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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清輝(上)

  第263章 清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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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廟之外,高梁撐天,馬車停靠於半里路外的狀元胡同,山月手扶車轅下馬,手背卻被一個溫熱的掌心如燙霧一般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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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月經「青鳳」舉薦,終於要入宮為方太后、貴太妃與一眾先帝后妃畫像。

  依照工畫司安排,需先至太廟細細揣摩大魏歷代祖宗畫像風骨,再由車馬司送入內宮,面見方太后作畫。

  「萬事小心。」

  薛梟聲音壓低,眉梢亦如被千鈞重山傾壓般,不見與政敵對簿朝堂的狂放,唯有謹慎與繾綣。

  山月垂眸看那隻青筋凸起、骨骼分明的大手手背,壓低唇角,像背書一樣:「你不是告訴我,方太后出身不高,但家世乾淨、脾性溫順,在昭德朝從未與人有過嫌隙,無論是她身邊放出宮的貼身女官,還是偶然侍奉過她的梳頭丫鬟皆贊她溫馴謹慎,輕易不予人置氣嗎?既是這樣的人,又何必太過懼怕?」

  「方貴嬪也曾處置過下人。」薛梟眸色晦暗:「昭德十七年,她曾求先帝處死三名女官。」

  山月緊接話:「那也是因侍兒所女官不給雍王進食,三九天指使雍王在雪堆里退熱——若母親遇兒受難,仍需維繫溫馴賢良的美德而一言不發,此人是否良善我不得而知,但足以肯定此人必定不真。」

  薛梟埋首。

  山月將手從大掌中果決抽出,手背尚有男人炙熱的餘溫,手藏在身後無意識地攥緊,抬眸,神色恢復如初:「最要緊的是,她並非'青鳳'。」

  方太后進宮時,只是一個七歲的良家子,產下皇次子雍王時,她不過十五歲,遠在杜州決堤案之前,從時間看,「青鳳」的手伸不了這麼早:從動機來看,方太后族中唯有一個將她早早賣入內宮的叔叔,「青鳳」對她並無掣肘;唯有一種可能,方太后被暗害中過「牽機引」才會對「青鳳」言聽計從,但自太醫院劉院正及孫院薄下台後,永平帝心腹林院正上台,第一時間給方太后請了平安脈,並未發現任何異象。

  山月再三試探常藺妻室周夫人,周氏只言「貴太妃應為『青鳳』,方太后篤信佛法,向來與世無爭,擋不了大長公主的路。但往深想,她雖與聖人親緣淡薄,但到底是血脈至親,萬一有一日母子隔閡消除,聯手對付我們賭是賭不得的,亦不敢賭呀。」

  既非「青鳳」,便可一試。

  薛梟仍緊抿唇,掌中陡然空落落。


  但,沒關係,瘋狗不會放棄到嘴的肉。

  薛梟再次伸手,態度更為果決,一把握住山月手腕:「我已與吳敏通氣,若成不了,切勿強撐,姐妹二人先保性命,再談其他。」

  山月抿唇一笑,附身湊耳,鼻息與薛梟湊得極近:「你當全身心信我。」

  信她的強大,和脫身的本領。

  愛人鼻息透出的熱氣,都帶著幽靜的香氛,叫人懵蒙又沉迷。

  薛梟喉頭大動,逼仄的馬車車廂中,二人氣息之間交織數不清的炙熱。

  薛梟忌憚山月的迴避,緩緩送開口,卻壓低眉眼,眼眸深邃,語聲低沉,將一切曖昧含混回到一個中性的、熟悉的、進可攻退可守的詞彙:「好,好的——我最信賴的盟友。」

  ******

  太廟供奉著大魏七位帝王及十一位皇后的畫像,工畫司內侍向山月依次宣解:「帝王肖像畫講究個傳神寫照,畫法門類至多,全依帝王喜好分而畫之——此乃太宗皇帝。」

  畫上之人,面方額寬,頭戴平施兩腳襥頭,身著描金團龍紋、窄袖紫龍袍,腰間束玉帶,一手持帶,一手自然下垂,面目肅穆冷峻,殺伐之氣躍然於紙上。

  太廟建築特意南北回寰,循環往復的風,讓大魏的縈縈香火只在殿堂之內流通,絕不外泄一絲。

  依次看去,工畫司內侍停留在最後一幅畫前。

  是昭德帝。

  與前方一眾大魏帝王姿態類似,但氣度截然不同,他面容清瘦,鬢髮發灰,頭戴黑色貂皮珠冠,身著黃色緞地吉服袍,一手持帶,一手自然下垂,神容悲憫忍讓,不似帝王,倒似文人雅士。

  昭德帝畫像旁,便是季皇后,美人桃花面,下頜略方,端的是大氣從容。

  山月偏首側眸再看前十二位帝王畫像,再次回頭細看昭德帝畫像,眼神落在昭德帝自然下垂的右手處,心頭猛然大動,面目卻平靜如常,抬眼看向那工畫司內監,含笑問道:「先帝偏好墨骨法?」

  「墨骨法」乃昭德朝畫家曾鯨開創,以淡墨線勾勒面部五官輪廓,墨骨即成,再以赭色覆蓋於墨線上,鼻翼和面頰用深褐色烘染,最後平塗一層淺赭色,人物便栩栩如生,似要從畫中活出來。

  工畫司內監笑道:「夫人高明,一眼便知。」

  山月笑:「既如此,我便知如何畫太后及貴太妃諸位貴人了。」

  頓了頓,狀似無意開口問:「不知先帝爺的畫像,出於哪位大家之手?」

  「此畫由闞釅繪之。」內監答。

  山月沉吟片刻後:「我怎麼記得闞大家過世得很早?」


  內監恭敬道:「是。此畫畢,闞釅便因醉酒失足跌亡湖中,先帝爺這幅畫像是闞大家關山之作。」

  畫完就死了。

  山月抿了抿唇,如沉醉於書畫,忘卻所有凡塵雜事的畫家一般,探身踮腳,伸手去摸昭德帝下垂右手處。

  指腹剛捱上懸掛於牆的紙面,便聽那內監低聲驚呼:「夫人!帝王珍稀畫像怎可用手觸碰!」

  山月聞聲收手,驚惶致歉:「見大家遺作,難免心潮澎拜,不免失態,公公莫怪,公公莫怪。」

  內監忙上前用拂塵撣去並不存在的塵埃,有些責備地回看這不知輕重的當朝權臣妻室一眼,尖聲道:「太后於清輝殿候您多時,夫人您且去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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