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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計劃有變

  第233章 計劃有變

  周芳娘來不及收起笑意,嘴角仍掛著訕訕的好事之笑。

  周芳娘窘迫地環視四周,如遭奇恥大辱!

  她好歹是公侯之家的主母,傅明姜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她呢!若傳了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了!

  她單手捂住臉,目光閃躲,帶著狼狽的哭腔:「翁主,你!你!你怎麼動手打人呀!」

  「你該感謝我娘!否則就不只打你這麼簡單了!」

  傅明姜挺起肚子,怒喝一聲,高高揚起手,似要將所有濁氣都發泄在周芳娘身上!

  第二個巴掌將要落下之際,被一隻清雋修長的手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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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明姜猛地抬頭,便見到那張靜謐清冷的仕女面龐。

  傅明姜咬牙切齒,怒聲呵斥:「給我讓開——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山月高舉手臂,任由傅明姜漲紅臉使勁,仍將其牢牢鉗制。

  山月微垂首,俯身湊近傅明姜耳畔,在旁人看不見之處,挑起唇角,語聲輕佻:「你敢打嗎?若我臉上留下印記,不僅外頭的薛梟,饒不了你。」

  山月收回目光,眼眸若有所指地落在連廊的四扇明窗上,聲音比之前壓得更低:「裡面的人,更饒不了你——你今天挨打,還沒挨夠嗎?」

  「柳氏!」傅明姜崩潰,驚聲尖叫,跟隨山月的目光,眼神不由自主落在琉璃明窗上,琉璃昂貴,尋常家宅用不起,只能用廉價的紙糊窗,擋光又不通透,大長公主府是京師城中頭一份用上琉璃封窗的人家。

  如今,平滑琉璃的表面,清晰地投射出她和柳氏的模樣——柳氏面白如玉,眉眼輕靈,面頰清雋瘦削,端的是一派風雅鬆弛之意,眉宇與嘴角勾勒出清貴且篤定的弧度,不知何時,柳氏竟不似初見時的溫馴懦弱,反而隱隱暗含挑釁的攻擊。

  反觀她。

  身形臃腫,面頰紅腫,雙目赤紅,神容混沌,絲毫不見往日明艷,卻如同.如同一個憔悴的老婦!

  兩廂比對,竟有個一絲倒反天罡的荒誕感。

  傅明姜手在後背撐起肚皮,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她要撕爛這柳氏的臉!不管有什麼後果!她不能叫這柳氏如此猖狂!

  傅明姜高聲呵斥:「把柳氏給我綁起來!給我綁起來!」

  聲音尖利。

  周遭僕從,均不敢動。

  山月埋下頭,聲音很低,近乎與之耳語:「翁主,你失寵了呢——」一聲輕笑:「怎麼辦呢?連下人都不聽你話了呢。」


  傅明姜深吸一口長氣,抬起手來哆哆嗦嗦指向山月,雙目鼓瞪,歇斯底里大叫:「綁起來!給我綁起來!誰不動,我殺了誰!」

  「還在做什麼!」連廊接口的門楣,響起一腔中氣不足但極為威嚴的女聲。

  山月一轉身,便垂下眼目,淚盈於睫,語帶哭腔:「.不知為何,翁主拽著周夫人與妾身便開始喊打喊殺——周夫人臉上還挨了翁主一巴掌,妾身求翁主別打了,翁主卻要連妾身一起綁了打殺!」

  一邊說著,一邊嗚咽哭著:「許是這入伏的天太過熱氣,翁主懷著身孕,心裡也燥.」

  靖安轉眸便見周芳娘臉上火辣辣的巴掌印。

  周芳娘瑟縮地慫了慫脖子。

  她不太明白山月為何要挑撥靖安和傅明姜的關係,但常年看眼色的趨利避害本能,指使她噤聲不言。

  靖安看向傅明姜,卻見女兒漲得通紅、姿態狼狽的一張臉。

  「不是!母親!不是!」傅明姜語無倫次:「是柳——」

  「夠了!」靖安低聲斥道:「還嫌不夠丟人嗎!」

  靖安如何不知長女是在借題發揮,看向女兒的目光,充斥著痛心疾首的失望:「阿喬,你將麟娘送回崔家,你親去告訴崔玉郎,若為人有所求,就拿出求人的姿態!要求什麼、想要什麼,親自來!別拿我女兒作筏子!我的女兒不是他求人的梯子!僅為此一次,若再因他崔玉郎,致我母女離心離德,你們二人索性和離了去,腹中的孩兒隨你姓傅,那崔玉郎,我叫他滾出京師!」

  傅孺人應聲去扶傅明姜。

  傅明姜僵在原地。

  山月緊跟周芳娘,埋下頭自傅明姜面前走過,並未錯過傅明姜從一開始的狼狽,如今赤紅眼眸中閃現的光,早已變成怨懟。

  她在怨懟誰呢?

  總不至於是她那親親相公吧?

  既不是崔玉郎,那會是誰呢?

  山月埋首入內,縮緊脖子,甘當聽話鵪鶉。

  靖安重新入座,單手扶撐住身形,不欲與周氏、山月再談女兒的冒犯,只略有些疲憊地靠在太師椅上,聽周氏絮絮叨叨回稟著話。

  「.宮中貴太妃想請一位畫匠入宮為昭德朝的后妃畫像,此事太后娘娘也應允了,六司尋上了觀案齋,想要我們推位人選,最好是夫人、太太,不要男子,若有些身份地位當然更好——我是有些踟躕的,觀案齋惹下的官司還沒平息,這時候推人入宮,恐怕有些冒頭了。」周芳娘搓搓手。

  靖安聽清周芳娘其話,神色稍霽:「我原以為你也是來做說客的.」頓一頓,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此案一日不平,難不成咱們一日不做人了?該推就推,女畫匠倒也好找。」


  靖安看了眼山月,心裡知道周氏今日把柳氏帶來,就是為了推這柳氏。

  傅明姜向來對周氏不客氣,剛剛大庭廣眾地還扇了周氏一巴掌,周氏又素來聽話溫順於情於理,她都不該駁了周氏的舉薦。

  「就柳氏去吧,她擅丹青的名頭本也放出去了,趁此機會叫她去見見太妃,討一討歡心也不是什麼大事。」靖安隨口道,既然周氏不是說客,那她倒還要好好寬慰寬慰周氏的心,便主動說起常藺的事:「.你放心,我還在一日,常藺就安穩一日,崔白年藏著心胸要拿常家填坑,我是萬萬不許的。」

  周芳娘面色一僵。

  她放心?常藺還活著一刻,她就懸心一刻!

  今日她本也是借著尋畫匠的由頭,來找靖安探聽虛實的如今探聽到了,懸著的心,可算是終於死了!

  靖安又說了兩句,便打發周芳娘與山月二人出府。

  周芳娘一路無言,手揪著衣角來回搓動:明日,明日常藺的禁足就解了!她的好日子結束了,挨打的日子又來了!

  山月與其同坐馬車,挑起車簾,狀似無意道:「.翁主必定也是去求大長公主拿常藺頂鍋來著,可惜她都折戟沉沙了,看來殿下是要死保常藺了」

  山月「嘖」了一聲輕輕搖頭,又從袖中掏了一隻白玉膏塞給周芳娘:「您拿著,這藥膏驅淤散青的療效不錯,上回你眼窩子的青紫,如今好全了,瞧不見了——蘇哥兒的忙,我沒幫上,我這心裡頭又愧又疚,周嬸嬸,我的處境你是清楚的,薛梟那處忤逆不得,『青鳳』的事還得繼續做著,藏著掖著夾在中間,自身尚且難保,只能幹一些能讓自己好過的事。」

  白玉膏帶著體溫。

  周芳娘一下子眼眶就紅了,反手握住那白瓷藥壺:「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我們只是『青鳳』的蝴蝶,蘇哥兒的事怨恨他老子不上心,怨恨常家不出力,那『打行』存心追蘇哥兒的行蹤,不是在你手上出事,也是在別處,同你無關。」

  都是脆弱的「蝴蝶」,夾縫中求生,誰也別怨怪誰。

  這事,周芳娘老早想通了。

  只怪常藺。

  只怪常藺!

  山月淒淒頷首,只說:「原以為關北侯再爬不起來了,您日子也能好過些——」

  周芳娘跟著就砸下淚來。

  「若是他再不能動彈就好了。」山月悵然嘆了口氣:「就像我吃了那牽機引似的,渾身無力,雙腳雙手都動彈不了——若是這樣,他便再不能打您了。」

  牽機引.

  周芳娘淚眼婆娑抬起頭。


  是啊。

  她為何沒想過給常藺下牽機引!?

  「青鳳」的藥,她也在熬,她自然有牽機引配好的藥材——前幾月,柳氏的解藥,就是從她處端出去的!

  若是她一面給常藺下牽機引,一面到了時候就給他解開,一點點加重藥量,常藺愛喝酒,喝酒本就可致手足麻痹,再加上吃藥,萬一哪天常藺喝多了,失足砸了頭,誰能查到她身上來!

  「可,可,常藺.對殿下好像還有用。」周芳娘踟躕猶豫。

  山月擰眉蹙眼:「殿下?什麼時候,你還想著是否對殿下有用處?!我問您,殿下可曾問過您一句,您身上的烏青疼不疼?是怎麼來的?她可曾問過您一句!?」

  周芳娘面頰像要裂開,好像有什麼她一直忽略的事被挑到了檯面上——她常常頂著淤青和傷疤來見靖安,但靖安從未過問,這些傷痕是怎麼回事!亦從未制止常藺惡行!

  周芳娘雙手緊縮在膝上,雙唇緊抿,手蜷成緊緊一團,神色極度恍惚。

  山月似不經意地轉開眼眸,側首斜靠在馬車窗框邊,百無聊賴般挑起車簾看向擁擠的巷道。

  巷道之中,一匹黑馬隱匿在角落中。

  黑馬上,暗黑之處,薛梟夾馬腹端坐其上。

  馬車與之擦肩而過之際,山月微微仰起頭來,露出光潔修長的脖頸,右手在脖頸處如手刀般一划而過,動作微小卻利落,充斥殺機:計劃有變,借刀殺人不可行,需自行處理常藺。

  男人雙腿輕夾馬腹,提韁繩,扭頭而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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