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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禍起蕭牆

  第363章 禍起蕭牆

  承慶太后慈眉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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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都是好孩子……快別拘著禮了。」

  周遭一片附和的笑語。

  眾人暗自打量魏王,猜他要如何討太后老祖宗歡心。

  不料,李炎忽地單膝點地行禮,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某種決心,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很是激昂。

  「孫兒不肖,近日腿傷未愈,未能備下奇珍異寶。然感念皇祖母慈恩,日夜難安。雖行動不便,卻也苦練了一套劍舞,願於今日獻醜,為皇祖母壽辰助興,一顯我大梁兒郎忠勇之氣,二表孫兒一片孺慕孝心!」

  「快起來。」太后笑得慈愛,示意內侍將他扶起,語氣滿是心疼。

  「你這孩子,腿傷未愈,還弄這些做什麼?心意到了就好。」

  李炎眼神微微一閃:「古有忠臣孝子,割股奉親,孝感天地。孫兒不才,不敢比先賢赤誠,願以此劍舞,為皇祖母添福增壽……」

  滿殿皆驚。

  誰不知魏王腿傷未愈?

  此時舞劍,豈不是自取其辱?

  端王李桓微微蹙眉,薛月沉擔憂地看了丈夫一眼。

  崇昭帝端坐御座,臉上不見波瀾,用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謝皇后則下意識撫了撫小腹,看向李肇。

  李肇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端起酒杯,緩緩啜飲。

  絲竹聲裊裊轉急……

  轉為肅殺的金石之音。

  內侍奉上一柄古樸長劍。

  劍鞘烏沉,並無過多裝飾。

  李炎接過劍,入手微沉。

  他深吸一口氣,拇指一頂劍格,「鏘」一聲,寒光乍泄。

  劍身如一泓秋水,光可鑑人。

  「好劍——」座中白髮蒼蒼的老宗正脫口贊道,隨即疑惑地探身細看,「此劍形制……似乎有些眼熟?」

  李炎仿若未聞。

  他強忍腿腳傳來的隱痛,將心神凝聚在長劍上,目光則若有似無地掃向太子肇獻上的那一架紫檀屏風……

  壽宴前,平樂便告訴他,在太子李肇獻上的屏風夾層內,暗藏了詛咒厭勝之物,是為構陷太子謀害君親……

  只要他當眾劈開那屏風,定教李肇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方才又特地遣人告知,不可猶豫。


  成功在此一舉。

  劍勢起!

  劍勢落……

  一招一式,並不繁複華麗,甚至因腿傷略顯滯澀,但承慶太后卻看得頻頻點頭,滿是憐惜和讚嘆。

  殿內的樂聲應和著劍勢,時而低沉如悶雷,時而激越如戰鼓……

  李炎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雙臂,劍風呼嘯,帶起衣袂翻飛。

  忽地,一個旋身回刺的招式,只見他牙關緊咬,手腕猛地一抖,劍尖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狠狠刺向那一架矗立殿中的紫檀屏風……

  「哧啦——」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刺破樂音。

  屏風上厚重的素絹連同內里的木胎,被這一劍硬生生劈開二尺余長的裂口……

  碎木飛濺。

  「啊!」幾位宮妃掩口驚呼,花容失色。

  「魏王?」太后也驚得珠翠亂顫。

  李炎收劍拄地,喘息急促,額角滲出冷汗,臉色因疼痛和用力而更加蒼白。

  「皇祖母恕罪!孫兒……孫兒一時失手……」

  壽宴之上,毀壞壽禮,實為大不吉、大不敬!

  承慶太后臉色有些不好看,卻也沒捨得苛責。

  「罷了,你腿腳不便,難免失了準頭,先下去歇著吧……」

  話音未落,李炎突然盯著那裂口,帶著驚怒。

  「皇祖母,屏風夾層里有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猙獰的裂口上。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炎瞥一眼李肇,慢慢走近,看著那撕裂的縫隙,「那……那是什麼?好似有一個金燦燦的小人兒……太子殿下,您獻上這屏風,莫不是暗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滿殿譁然。

  空氣仿佛凝固了。

  崇昭帝猛地咳嗽起來,臉色漲紅。

  謝皇后連忙起身,遞上帕子和溫水,卻被皇帝輕輕推開。

  承慶太后的臉徹底沉了下來,語氣滿是被冒犯的震怒和懷疑。

  「太子,你獻與哀家的壽禮,竟暗藏夾層?裡面是何物?」

  「皇祖母息怒。」李肇從容起身,走到殿中行禮。

  「孫兒獻禮,只為博皇祖母一笑,祈福納祥……不敢有私毫不敬。」

  「哼!」承慶太后厲聲道:「福全……」


  福全在太后眼神示意下,戰戰兢兢上前,顫抖著手,伸進裂口,用力一扯。

  「嘩啦——」

  裂口被撕扯得更大。

  眾人屏息凝神,臆想中的穢物或詛咒並未出現。

  只有……一片耀目的金紅。

  福全扯出的,是一大片完整的、用赤金線織就的錦緞。

  錦緞上,赫然是八個氣勢磅礴的刺繡大字。

  「慈暉普照,山河永固。」

  字跡雄渾遒勁,金線在滿殿燭火下熠熠生輝,光芒萬丈。

  而李炎所說的小人兒,原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觀世間菩薩像。

  「慈暉普照,山河永固?」崇昭帝喃喃念出,緊繃的臉色稍稍鬆緩,甚至浮起一絲難得的滿意與讚賞。

  「太子這份巧思,倒是別出心裁。」

  殿內凝固的氣氛,當即鬆動。

  宗室勛貴、文武百官如夢初醒,爆發出由衷的讚嘆和附和的笑語。

  「妙!大妙!」

  「太子殿下孝心感天動地!」

  李炎拄著劍,喘息未定,心卻不住地往下沉。

  不對。

  這不對——

  平樂費盡心機的謀劃,且讓他帶傷練了那麼久的劍舞,怎麼可能在夾層里藏入歌功頌德的八個字,給李肇長臉?

  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山河永固……好一個山河永固。」

  老宗正激動的聲音再次響起,壓過了殿內的喧譁。

  他是宗室里碩果僅存的元老,輩分極高,威望也高,此刻鬚髮皆張,老眼圓睜,死死望著李炎手中那柄寒光凜冽的長劍,表情古怪。

  「魏王殿下此劍,是何來歷?」

  李炎低頭看看劍。

  「不過一柄尋常古劍,不知出處。」

  「可否借老夫一觀?」

  「老叔祖要看,晚輩不敢推辭。」李炎躬身收劍,雙手捧上。

  老宗正接過長劍,細細打量。

  「陛下……」他突然出聲,嗓音尖利得變了調,手指哆嗦著,望向龍椅上的崇昭帝,「這是定疆,是定疆劍啊……」

  「轟——!」

  整個慈安宮徹底炸開了鍋。

  比剛才屏風破裂的聲響更震撼百倍!


  定疆劍?

  是鎮國大將軍蕭崇的佩劍……

  而蕭崇,已故三十年。

  這把劍應該連同他的主子一起,躺在舊陵沼的萬人坑裡才對……

  李炎把死人的東西挖出來,拿到太后壽宴上擺弄?

  他想幹什麼?

  崇昭帝的臉色,瞬間凍結。

  「呈上來!」

  李炎面無人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人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王承喜親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長劍,用一方明黃綢布托著,疾步呈到御前。

  崇昭帝斂住呼吸。

  劍格處那兩個古樸的篆字——定疆,力透金屬,蒼勁有力。

  還有劍鞘內側,那一個極其隱秘的、獨屬於蕭崇的私人徽記……

  三十年過去,仍是清晰如昨。

  如此熟悉,也如此怵目。

  崇昭帝身子微微一晃,聲色俱厲地轉向李炎。

  「孽障,劍從何來?」

  一道道驚駭的目光落在李炎的臉上。

  舊陵沼那一場屍橫遍野的血案,那被皇室刻意塵封不願揭開的慘烈傷疤,被這一柄突然現世的「定疆劍」重新撕開。

  劍身的寒氣,仿佛帶著陳年血鏽的猙獰,冰冷地看著殿中的每一個人……

  李炎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凍僵了。

  「父皇……」

  「跪下!」

  「此劍……此劍是兒臣從城西一位古董商手中……重金購得……什麼定疆劍,什麼蕭崇,兒臣全不知情……」

  他匍匐在地,拼命磕頭。

  「父皇明鑑,兒臣冤枉啊……」

  「古董商?」一直沉默冷眼旁觀的李肇,終於再次開口。

  「巧得很。」他朝崇昭帝微微一揖,「父皇,兒臣近日徹查禁藥流入宮闈的勾當,偏也查到一位姓邱的古董商頭上……」

  李肇:我查我媳婦……

  薛綏:跑了,你查不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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