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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現殺機

  第333章 現殺機

  薛綏是次日午後奉召入宮的。

  周嬤嬤親自引了步輦來接,一路默然無言。

  

  椒房殿裡,氣氛也十分凝重。

  薛綏看一眼謝皇后的表情,依禮問了安,便屏息凝神地坐下來,搭上腕脈。

  「娘娘脈象虛浮,心火旺盛,恐有些憂思過度……為免驚動胎氣,當靜心為好,萬不可再操勞……」

  皇后撫著小腹,苦笑一聲。

  「本宮如何能靜得下來?陸佑安謀反,陸家被困、陛下盛怒……太子又被推上那等險境……樁樁件件,都刀子似的懸在本宮的心頭,著實難安。」

  薛綏將調好的安胎藥放在謝皇后的案幾之側,溫言款語道:「貧尼方外之人,本不該妄議朝政。但貧尼與陸將軍是舊識,他為人剛直,絕非謀逆小人。此局,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有人要借西疆生事,意在攪亂朝局……直指東宮。」

  謝皇后抬眼,目光複雜地看著薛綏。

  「你都看得明白,陛下便不明白麼?唉,陛下的心思……難猜啊。太子年輕氣盛,鋒芒太露,只怕是……礙了他父皇的眼……」

  「太子有分寸的,娘娘不必過於憂心,傷了鳳體。」

  薛綏垂下眼帘,聲音放得更柔,「娘娘腹中龍胎,是社稷之福。若此時陛下因奸佞蒙蔽,冤殺忠良,將來……小殿下問起,陛下又該如何作答?」

  謝皇后心中一動,聽出她話裡有話。

  「你是說,本宮當設法保下陸家?」

  薛綏搖搖頭,目光澄澈。

  「不是保陸家,是保住太子。」

  又道:「陸老令公德高望重,陸將軍是軍中少壯棟樑,亦是太子殿下將來可以倚重的臂助,保下陸家,就是保住太子的威望與清名,保住忠臣良將,對東宮的歸心……」

  這話正中謝皇后的心坎。

  她雖貴為皇后,卻深知後宮女子的榮寵全繫於皇子。

  若李肇被廢,她腹中孩兒的未來也將岌岌可危。

  沉吟片刻,她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你說得是。可眼下……陛下盛怒,此刻直言進諫,恐適得其反,反令陛下疑心本宮,為陸氏和太子張目……」

  「娘娘深謀遠慮。」薛綏微微一笑,

  雙眼溫和地看著焦躁不安的謝皇后。

  「貧尼斗膽,有一迂迴之策,或可一試。」

  謝皇后精神微微一振:「你快說——」


  「貧尼聽聞,含章殿的圖雅昭儀,乃烏蘭聖山親傳聖女,通曉天象,善解神諭,素來清冷孤高,不涉朝政。」

  薛綏緩緩說與她聽,「前兩日,偶然聽文嘉公主提及,聖女近日觀星,言天象有異,紫微帝星旁隱現輔弼吉兆,光芒柔和,似有……祥瑞將臨,護佑國祚……」

  「祥瑞將臨,護佑國祚?」謝皇后疑惑地蹙起眉頭。

  隨即看見薛綏含笑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心中驟然雪亮。

  「你是說……」

  薛綏點點頭,「借聖女之口,斷言娘娘腹中龍胎乃天賜祥瑞,需以仁德善念滋養。」

  「本宮,該做些什麼?」謝皇后的臉上,可見緊張。

  薛綏道:「娘娘什麼也不用做,只需靜待時機,讓陛下知曉喜訊便是。圖雅公主為人冷淡,與娘娘素無深交。若陛下因龍胎到來稍解煩憂,娘娘再請陛下積福行善,為穩固國祚,暫緩處置陸家便是……」

  她頓了頓,聲音更添幾分篤定。

  「至於西疆之事,待以時日,自會分明。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謝皇后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即又化作一聲輕嘆。

  「妙真,你為太子、為本宮,思慮得如此周全,本宮卻……」

  她語氣艱澀,終究沒有把話說得明白,而是問她。

  「妙真,你可有所求?」

  薛綏退後半步,雙手合十,姿態恭謹而疏離。

  「娘娘,貧尼置身方外,亦有家國。所為者,不過真相大白,忠良得雪。」

  謝皇后凝神而視,緩緩點頭,眼中欣賞之意更濃。

  「你雖無邀功之心,本宮卻想成全你的心愿。妙真,你想要什麼賞賜?但說無妨。」

  她抬起眼,目光坦蕩,「若娘娘垂憐,貧尼倒有一個請求。貧尼想去一趟霜蘅苑,看看蕭美人。」

  謝皇后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哦?你與她……有舊怨?」

  薛綏如實告之,「年少時,她跟著平樂公主,對貧尼頗多折辱、欺凌。如今雖時過境遷,貧尼亦入空門,但心中執念,一直未消。想去同這位故舊,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恰在此時,周嬤嬤輕步進來,附在皇后耳邊低語了幾句。

  謝皇后臉色微變,揮手讓她退下,才對薛綏道:

  「你可知,陛下剛從霜蘅苑離開?」

  薛綏眸光微微一閃。


  蕭晴兒被打入冷宮後,便再無恩寵。

  如今皇帝親自駕臨,所為何事?

  謝皇后猜測,「看情形,陛下恐是審問蕭氏與平樂或蕭家舊事,又許是……與西疆一案有關?」

  薛綏直視謝皇后,壓低聲音道:「貧尼斗膽,請娘娘恩准,讓貧尼以診脈為名,去霜蘅苑試探一二。」

  謝皇后看著薛綏微笑的眼,想起她在寶華殿上的果決,又有一顆維護太子的決心,終是點了點頭。

  「好。你多加小心。」

  -

  薛綏推開霜蘅苑的大門。

  這裡曾是寵妃居所,如今卻只剩荒涼破敗。

  蕭晴兒一身發白的衣裙,蜷坐在廊下唯一還算乾燥的角落,怔怔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頭髮胡亂挽著,麻木、死寂。

  聽到腳步聲,她遲鈍地轉過頭。

  臉上毫無血色,只有那雙眼睛還有幾分昔日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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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是誰,原來是妙真師父。」

  蕭晴兒在看到薛綏的時候,扯了扯嘴角,瞬時便恢復了幾分刻薄本色。

  「怎麼?你來看我死了沒有?還是……想來瞧瞧,我這階下囚的狼狽日子,夠不夠你解恨的?」

  薛綏在她面前的小杌子坐下,從藥箱裡取出脈枕。

  「貧尼奉皇后娘娘之命,特來為美人診脈。」

  「診脈?」蕭晴兒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肩膀發顫。

  「薛六,收起你這副假慈悲的嘴臉。我蕭晴兒再是落魄,也輪不到你來可憐。」

  「那我真可憐你。」薛綏一笑,「死到臨頭,不知有禍。」

  「呵。」蕭晴兒揉了揉凌亂的頭髮,破罐破摔的清高,「少拿大話唬人,就算困在這冷宮,我也是皇帝的美人。你一個低賤的出家賊尼,哪來的本事決定我的生死?」

  說著又瞥她一眼。

  「難道你想私下動手害我?哼,諒你不敢。」

  「你猜錯了。最想要你命的,正是蕭家。」

  薛綏微微一笑,「而我,是來給你一條活路的。」

  蕭晴兒猛地噤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狐疑而警惕地盯著她,眼中燃起怨毒的野火。

  「活路?你?薛六,你會有這麼好心?我父親下獄,兄長流放,我從雲端跌進泥潭……都是拜你所賜。你跟我說活路?哈哈哈……貓哭耗子……你休想挑撥離間。」


  「你以為,陛下今日為何親臨霜蘅苑?你真當他是念舊情,來看你的?」

  薛綏語氣平淡,「蕭晴兒,你不過是一枚棄子,值得我動手嗎?想想死去的蕭璟,蕭正源,還有流放的蕭衍……你們不過是隨時可以為家族犧牲的棋子。他們是,你更是。」

  蕭晴兒一怔,隨即臉色煞白。

  「你什麼意思?」

  薛綏看著她驚恐的樣子,緩緩道,「蕭家自身難保,你以為,還有人會在乎你的死活?甚至……他們會覺得,只有你死了,有些秘密才能永遠埋進土裡?譬如……催陽散……」

  蕭晴兒渾身一顫,「薛六,你果然知情!」

  「與其做別人的死棋,不如為自己謀一條生路。」薛綏抽出衣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解藥。催陽散藥性猛烈,易傷根本。若沒有解藥,不出半年,你便會油盡燈枯,衰竭而亡。」

  蕭晴兒瞳孔微微一縮,指尖狠狠掐入掌心。

  催陽散是蕭家最大的把柄,薛綏知道得一清二楚,卻沒有往上抖落,也不知她存的是什麼心思……

  「我憑什麼信你?」

  「因為你沒得選。」薛綏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淡淡的笑。

  「信我,你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不信……」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荒涼的院子。

  「就等著給你們蕭氏門閥盡忠,或者,等著毒發身亡,爛在這裡。這解藥,換你一條命。值不值,你自己掂量。」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蕭晴兒看著薛綏的背影,淚水決堤。

  「等等!你……你要我做什麼?」

  薛綏腳步頓住,慢慢回頭,清冷的臉上毫無表情。

  「很簡單。把今天對陛下說過的話,重新斟酌,再說一遍。」

  晚安啊,姐妹們,明天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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