的後背……

  

  她想睜眼,卻連掀睫毛的力氣都沒有。

  「平安…平安…」那人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仿佛溺水者在徒勞地呼救。

  是李肇。

  他為何在這裡?

  發生了什麼?

  「殿下……」

  李肇渾身劇震。

  他低頭,小心翼翼地拂開她額前的血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是我,平安,是我!沒事了,平安,沒事了。」

  薛綏眼睫顫動著,艱難地,一點點掀開。

  映入眼帘的,是李肇沾滿雪沫和菸灰、狼狽不堪的臉。他下頜緊繃著,雙眼在白雪的反光里,翻湧著一種近乎無措的脆弱。

  「殿下……這是哪裡?」薛綏聲音微弱,帶著茫然和不確定。

  「是靜泊園後山的雪坡下,我們摔下來了。不過別怕,元蒼他們很快就會找來。」李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又忍不住安撫。

  薛綏的意識緩慢上浮。

  她記得自己躺在靜泊園的西廂房裡,睡得很沉,縱是夢裡烈火焚身,隨即又被冰雪掩埋,也根本醒不過來……

  那種無能為力的麻痹感,十分可疑。

  難道她……被人暗算了?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她哆嗦一下,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每一聲都牽動傷口,疼痛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殿下,我們得找個地方避一避。」

  她環顧四周,風雪呼嘯,一片漆黑,只有頭頂陡峭的雪坡在天光下勾勒出猙獰的輪廓。

  「此處不是久留之地。」

  她有著豐富的野外求生經驗,從來不把性命寄托在別人的手上。

  在這荒山野嶺,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若是李肇的人找來得晚了,說不定真會凍斃在風雪裡……

  「好,我帶你走。」李肇言簡意賅,小心地避開她的傷口,將她往懷裡帶了帶,用身體為她擋住更多的風雪。


  「往那邊——」薛綏憑著在雪地生存的常識,在呼嘯的雪風中,辨認著方向。

  李肇毫不猶豫地相信她,「好。」

  他身上穿著單薄的常服,外罩的披氅在滾坡時被亂石刮破了,大半個身子暴露在寒風中,卻固執地用雙臂為她圈出一片相對溫暖的空間,再深一腳淺一腳在風雪裡跋涉前行。

  「你……冷不冷?」薛綏想下來行走,卻被他用力地圈住。

  「別動。」李肇蹭了蹭她的臉頰,「抱著你,暖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比炭盆暖和。」

  這帶著幾分少年氣的執拗,將薛綏的心狠狠一撞,又酸又軟。寒冷、疼痛、恐懼,都在這句熱烈且真摯的話語面前,消散了大半。

  她順從地靠在李肇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眼神漸漸清明起來。

  雪沒到膝蓋,行走異常艱難。

  風雪中也很難找准方向,可薛綏像是天生會識路一般……

  走了約莫盞茶的工夫,李肇便在她的指引下,找到一個懸崖下黑黢黢的洞口。

  一丈進深,僅容一人彎腰進去。

  他探手摸了摸,洞裡乾燥,還帶著一點微弱的暖意。

  空間不大,卻可以短暫避寒。

  幸虧他有兩次行軍的經歷,有隨行貼身攜帶火摺子的習慣。

  他將火摺子點燃。

  洞裡比外面暖和些,借著微弱的火光,能看清地上堆著的乾草。

  「像是獵戶暫歇的窩棚。」

  「等我。」李肇把薛綏放在乾草上,又脫下自己的披氅,塞在她冰涼的腳邊。

  然後,他鑽出崖洞,在附近搜羅了一些半埋在雪裡的枯枝,抱回來親自動手,小心地引火……

  一次,兩次……

  濕冷的乾柴很難燃燒。

  李肇屏住呼吸,專注得額角滲出汗珠,終於在第五次嘗試時,一點微弱的橘紅色火苗艱難地舔舐上枯草,頑強地蔓延開來……

  「燃起來了!」他如釋重負,眼神泛起欣喜。

  說起來,這還是李肇第一次親手生火。

  火光映在洞壁上,晃著他發紅的眼,亮得驚人。

  「咳咳,有煙……」薛綏嗆得咳嗽著,提醒他,「火堆要留一個縫隙……通風…」

  李肇立刻依言照做。

  「平安懂得真多。」


  薛綏微微笑了笑。

  這些生存的智慧,在舊陵沼摸爬滾打多年的她,是刻入骨血的本能。可生於深宮、養尊處優的太子殿下,若非親赴沙場,或許一生都不會知曉。

  「孤……是不是很笨?」李肇看她沉默,問得有些遲疑。

  薛綏牽了牽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殿下會的,我也不會……這有什麼笨不笨的?不過是…活命的本事罷了。」

  「活命的本事,便是最大的本事。」李肇道。

  燭火映著他認真的眉眼,柔軟而纏綿……

  這一刻,他拋開了太子的尊榮,只是一個劫後餘生、被眼前女子牽動心神的普通男子。

  「殿下…」薛綏看著他那張被蕭定山肘擊受傷,又被煙火燻黑,卻顯得異常堅毅的俊臉,低低喚了一聲。

  「嗯?」李肇抬眼,安撫地吻了吻她冰冷的額角。

  「別擔心,我很快會好……」

  薛綏抬起沒有受傷的右手,輕輕碰了碰他下頜被劃破的血痕。

  「我剛才,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到什麼?」李肇的聲音放得很輕。

  薛綏睫毛顫了顫,低聲道:「夢見……殿下衝進火里……梁榻了,再也沒出來……我喊你,你怎麼都不應,火那麼大,我找不到你…」

  李肇一怔。

  恐懼感再次攫住了他。

  她的夢,恰是他的經歷。

  「傻姑娘。」他低語,帶著後怕和心疼,小心翼翼地坐下來,把她攬入懷裡,輕柔而珍重地吻在她的額頭……

  「閻王不敢收我。」

  說著,他慢慢移到她的耳邊,聲音低沉而篤定,帶著笑道:「他怕薛平安打上門去,燒了他的生死簿。」

  薛綏被他傻氣的情話逗笑了。

  「殿下在胡說什麼……」她不再逞強,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

  李肇喟嘆一聲:「你說,你怎麼這麼不省心?在京中待得好好的,非得千里迢迢跑來這苦寒之地,遭這份罪。」

  「殿下不也……追下來了麼?」薛綏聲音悶悶地從他頸窩傳來,帶著一股難得的嬌憨鼻音,像是在撒嬌。

  李肇心裡一盪,抱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沒有回答。

  風雪在洞外咆哮肆虐,發出駭人的嗚咽。

  這一方小小的崖洞,卻仿佛隔絕了天地間所有的嚴寒與惡意。


  「好渴……」

  薛綏突然響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李肇一驚,忙不迭地應聲。

  「水?哦對,我這就去找水……」

  他衝到洞口,捧回一大捧乾淨的積雪。

  可看著那冰冷的雪,又不忍讓她直接入口。

  怎麼辦?

  身為儲君,他身邊不乏僕從,即使是行軍在外,也從未親手做過這些生活瑣事。可以說,李肇從來沒有這樣細緻地侍候過旁人。

  他四處翻找……

  終於,在角落裡發現半個殘破的瓦罐。

  他手忙腳亂地用積雪擦洗乾淨,又找來幾塊石頭壘成簡易灶台,將瓦罐架上去,讓積雪慢慢受熱融化……

  薛綏看著他笨拙卻認真地做著這一切,忍不住莞爾,「殿下學得好快……」

  「全仗平安教得好。」

  李肇頭也不抬地應道,一眨不眨地盯著瓦罐里漸漸融化的雪水。

  待水化開一些,冒出細小的氣泡,他小心翼翼地將瓦罐移開,等溫度稍降,才湊到唇邊試了試溫熱,然後才一點點、極其耐心地餵進她的唇邊。

  「小心燙。」

  「殿下不是嘗過了?」

  「我人粗嘴糙……」他像哄孩子似的,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短髮。

  新長出來的髮絲又軟又絨,蹭得他手心發癢。

  薛綏小口地啜飲著,乾裂的嘴唇得到滋潤,臉色卻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比方才更為滾燙……

  「怎麼,害羞了?」李肇打趣道。

  薛綏淡淡睨他一眼,思緒飄回出事前。

  「殿下,你怎麼會……來得那麼快?」

  十里地的距離,就算別院起火,十里坡大營也未必能這麼快收到消息……

  「我感覺到你有危險。」李肇摸了摸她的臉,突地目光一凝,再次探入她後頸的衣裳。

  燙得嚇人。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平安,你發燒了?」

  李肇:平安,你發燒了!

  讀友:我看是你發騷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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