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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我是紛繁的熱鬧

  第222章 我是紛繁的熱鬧

  飛鳥鍾愛山月。

  飛鳥愛山月。

  薛梟、山月。

  愛。

  山月氣息緊緊屏住,張惶地移開眼眸,她像被一把直白的、袒露的、鋒利的刀刃刺中胸腔。

  但意外的是,沒有預想中的鈍痛,反而像被一排剛剛萌芽的乳齒在心上啃噬著,留下一排密密麻麻的似酸如澀的小傷口。

  麻麻的尖銳感險些將胸腔刺破,暴露出深藏在皮肉下的軟弱和欣喜。

  山月不自覺地抿了抿唇,並未追問薛梟究竟是何意。

  

  他們是成熟的大人,不必懂裝不懂、假裝天真地刨根問底。

  薛梟始終斜靠在廊柱上,泛白的青色長衫剪裁得當,像青衫樹下的瀑布,掛在了他身上,再直直地垂落至地上,濺起夏日沁涼的水珠。

  薛梟頭歪靠著,唇角始終帶著笑,眼眸也是,滿含笑意地看著山月。

  有種別樣的溫柔。

  像黑夜的劊子手,輕撥著箏上的弦,叮——叮——叮——

  他不需要她回應。

  對於山月而言,沒有立刻的拒絕和抗拒,就已是回應。

  他們是成熟的大人,不必患得患失、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逼迫。

  蟲鳴,庭院老槐樹的蟲鳴,不似蟬鳴嗡嗡有規律的鳴叫,也不是紡織娘「軋織」「軋織」,也不是鬥蟋蟀昂著頭鳴聲悠揚蒼遠「蛐——蛐——」。

  叫得亂得很。

  像打倒了一地的珠子,滑溜溜、圓滾滾地打著轉,沒一會兒就嘀嚕嚕地滾進黑暗的柜子腳底。

  蟲鳴太吵了。

  山月睡不著,索性打開眼睛,死死盯住細麻幔帳,看帳子的布料捲成一層迭一層,流水般隨意淌在床榻上。

  這樣的「形」複雜難畫。

  山月突然想起在山塘街學畫的時候:丹青寫意,但練功需從寫實練起,「過橋骨」跟別的店鋪不一樣,別的老爺通常端一盆花、一株草給學徒們臨摹,孫五爺不,他常常扔給學徒們一隻啃了一半的梨、一碗冒著熱氣的面、一段斷了的戒尺叫他們畫,誰畫得像,誰就能加一塊肉吃。

  孫五爺說:「腦中需固形,方可揮毫大寫意。」

  意思是,必須將東西的樣子烙印進腦子,才能模糊掉形狀,將物件變成意境。

  薛梟的樣貌,在她腦中,很清晰。

  極窄的頜面,濃密黛黑的眉毛,深邃的眼窩裡狹長的眼縫和深茶色的瞳仁,筆挺的鼻樑和鋒利垂直急收的鼻尖,菱形的薄唇常年抿著,而鼻尖卻有一粒比芝麻還小的淺褐色的痣。


  給她一支筆,她不需要構圖,便可立即將他畫出來。

  而她一閉上眼睛,再想起薛梟,卻只有冷冽的、孤獨的、沉默的、如寒風一般的「意」,卷攜著清晨濃霧迷濛中蒼勁的松針味道。

  按照孫五爺的標準,薛梟這幅畫,她已畫成了。

  山月心亂如麻。

  而那個撥動琴弦的劊子手,就躺在她身邊,呼吸均勻地躺在她身邊。

  他把珠子四處亂倒,作完亂後,始作俑者反倒睡得香甜.

  山月有些不忿,猛地轉身,卻兀地直直撞進一雙深邃安靜的深茶色瞳仁里,鼻尖與鼻尖險些觸碰在一起。

  他也沒睡著。

  「你也沒睡著。」山月眨了眨眼。

  「沒睡。」

  薛梟補充一句:「我心臟咚咚跳,吵得我睡不著。」

  噢,吵鬧到他的,不是蟲鳴,是心跳。

  山月不自覺地莞爾抿唇,手貼在側臉,半側躺著。

  燭火就在幔帳外搖曳。

  薛梟目光落在山月的左肩,聲音很低:「還疼嗎?」

  山月頷首:「疼。」

  「我想說你該」

  但又捨不得。

  「往後別這樣了。誰都是人身肉長的,誰比誰金貴?憑什麼一命換一命?」薛梟也側躺著,寬大的身影恰好將山月罩在其中:「我原本想在庭院種一畝草,名喚『一年蓬』,我請蘇媽媽買了,卻遲遲未種下。」

  山月蜷縮在令人安心的暗影之中,神色晦暗不明:「為何不種?」

  「今年長勢好看,明年就枯萎,我好好一畝地,明年看什麼呢?」薛梟神情很淡,話語中的繾綣卻很濃。

  山月安靜下來,眼睫刷上刷下,眼下扇形的陰影微微發顫,隔了許久才輕聲道:「那就不種吧。」

  薛梟點頭:「那就不種。」

  又問山月:「那咱們種什麼?」

  再問山月:「種石榴吧?石榴花好看,果子也好吃。」

  薛梟聲音也很低。

  像兩個藏在角落說悄悄話的人。

  說著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話,不叫旁人聽見。

  山月唇角高高勾起:「我們為什麼要這樣說話?」

  薛梟眼眸暗暗的,卻暗藏著灼燒的力量。

  他側臉貼著染上皂角香的枕頭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但這樣的感覺很好。

  在幔帳之中的狹小空間裡只有兩個人,就像這世上也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床榻很大。

  山月睡在外側,薛梟在里側,兩個人一人搭了一床薄紗的被褥,相對而面。

  薛梟陡然用手臂撐起身形,探身向山月去。

  男人溫熱的呼吸猛地變近。

  灼熱的眼眸亦好似在一瞬間逼近。

  山月已經平靜下來的胸腔,又「砰砰砰」地響起來。

  他要他要親吻她嗎?

  山月緊緊抿住唇,手不自覺地握成拳,不自覺地輕輕咽下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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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梟的面頰從她耳邊一擦而過,伸長手徑直拿起山月身側的蒲扇。

  很熱。

  他斂眸,卻見山月素來清冷平淡的面容上不知何時湧上了兩團輕微的酡紅。

  薛梟恍然大悟之後,展眉笑開。

  山月身形一僵,拳頭鬆開,掩飾不住地惱怒轉過身去,板正又僵硬地躺好:「睡覺!睡覺!太晚了太晚了!」

  薛梟壓低的聲音,像拉長的琴弦,透露出難得的鬆弛:「如今我丁憂在家,實乃閒人一個,便是夜裡睜眼,白日眠覺,誰又能奈我何?」

  講明底氣,大有與山月拉扯一整晚的意思。

  山月:.剛剛說連續翻了十天卷宗的重臣,到底是誰呀?

  山月偏過頭不再理他。

  「山月——」薛梟含著笑意:「山月——」

  使勁喚。

  「——嗯?「山月半眯著眼應道。

  「.你想過,復仇結束後,要做些什麼嗎?」薛梟輕聲發問。

  安靜了下來。

  隔了好久,山月才闔著眼,低聲道:「沒想過。我不喜歡向前看,看到的東西多了,就會被紛繁熱鬧迷花眼、分岔了心,而記不清來時路。」

  又安靜了下來。

  山月眯著眼,混混糊糊的,快要睡著了。

  身邊人卻動了動,炙熱的氣息俯身而來,直接地、坦誠地、未帶一絲猶豫地覆了上來。

  山月嘴唇被一股冷冽的、如寒風一般的觸感覆住。

  山月還未來得及睜眼,腦中卻突兀地出現了薛梟棱形的薄唇——由「意」已轉為「形」。

  鼻息緩慢卻均勻地撲在她的臉上。


  唇齒之間,囁嚅親密,輕蠕慢捻,唇貼唇,清冽的水珠逐漸蒸騰,凝成一團曖昧的水汽。

  山月微微發僵的身形,緩慢地柔和下來。

  唇上陡然一空。

  她睜開眼。

  狹小的幔帳之內,薛梟如一隻展開翅膀的成年鷹隼,雙手俯撐在她的鬢邊,目光炙熱明朗地死死注視著她,像盯緊了冬日裡唯一的獵物。

  「本來這件事,應當復仇結束後再做。」

  薛梟聲音仍然很低:「但我需要你知道向前看沒什麼不好,紛繁的熱鬧——也沒什麼不好。」

  山月與之回視,目光坦蕩,但雙手不自覺地抓緊衣衫,嘴唇亦不自覺地死死抿住。

  「欸——」薛梟再次開口。

  別抿唇了。

  唇色已經發白了。

  山月抬眸:「啊?」

  緊抿的唇瓣微微張開,在泛白之後,呈現出一種別樣的紅和潤。

  薛梟移開眼神,透過層迭的、難以畫形的幔帳,將目光重新落回桌案上那副畫:「那副——是送給我的《山月》吧?」

  嫣紅的唇瓣吐出一個字:「是。」

  一頓。

  「但還未畫完。這只是《山月》的草稿,我還沒想好正稿究竟該怎麼畫。」山月壓制住蔓上心頭難以言明的情愫,神色認真地緩慢開口回復他。

  薛梟俯身垂頭,鼻尖縈繞著女人淡淡的如玉蘭般幽深的香氣。

  草稿?

  草稿都畫得這樣好了,正稿豈不是更甜?

  等待不重要。

  只要她願意畫。

  這兩天在出差。

  放心,周末會大寫特寫。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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