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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魑魅魍魎

  第387章 魑魅魍魎

  「朔州……」

  薛綏手捧茶盞,指尖微涼,目光沉沉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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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間,平樂那張艷麗卻扭曲的臉,浮現在眼前。

  「是她……」她聲音冷了下來,抬眼問,「那疤臉張,拿住了沒有?」

  「死了。」李肇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件尋常事。

  「就在找到他落腳點的前一夜,失足落水。屍首撈上來時,懷裡揣著幾張還沒來得及兌換的銀票票根……」

  他頓了頓,補充道:「通寶錢莊的。」

  「通寶錢莊?」薛綏接口,眉梢微微一挑。

  「那可是端王名下的產業。」

  看她提到李桓時的表情,還對他的產業這般清楚,李肇眉頭一蹙,眸色沉了沉:「你倒清楚。」

  薛綏瞧他這模樣,輕輕笑了一聲,「平樂如今做事倒是乾淨,尾巴也藏得夠深。比那魏王李炎,有能耐多了。」

  李肇伸出手,越過小几,掌心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輕輕握住。

  「你身子還未大好,別為這些腌臢事勞神。」他凝視著她,聲音慢慢低下去,「跟孤說,你這會兒來,是瞧娘的,還是特意給孤送牛肉的?嗯?」

  光影跳躍,將他俊美的眼眸映得格外溫潤。

  只是那目光纏纏綿綿,似要望進人的心裡去。

  片刻的沉默後,薛綏緩聲道:「我記得殿下說過,要親手為我綰髮?這話,還作不作數?」

  李肇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開來。

  「自然是作數的。」他傾身靠近,另一隻手輕輕掀起她的帷帽,望著她發頂那層灰墨色的短髮,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

  「是陸老頭跟你說了什麼,平安,你是來當說客的?」

  薛綏沒有否認,淡淡道:「老相國也是一片苦心。」

  李肇沒有說話,牽起她微涼的手,將人緩緩拉近。

  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在光暈里,指尖帶著薄繭,溫溫熱熱的。

  「他的心思,孤懂。可永定這一戰,旁人去,孤不放心。」

  薛綏任由他握著手,沒有掙脫,也沒有勸阻。

  而是慢慢從披風內側,抽出一物。

  那是一柄連鞘短刀。

  刀鞘是深褐色的鮫皮,沒有繁複的紋飾,只有歲月磨出來的光澤,古樸而內斂。刀柄上纏著防滑的細繩,尾端陰刻著兩個古篆小字——守心。


  「帶上它。」

  「孤不缺兵刃。」李肇揚眉。

  「不是給你殺敵的。」薛綏聲音輕輕的,卻自有一股沉凝的氣息,「是我的心意。」

  心意?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心頭。

  李肇只覺喉嚨發緊,鬆開她的手,接過短刀。

  入手微沉,觸感冰涼。

  「好刀!」他扣住刀鞘,緩緩抽出寸許,仔細欣賞。

  薛綏看著他眼中的驚艷,唇邊漾開一抹極淡的笑痕。

  「這是大師父在我及笄時贈我的,要我守心持正,莫入歧途。現在,我把它贈予殿下。殿下貼身帶著,不單單能防身,也……能守心。」

  「平安……」李肇眼眶微熱。

  「我原以為你是來勸我的。」

  「我知道,這永定,你非去不可。」薛綏望著他,眼底清明一片。

  「殿下此去,不是逞匹夫之勇,是深知永定若失,人心就散了。人心一散,縱有百萬雄師,也再難挽回頹勢。殿下以儲君之尊,提振士氣,圖的不是一人之功,是為了天下的生民……」

  李肇怔住了。

  眼前女子姿態恬靜,卻將他看得通透分明。

  他執起她的手,緊緊攥著。

  「得此知音,李肇何其有幸?但是……這把刀,孤不能要。」

  這刀承載著她師父的囑咐,是她貼身珍藏之物,比什麼情話誓言都重,他要珍惜,不能占為己有。

  李肇合上刀鞘,遞迴去,唇邊噙著一抹促狹。

  「便是沒有這刀,孤也會對平安守心如一。」

  薛綏似笑非笑地瞪他,調侃道:「沙場兇險,美人無眼。萬一看上殿下……」

  「沒有萬一。」李肇傾身,目光灼灼地鎖住她的眼,牢牢握住她的削肩,將額頭抵上她的發頂,輕輕摩挲,聲音喑啞。

  「放寬心,孤心裡有數,再說了,孤還有後手……」

  後手?

  薛綏心頭微動。

  「殿下是指……?」

  他低笑,雙臂一展,不由分說地將她牢牢擁入懷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入骨血。

  「孤自有安排,信我!」

  聲音低沉而堅定,直抵心間。

  薛綏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在那清洌溫柔的氣息中,嗅到一絲陰謀和算計的味道……


  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奇異地鬆弛下來。

  「好。」她接過刀,重新塞進李肇的懷裡,仰頭望著他,眼底亮閃閃的,滿是笑意。

  「活著回來,替我綰髮。」

  李肇喉結劇烈地滾動著,深深地看著她,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入心底。黑眸中,是翻湧且壓抑的情緒,可最終,卻只有一個克制的吻,輕輕落在她的眉心。

  「等我。」

  -

  太子親征的消息,在大梁朝堂上沒掀起多少波瀾。

  李肇向來雷厲風行,剛愎之名早已在外,盼著他西疆之行栽個跟頭的朝臣,原也不在少數……

  於是旨意一下,冷眼旁觀者有,私下竊喜者也有……

  一個個面上都維持著恭謹,磨磨蹭蹭地說一些車軲轆的廢話,心裡頭各有各的盤算。

  只有那御史周正平,梗著脖子力諫太子不宜涉險,說著又要拉著同僚聯名死諫……

  李肇看著他這股子倔勁,只覺頭疼,淡淡一句「社稷安危繫於一線,孤身為儲君,責無旁貸」,便讓人堵了他的嘴,送回府邸去休養,不許入宮。

  滿朝上下,都等著為太子送行。

  戚明揚領了督軍之職,調度著行軍事宜,部署防務,以便出征時護衛太子殿下周全……

  卻渾然不知,李肇已不動聲色地出城。

  次日子時,八千精兵已悄然集結於京郊校場,甲冑森然,只待一聲令下。

  薛綏並未相送。

  她長身立在校場外的密林陰影里,看著那校場上的火把灼灼,映亮了半邊夜空。

  「姑娘,可要再靠近些?」小昭望著遠處攢動的人影,低聲問道。

  「不去了。」薛綏安安靜靜的。

  「那要不……姑娘去同太子殿下說幾句話吧?」如意急了,扯著她的衣袖,聲音都哽咽了,「這一去少則三月,多則半年……刀光劍影的,誰知道會遇上什麼?姑娘,你就這般放心?」

  她是個藏不住心事的姑娘,說著說著便抹眼淚。

  小昭趕緊拽住她,壓低聲音。

  「小心吵到禁軍,把你當細作拿了去,給姑娘添亂。」

  兩人拉拉扯扯說些什麼,薛綏沒有聽清。

  她身影單薄,站在大青石上專注地望著遠處的火光,衣袂翻飛,仿佛要融進夜色。

  「出發!」

  號令劃破寂靜的長夜。


  火光映照下,那端坐馬上的挺拔身影,從隊列最前方橫刀而出,披風獵獵。他姿態凜然,玄甲反射的光順著肩線流淌,下頜線繃得如鐵鑄一般,透著懾人的鋒芒。

  馬蹄聲交織。

  曠野里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八千玄甲精騎,好似一條蟄伏的黑色巨龍,一頭扎進茫茫夜色,又如驚雷滾過大地,向著危機四伏的西疆戰場,疾馳而去。

  薛綏依舊立在原地。

  任憑寒風如刀,割過面頰。

  直到馬蹄聲消散在風裡,天地間只餘一片空茫,她才緩緩抬手,輕輕按向心口。

  那裡懸掛著李肇贈送的連理玉佩,灼熱得驚人。

  「回吧。」她低聲,轉頭望向皇城的方向。

  「夜深了,那些魑魅魍魎,也該顯形了。」

  -

  同一片天空下,夜色沉沉地籠罩著端王府。

  李桓站在書房的軒窗下,看著天邊殘月,臉色在那片死寂的陰霾中,瞧不真切。

  劉隱立在一旁,看著端王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心中沒來由地一陣發緊。

  「王爺,太子離京了,咱們……何時動手?」

  李桓並未回頭,負在身後的手無意識地動了動。

  「你說,那詔書……當真是陛下親筆的廢儲之言?」

  「王爺放心。」劉隱不安地搓著手,壓下莫名的緊張,沉聲道:「屬下雖未能親見,但消息可靠。那詔書就藏在陛下的寢殿裡……只要詔書到手,太子出征在外。廢儲另立,大事可成……」

  要和七月說再見了,姐妹們別忘了兜里的票票啊,就要清零了……

  愛你們,比心。

  明天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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