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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運道(下)

  第297章 運道(下)

  水光話音落地,徐衢衍如雙耳失聰,又似腦中某條經絡斷裂。

  他雙目微微瞪大,不可置信地反問:「什麼?你有什麼?」

  是他聽岔了嗎?

  水光有什麼?

  「牽機引」的解藥方子?

  自深秋以來,他既責令太醫院試驗解藥,又暗中請兄長雍王調度漕幫至北疆等地找尋偏方,至今未解。

  正因有「牽機引」,他還需時刻警惕「青鳳」運用身中此毒的人,破釜沉舟,拼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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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靖安能夠綁架賀夫人一路暢通至契縣?

  還不是因為有三兩個被「牽機引」吊著的亡命徒,為她大開方便之門!

  如果,宮中還有漏網之魚?

  如果,京師城池禁衛營仍藏匿著一二身中劇毒的賭徒?

  如果,御膳房還有?如果,太醫院還有?如果,他身邊還有,這些人,為了解藥,為了活命,會怎麼做?!恐怕什麼都敢做吧!

  「牽機引」,牽動的是他的朝堂、他的心緒、他的安危、甚至,他的,命。

  而眼前的小姑娘,眼前這個小麥膚色、雙眼圓嘟嘟亮晶晶、抿嘴一笑便浮出兩個小梨渦的姑娘,告訴他,她手裡握著他急需之物。

  就像上次那樣。

  她在太廟的柱子上盪鞦韆,盪著盪著,便破掉了圍困他數十年的死局;

  如今亦是。

  突兀的、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可解他現下困境。

  甚至在相遇初始,他疾喘發作,也是她一邊滴溜溜地轉眼睛,一邊灸銀針,救他殘命。

  徐衢衍自胸腔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猛烈到噴涌而出的感恩幾乎將他淹沒,緊隨其後的便是時來運轉的了悟——他蹉跎半生、流離半生、孤寂半生、悲戚半生的命運,卻伴隨水光的出現,乾坤扭轉、時運相濟了?

  水光,究竟是他的藥?還是,他的命?!

  小姑娘揚了揚手中那頁紙,像揚了張寬大的葉片,葉片扇風,涼風拂到徐衢衍臉上,讓他醒轉過來。

  「『牽機引』的解藥方子呀!」水光提高聲量,聲音像滾落在玉盤的珠子,滴滴答答脆生生的。

  水光遞給徐衢衍,將來龍去脈說了個明白:「.姐姐當時給我塞了三張紙,一張說昭德帝畫裡藏著東西,一張就是這解藥方子——您還記得三年前江南那場瘟疫嗎?」


  徐衢衍頷首:記得啊,怎麼會不記得?按理說,人君無德,天爺才降大疫,可幾年前的那場瘟疫卻無形中幫了他一把——江南官場由此起了亂象,被他孤注一擲扔進江南官場的柏瑜斯,才能趁亂立足,成為深插入敵後的一把尖刀。

  戰役的決勝點位,他當然記得。

  「那場瘟疫,從松江府傳起來的,萬幸城中程行郁郎中,醫術高明又人善心慈,硬是以一己之身護住松江府萬千千人,奈何這世道王八活千年,好人不長命,去年程大夫西去.」

  說起程行郁,水光抽了抽鼻子:「這方子便是程大夫拼了一條命留下來的,只可惜程大夫走時,方子還未盡成,缺了兩味藥。」

  徐衢衍手鬆了松,原還未善成啊

  徐衢衍略微失落。

  水光卻話鋒一轉:「這幾個月,我悶在太醫院日日苦熬著,才把這方子填補完成了。」

  苦熬什麼苦熬,水光擺明是吳敏罩著的人,林院正是老實,不是憨子,又拜在他門下,能教什麼便教什麼,從未折騰過水光。

  分明是無事可做,給自己找點事干。

  「我填完的方子,藥理上是完善的,前幾日出宮,我給姐姐熬藥喝下,摸了把脈,毒解了六七分,待三月十五服藥喝完,這一身的毒便能排盡了。」

  水光摸摸鼻子:感恩姐姐當她試藥石,讓她站在程大夫的肩膀上補全了方子。

  不過,這小方怎麼看上去一臉吃驚的樣子?難道宮中還未研製出這方子不成?沒道理一個程大夫一個她加起來能搞定的方子,太醫院的御醫卻沒辦法?不是說京師向來富貴迷人眼,而能人們習得文武藝都賣給帝王家嗎?這賣了啥?賣的什麼跛腳貨呀!

  嗯,水光心頭暗暗較勁,卻不知自己對太醫院的指摘有失偏頗:程行郁可析出解藥方子,是因薛梟為其搜尋到「牽機引」本方藥渣,從而他可如答卷一般對題求解,薛梟甚至為其接續供應姚早正、西山大營右營校尉,作為其試驗樣本,方便其得出答案後及時得知對錯,後續對應調整.

  薛梟是瘋狗,不介意倚靠天寶觀,拿人試藥;

  永平帝卻端的是君子做派,又怎會在明面上搞出這有悖倫常的舉止?

  徐衢衍接過方子,紙上兩種字跡,第一種字形偏散、拖行無力,力道在中氣均不足;另一項字形沒什麼筆鋒,偏偏寫得頗大,筋骨舒展,圓潤有力,一個字上下延展,便占滿整個格子。

  徐衢衍低垂下頭,看了這方子良久,才抬頭輕言:「令姐予你的第一張紙指向傳位遺詔,第二張紙指向解毒良方.你說令姐予了你三張紙?第三張紙呢?」

  水光很信任「小方」。


  性命都交纏了好幾回,她扎針救他,他護著她在起火的太廟左右穿行,什麼大逆不道的事都一塊做過了,甚至小方願意冒險將她帶到暗室聽牆角

  而第三張紙,如今看來,應是暫時無用。

  水光從袖兜里摸出折得好好的第三張紙,既是無用,那給小方「看一看」,應也無什麼大礙。

  徐衢衍打開來看。

  第三張紙,分明是一張地契。

  松江府秋明縣福壽山向東三百里,共計五十畝地,有莊子、有林樹、有莊稼、有宅院,這五十畝地里的所有東西,都隨這地契,劃歸至一名名為「魏如春」的女戶名下。

  水光進宮前,便喚作「魏如春」,隨了收養她那位山野赤腳大夫的姓氏。

  「這是.?」

  徐衢衍有些愣,輕聲發問。

  「三張紙,是因果遞進關係。」水光樂呵呵地掰手指頭:「先叫我去太廟拆先帝的畫像,姐姐也拿不清楚那裡面到底有啥,若這招犯了天條,要我狗命.我就拿出第二張紙,用這解毒方子保命;既保了命,那宮裡到底不能呆了,索性拿著這地契,開開心心回我平寧山去,做我的田舍翁——」

  「人家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我姐姐愛我,也為我計深遠,一環扣一環的,啥都想到了。」

  水光喜滋滋:「誰曾想第一張就開出個保命的傳位遺詔,連燒太廟這種誅九族的死罪都沒人查,那第二張自然就沒了用武之地嘛!」

  徐衢衍目光又輕又重地落在那張地契上,雙唇有些發白,抬起頭來,目光像一道試探的線,看看地上哪裡不平哪裡有坑:「既如此,第三張地契,自也是有備無患而已了?」

  水光「嘖」一聲:「那不行。這我得好好收著,遲早能用上的——這宮裡可沒什麼好留下的,等我哪日走了,我在我宅子裡也給你修一間房,你若能出宮,便可來尋我,一道過過好日子。」

  徐衢衍一顆心如墜了一塊巨石,沉沉地向下砸。

  她想走。

  她想出宮。

  她說要「開開心心回平寧山,做田舍翁」。

  賊老天好容易開了眼,賞他一道轉運符,卻又企圖將他的藥、他的運、他剛剛有起色的人生盜走

  這是什麼命?

  他是什麼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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