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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燈下話

  第386章 燈下話

  第384章

  薛綏沉默,看出了陸經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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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人高見。」

  陸經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臉上滿是憂慮。

  「雲嶺山脈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賢王素以自保為先,不會輕易冒險,何況他駐守滇州多年,與太子本就疏遠,並無深交……」

  薛綏輕揚眉梢一笑,「有老大人的舊日恩情,賢王怎好拒絕?」

  陸經撫著鬍鬚,意味深長地睨著她,「都說六姑娘聰慧過人,今日老夫才算領教……這些陳年舊事、人心細微,姑娘竟比老夫知道得還要透徹……」

  薛綏微微垂眸:「老大人謬讚。不過是恰逢其會,聽得多些,想得多些罷了。賢王非易與之輩,滇州精兵是他安身立命之本,要他傾巢而出,無異於賭上身家性命。若無足夠的利益驅使和勝算……怕是難以撼動……此事,非老大人不可!」

  賢王是崇昭帝的長子,卻因生母身份微賤,自幼沉鬱寡言,謹小慎微,不常與人來往,更不得皇帝歡心。當年,若非陸經拼著幾分老臉力保,他也不可能平安離京,在滇州安穩度日。

  「老大人心中已有定計了吧?」

  陸經點點頭,說道:「老夫確已遣心腹攜密信前往滇州陳情,曉以利害。不知賢王是否願意蹚這趟渾水……」

  薛綏道:「依我看,陸將軍身陷敵營,賢王但凡有幾分良心,也會念及昔日恩情,出手相助……」

  「恩情難抵時勢啊。」陸經長嘆一聲,「這份恩情,他認不認,是其一。值此社稷危殆,他是否甘願冒險出兵牽制強敵,是其二。老夫也是姑且一試,靜聽天命罷了……」

  薛綏沉默片刻,忽地抬起眼。

  「老大人今日找我來,怕不止為商議西疆戰局吧?」

  陸經迎上她的目光,眉宇間憂色更甚。

  「六姑娘玲瓏心竅,想必已經猜出來了,老夫有事相求。」

  薛綏輕輕一笑,「老大人有事,儘管吩咐。」

  陸經沉吟,片刻才道:「太子殿下憂心西疆防線,決意親征永定……」

  「親征……」薛綏低聲重複,心頭一沉。

  怪不得李肇要提拔陸經出任相國,總攝朝政。

  原來是存了託付後方、親征西疆的心思。

  「太子一走,朝中必生波瀾。蕭氏餘黨未清,若有人藉機生事,相國肩上的擔子,就更重了……」


  陸經微微仰頭,一股浩然之氣油然而生,語氣沉篤,「太子殿下既以國士待我,老夫必會替他看好這朝堂,穩住後方。只要老夫尚存一息,這京城的天,就翻不了。只是……戰局瞬息萬變,兇險難測,殿下萬金之軀,身系天下安危,不可以身涉險啊……」

  他看向薛綏,眼神殷切。

  「殿下性子剛硬,朝中諸公勸諫,只怕適得其反。老夫思來想去,這世上……只有姑娘的話,殿下能聽得進去一二。能否……請姑娘出面,勸殿下三思而後行?」

  -

  薛綏離開陸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馬車行至朱雀大街,一群禁軍正在驅散圍在告示欄前的人群。牆上新貼的安民告示已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為首的校尉手握刀鞘,不耐煩地敲打著地面,厲聲呵斥。

  「都散了!都散了,莫要在此聚集,擾亂人心……」

  薛綏掀起車簾。

  幾個衣衫不整的流民抱臂縮在牆角,竊竊私語。

  「真要打到上京了……」

  「老天爺啊,這可怎麼活……」

  如意看著這一幕,憂心忡忡地看向薛綏。

  「姑娘想好如何說服太子殿下了嗎?」

  「說不服。」薛綏緩緩搖頭,「他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勸,是勸不住的。」

  「那,我們還要去東宮嗎?」

  「不去。」薛綏放下帘子,靠在軟墊上,閉上眼。

  小昭輕哦一聲,「那我們回別院……」

  車廂內陷入沉默。

  忽地,又聽薛綏輕嘆一聲,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溫柔和無奈,「先去東宮吧……看看我娘也好。」

  小昭和如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是。姑娘……」

  -

  東宮,崇文殿側殿書房。

  燭火跳躍著,將李肇伏案的身影拉長。

  案頭的軍報堆積如山,足有兩尺。

  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人心上。

  「殿下,西疆密信!」

  關涯步履帶風,神色凝重地進來,雙手捧著一支細竹管。

  「玄鳥冒死送出來的——」

  李肇猛地抬頭。

  竹管上沾著暗紅的血跡,接過來用力一捏,便應聲碎裂了。

  他從裡面抽出卷得極緊的紙條。

  潦草的字跡,透著書寫者的急迫與兇險。

  「蕭琰囤糧重地,鷹愁澗……守將趙奎,是鎮國大將軍蕭崇麾下悍將趙猛之子,五年前因直言頂撞,被蕭琰貶斥。另,沙泉堡牢中,多為蕭崇昔年舊部……」

  當年勢大根深的蕭氏,蕭崇為長房,蕭嵩為麼房。

  若不是蕭崇遺恨身死舊陵沼,也不會有蕭嵩一脈的崛起。

  這層淵源,大有可為。

  李肇的目光在紙條上飛速掃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鷹愁澗,趙奎……

  「傳令!」他聲音斬釘截鐵,「讓俞千山點齊八千玄甲精騎,輕裝簡從,備足五日乾糧、火油……明日子時,隨孤出征。」

  「八千?」關涯心頭猛跳,「殿下,那可是深入虎穴,八千人是否太少……」

  「兵貴神速,更貴在精!」李肇打斷他,說得不容置疑:「奇襲鷹愁澗,焚其糧草,斷其後路,八千精騎足矣。人多了,反成拖累——」

  他將紙條湊近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繼續下令。

  「待孤離京,你跟隨威遠將軍戚明揚,大軍整裝繼進,以為後援……記住,定要派人盯死馬坤。他若有異動,或馳援不力……就地誅殺!」

  「喏。」

  關涯抱拳領命,聲音洪亮。

  這時,殿外傳來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來福躬著身子進來,聲音略帶驚喜。

  「殿下!薛六姑娘來了。說是……來探望雪娘子。」

  李肇眼角微眯,眉宇間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暖意。

  「快請!」

  他幾乎立刻整了整衣袍,繞過書案便大步迎了出去。

  薛綏披著一件素色棉絨披風,靜靜立在階下。

  頭上帷帽的輕紗下,隱約可見柔和的輪廓……

  「你怎麼來了?」李肇幾步走到她面前,見她眼底帶著幾分疲憊,下意識便伸出手,去探她的額頭。

  「這麼涼。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薛綏笑著拍開他的手,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

  「剛從陸府過來,路過西市口那家老店,看到剛出爐的風乾牛肉……」

  她的聲音隔著薄紗,顯得有些縹緲,「記得殿下從前提過,說此物佐酒,最是解乏提神。順手買了些,殿下嘗嘗是不是那個味兒。」


  油紙包里是幾塊風乾的牛肉,撒著噴香的芝麻粒,散發出一股誘人的咸香。

  李肇微微一怔,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撞一下,莫名發軟。

  「怎麼忽然對孤這麼好?無事獻殷勤,是奸是盜?」

  薛綏飛快地瞥他一眼。

  「太子殿下明察秋毫。那這肉乾……您是吃還是不吃?」

  李肇低笑出聲,笑聲格外愉悅。

  他不再多言,引著她步入書房暖閣,揮手屏退了宮人,親自執起溫在小爐上的花水,為她斟了一杯。

  「先喝一口,壓壓寒氣。」

  他將茶盞推到薛綏的手邊,動作自然,「下毒的事,有眉目了。」

  切入正題,薛綏的神色便沉了下來。

  「如何?」

  「沸血散的主要原料,生長在雲嶺山南麓,那地方瘴氣瀰漫,毒物叢生,等閒人去不得,因此極難採辦。我們順著這條線查到,去年冬天有一批藥材經朔州入了京,經手人是一個叫疤臉張的藥材販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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