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遲來悔悟
第355章 遲來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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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月盈氣息奄奄看著她。
似乎不肯相信,她會真的出手相救。
薛綏懶得理她什麼想法,疲憊地坐下,讓錦書將薛月盈的近身丫頭喚進來,指著案上備好的藥粉和冰水紗布,沉聲吩咐她們。
「用這藥粉調冰水,浸透紗布,敷在她脖頸、手臂、心口等灼熱處,半個時辰一換。小心避開傷口,換藥時用這藥膏薄塗,不能再讓她抓撓。」
青竹和青紅肅然應下。
「多謝六姑娘施救,婢子一定小心伺候……」
薛綏沒有回答,木然站起身,走到窗邊。
抬眼一望,已是黃昏。
天空殘留的餘暉,沉甸甸地壓著飛檐斗拱。
庭院深深,此處安靜得能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她轉身看一眼錦書。
「收拾東西。我們走。」
「六妹妹——」一道極其沙啞虛弱的聲音,從榻上傳來。
薛綏腳步一頓,側過臉,目光冷淡。
只見薛月盈艱難地睜著眼,眼淚滑落下來,浸濕了鬢角。
也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瀕死一場的幡然醒悟。
這一刻的她,褪去了平日的刻薄,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痛苦,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悔恨和怯懦。
「多……謝你……不計前嫌……救……我……」
薛綏沉默地看著她。
從小到大,這個四姐帶給她的只有惡意和欺凌。
針鋒相對的日子像走馬燈在眼前晃過,糾纏不清……
她不會原諒,更無姐妹情誼。
救她,只是權衡利弊下的選擇。
薛月盈似乎看懂了她的沉默,合上眼睛,淚水流得更凶,聲音細若遊絲,「我……這一生……爭強好勝……貪慕虛榮……總想著壓人一頭……不料,到頭來……竟落得如此……報應……也是……老天……有眼吧……」
她每一個字都好似用盡了全身力氣。
無盡的悲涼。
這些日子,她破罐子破摔,走到哪裡都被人冷眼嘲笑,裝著不在意,其實並不如意。
「已經許久,沒有人……對我好過了……六妹妹……沒想到是你……是你……」
「好好歇著吧。」薛綏語氣平淡。
「能熬過今夜,才算活命。」
「活命之恩……不敢忘。」薛月盈虛弱出聲,哽咽不止:「六妹妹……對不住你,是姐姐……不好……」
都說經歷生死,方能頓悟。
薛綏不知道她是不是悟了什麼。
但她知道,已經太遲了。
「你不用謝我。自求多福吧。」
說罷,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門口。
門打開,又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將一室的痛苦、血腥和複雜的人性,隔絕。
-
薛綏四人走出靜室時,薛月沉正站在廊下,跟一個掌事婆子說話。
顧介被攔在二門外,隱約能聽到他焦躁罵人的聲音,被王府侍衛冰冷地擋了回去。
見薛綏出來,薛月沉立刻迎上,關切地問:「六妹妹,如何了?」
薛綏眉宇略帶倦色,但眼神沉靜。
「暫時穩住了。能否熬過今晚,看天命。後續調養已交代給顧少夫人的丫頭,接下來,我就無能為力了。」
她語氣平淡,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
薛月沉心中複雜,嘆了口氣:「今日……多虧有你在。我瞧你臉色不好,想是累壞了,快早些回去歇息。」
薛綏點點頭,不再多言,帶著丫頭徑直朝外走去。
經過二門,與顧介的目光短暫對視一眼,快步離開。
馬車已候在王府側門。
薛綏剛要抬步上車,一個冰冷的聲音便自身後響起。
「妙真師父這就走了?」
薛綏回頭。
只見李炎在小廝攙扶下站在台階陰影里,臉色在殘陽餘暉下白皙而陰鷙,眼神里滿是憤懣。
「王爺還有何指教?」薛綏問。
李炎向前逼近一步,喉頭腥氣直翻。
「將本王的王府鬧個天翻地覆,難道不該給本王一個交代?」
薛綏靜靜看著李炎。
寬大的禪衣微微飄動,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沉靜。
「王爺心中,不比貧尼更清楚麼?貧尼恰逢其會,盡力救人,讓王爺憂心了……」
她不卑不亢,直指核心。
說罷施禮,「王爺若無其他吩咐,貧尼告退。」
李炎臉色鐵青,正要發作,一陣急促而沉穩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疾風驟雨般掠過府門大街,疾馳而至……
為首之人勒住韁繩,駿馬前蹄立起,發出一聲長嘶。
馬上的人一身勁裝,腰佩長刀,面容冷峻。
正是太子親衛關涯。
他身後跟著同樣裝束的兩名東宮侍衛,個個神色肅殺。
關涯的目光極快地掃過薛綏,確認她無恙,緊繃的臉頰才鬆懈下來,隨即下馬朝李炎施禮,聲音不高,卻帶著沉沉的威壓。
「卑職關涯,奉太子殿下口諭,護送妙真師父入宮,為皇后娘娘請脈問安……」
李炎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東宮侍衛親自來接人,搬出皇后的名頭……
他再不甘心,此刻也絕不敢阻攔。
「……既是母后召見,本王自不敢耽擱。妙真師父,請吧。本王就……不再遠送了。」
薛綏看著他吞了蒼蠅似的表情,微微頷首,神色如常。
「謝王爺體諒。貧尼告退。」
說罷,不再看他一眼,彎腰進入車廂。
關涯朝台階上的李炎拱了拱手,對兩名侍衛使了個眼色,調轉馬頭,親自護送著薛綏的馬車離開王府街巷……
待駛出一段距離,關涯才策馬靠近車廂。
「妙真師父受驚了。」他低聲道:「殿下不放心,特遣卑職前來……」
「有勞關侍衛。皇后娘娘並沒有傳我,對吧?」
關涯聽著那清冷篤定的聲音,微微一怔,隨即坦然回答。
「娘娘鳳體安康,是太子殿下收到魏王府異動的線報,擔心師父安危,特命卑職前來接應。」
薛綏輕輕「嗯」了一聲。
「替我謝過殿下掛懷。煩請關侍衛將我送到薛府便好。」
關涯和同伴對視一眼,應道:「是。」
馬車轆轆,在漸起的皇城燈火中穿行。
車廂內,薛綏疲憊地閉上眼,靠在車壁上。
錦書小心地擦拭她額角的虛汗。
「姑娘,暗處那人尚不知身份,但手段狠辣至此,只怕一計不成,會再生奸計。」
今日這一局,驚險過關,但薛月盈的重傷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心頭,更讓她看清了暗處的獠牙,何等之狠——
「再往後,行事,要更仔細些了。」
錦書垂眸應道,「婢子會即刻傳信天樞門,儘快查清來龍去脈。」
-
子夜,銀月當空。
魏王府西廂,濃密的梧桐遮蔽了房檐,枝丫交錯,只漏出幾縷慘澹的月光。
薛月盈眼皮像墜了鉛塊,在劇烈的頭痛中輾轉夢魘,身體因燥熱不停扭動,好不容易才一身汗濕地醒來,睜開眼,竟看到顧介在身側。
「你……你怎麼來了?」
她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破鑼。
顧介看著那張布滿血痕紅疹、幾乎看不出原貌的臉,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
「我是你夫君。你出事,我怎能不來?」
夫妻一場,里外皆知。
薛月盈察覺他語氣里的反常,掙扎著想坐起,卻動彈不得,只能費力地轉動眼珠,左右四顧。
「青竹?青紅呢?」
「我的孩子呢?宇哥兒在何處?」
顧介平靜地告訴她,「魏王妃怕他擾了你養病,抱去她院裡讓乳母照料了,你且放心吧。畢竟是魏王的種,她還不至於苛待,落人口實。」
他刻意加重了「魏王的種」幾個字。
薛月盈卻顧不得話里的諷刺。
只知道,薛月娥絕不會好好照料她的孩子……
「你……你快去……幫我把孩子帶來,我不放心。」
顧介皺眉:「我是來守著你的,不是看孩子的。你安心養病。」
薛月盈厲聲:「我不要你……假好心,我要我的孩子……宇哥兒……」
顧介冷笑,看著薛月盈那副狼狽不堪的樣子,突然俯身逼近。
「事到如今,你以為還由得你?不要假好心,是要真絕情?」
薛月盈被他眼神懾住,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你這話……是何意?你,你要做什麼?」
顧介雙手按在榻沿,低下頭將聲音壓得極低,「夫人,你如今這樣活著,太痛苦了,也太礙事了,為夫是來……送你一程的……」
薛月盈渾身劇震,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清醒了大半。
「顧介……」
「你同她廢話什麼?」一個嬌媚卻帶著刺骨寒意的女聲,從屏風後響起。
淬毒般的語調,那般熟悉……
薛月盈猛地扭頭看去。
一個戴著深灰帷帽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身姿婀娜,步履輕盈。她親昵又自然地靠在顧介身側,一隻塗著鮮紅蔻丹的手,輕輕環上顧介的腰身,斜眼帶笑。
「難不成顧郎對她,還有舊情?」
薛月盈渾身一震,驚恐發聲。
「你,是你……平樂……公主?」
薛綏:盒飯……
李肇:哪個吃?
薛綏:要不……殿下您?
李肇:只要是平安煮的,孤都樂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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