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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找替身(上)

  第169章 找替身(上)

  關北侯常家的輦車,同他家的做派一樣,囂張華麗,大紅緞面寶相花紋罩頂蓋在車上,流蘇滴滴答答地打在紅色鮮艷的車柱子上,關北侯夫人周氏自薛南府出來,便一路急匆匆,嫌車夫駕得慢,便隔著車簾探身催促:「抽馬兒兩鞭子!走快些!」

  正在東十二胡同大道上,四周人來人往,游攤行人熙熙攘攘

  車夫斂起馬鞭,小心回道:「回夫人,街上人多.」

  「那也算人?」背人處,周夫人盡情展示強勢的一面,只見她一蹙眉:「快走,大長公主天黑不愛見客,耽誤了要事,仔細我絞爛你的肉!」

  周夫人將車簾一把撒下,重新坐穩,一抬眸卻見幼女豫娘低垂個腦殼,嘴巴抿著笑,不知在想些什麼。

  馬車走快些了,周夫人也有心思關懷姑娘了:「今兒個可見著晨哥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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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著了。」小姑娘說話細聲細氣。

  「怎樣?好好同娘說說?」

  常豫娘別過身子,下巴壓進衣襟里,有些不好意思。

  周夫人便笑:「莫要這樣,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你同娘好好說,娘也曉得後頭該怎麼做。」

  常豫娘細聲細氣:「也沒看清.我在畫舫上,哥兒在北府岸上,隔著玉帶寬的河,我同哥兒見了禮,遙遙一眼,只記得哥兒眉眼很秀氣,同祝姨有五六分的相似。」

  這便是滿意的。

  周夫人放下心來,覺得這樁婚事定得不錯:「.等薛梟一死,整個薛家就是咱們的,再待你哥哥入西山大營領千戶職,你們一子一女互相幫襯,能文能武,在這京師城也算是能橫著走了嗎——二十年前,你娘我怎麼也想不到這百年世家的總婦和西山大營的扛把頭,會從我肚子裡爬出來。」

  常豫娘垂著頭,兩根食指把絲帕都快攪爛了。

  周夫人看得高興。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她雖是下賤出身,卻生了兩個貴種,往後就算死了,下到閻王爺那兒,牛頭馬面也要高看她一眼的。

  至靖安大長公主府,周夫人交待車夫將豫娘送回常府,便徑直提起裙角,邁著小步子沿抄手遊廊朝里急匆匆去,還未至,便聽戲樓高台唱念作打,又在演《玉壺春》,周夫人斂起裙擺,踮著腳尖踩上木階,盡力不發出一絲聲音。

  上高台後,便有小內侍引她入座。

  她剛落座,台上最後一句唱詞恰好唱完。

  「怎這個時候求見?」靖安大長公主斜靠在覃竹墊上,搖動玉骨扇,眼睛還盯著台上謝幕的小生:「.這小生唱得不錯。」


  身側的大監躬身上前:「.南曲班子剛進的,今年才滿十五,正是好嗓子的時候,特選來為您唱戲的。」

  靖安大長公主點點頭:「賞他白玉池沐浴。」

  大監欣喜謝恩:「是是!」說著便佝著身面朝正台,快速向後退去,直至消失無影。

  周夫人佝著頭,這才開口:「因剛從薛南府出來,便馬不停蹄來求見您的」

  「哦?」靖安大長公主開口一個字。

  周夫人將在山月處的見聞、山月的猜測、山月的情狀抖落了個乾淨:「.那柳氏心裡清楚著呢,如今再受寵,也曉得她只能靠『青鳳』活著,我問什麼她便說什麼,有實在不知道的,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照她所言,妾身也覺得那姚早正恐怕一早便遭了殃沒了命,許是出來見人正好被薛梟捉住,嚴刑拷打下受不住就去了。薛梟頂多是起了疑心,可手上絕無實證,任憑他千般手段,也掐不住咱們的小辮兒。」

  靖安大長公主眯了眯眼,並不在乎姚早正:就算他什麼也沒幹,什麼也沒說,好好出來了,但一旦失聯,便只能放為棄子。

  她更在乎山月:「照你這麼說,那柳氏是個好的?」

  周夫人忙道:「妾身沒察覺出她有哪裡蹊蹺。」想起即將有大財入帳,周夫人卯足勁兒說山月好話:「柳氏雖有些小聰明,為人卻老實本分,無非是小門小戶的丫頭在乎名、在乎利,一朝龍在天,凡土腳下泥,以為對咱們有用便作張拿喬,同咱們談條件如今這九死一生滾出來,她見識過咱們的真章,今兒個一見比前一次乖順聽話許多,說什麼都是好,一點兒心氣兒都沒了,正是得用的時候呢!」

  靖安大長公主沉吟片刻後點點頭:「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左右她有許多個把柄在咱們手裡,假家世、假孕、解藥.若之後她又犯了輕浮,就隨手丟一個出去叫她吃吃苦頭——如今無人可用,暫且先用著吧。」

  靖安大長公主慢條斯理搖著扇子。

  靖安大長公主身後的綏元翁主傅明姜卻勾著紅唇笑起來:「關北侯夫人如今本事大,也有資本說人家是小門小戶的丫頭了?」

  周夫人臉上的笑一僵。

  「明姜——」靖安大長公主扇子一停,斜眸橫去。

  傅明姜嬌俏地吐吐舌頭,眼下的淚痣就像跳躍的精靈,扭動身子向母親撒嬌:「不過是玩笑兩句,娘,您別這樣——關北侯夫人大人大量,不會和小輩計較的。」

  周夫人躬身,面上浮出一抹澀意的笑:「是——是——」

  「不過每次看到周夫人,我都會想起鴻臚寺周少卿為咱們登場現唱的模樣。」傅明姜笑眯眯的:「臉敷得比女人還白,嘴巴塗得比鮮血還紅,水袖一甩,那身段、那唱腔、那韻致,嘖嘖嘖,當真看得出童子功很紮實呢~」


  周夫人臉上白了一白。

  這麼些年了,很少有人再說起他們的過去了。

  今天可真是巧了。

  被柳氏勾得自個兒追憶了一番,又被傅明姜說得被迫再體悟一番.

  周夫人僵硬地扯開嘴角笑:「是是嗎?哥哥閒暇時還會為您和公主唱戲呢?真是,真是好興致。」

  傅明姜捂住嘴笑:「是,是好興致!畢竟他唱一首又沒賞賜拿,不靠興致靠什麼?難道靠鞭子抽打嗎?」

  傅明姜「嗤嗤嗤」笑起來,她身後錦衣華服的丫鬟也憋著笑,歪作一團。

  戲班練功,就像馬夫策馬,不聽話時,馬會被抽兩鞭子,戲班的小練生也會結結巴巴被抽兩下。

  周夫人臉上頓時青一塊白一塊。

  靖安大長公主覺得傅明姜這番話說得不算過分,半倚在軟榻上,只覺天黑後頭頂掛著的燈籠很煩人——年歲上去,她就很討厭夜裡宴客。因為燈籠通常都掛在頭上,燭光會直愣愣地打在人臉上,所有的溝壑、褶皺、斑紋全都藏不住。

  逝去的年華在這如同照妖鏡下的燭光下無處遁形,每個人的眼神,都好像在告訴她「你怎麼這麼老了?」「你好老!」「你好醜!」。

  人都會老的。

  她知道。

  但鶴郎不會。

  鶴郎永遠停留在了他璀璨的、漂亮的、光鮮的二十七歲。

  留下她一個人,努力尋找,這塵世間他散落的影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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