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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沒有辦法

  第147章 沒有辦法

  山月入南府,門房疾風正張羅著五六匹駿馬自偏門入馬廄,見女主人回家,疾風一邊牽馬,一邊壓低聲音:「.老家的人如期而至。」

  頓了頓又道:「祝家的人也緊隨其後,現如今都在北府祠堂共商大事!」

  自鎮江府到京師,若無官帖開路,平民百姓只能走京杭大運河,民船讓鹽船、官船、商船,京畿碼頭上岸後再轉官道,就算一路順風順水,也須月余。

  薛家老家人和祝家來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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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後必定有「青鳳」手筆。

  想來薛家已和祝家達成了某種默契,逼迫薛梟就範。

  「大人也在北府?」山月問。

  疾風使勁點頭:「在!在舌戰群儒!」

  山月:?

  如期而至、緊隨其後、共商大事、舌戰群儒.

  「您真是頗有學識。」山月讚嘆。

  說話都用成語的。

  疾風昂首挺胸:「不過詮才末學,當不得夫人交口稱讚。」

  全.全什麼?

  好了,別說了。

  再說,她要聽不懂了。

  山月抬步欲向北府去:「那我也過去。」

  疾風趕忙將山月攔住:「您別心急如焚,您還沒用飯吧?大人說了,等您吃飽喝足,再施以宏圖大計!」

  山月眼下一掃。

  門房案桌上擺了本還沒寫完的書,封皮張牙舞爪地寫了四個大字——《門房之道》。

  山月:.

  薛梟身邊都是些什麼怪人。

  山月進正院,蘇媽媽和王二孃一見山月,立刻鑽小廚房,沒一會兒就捧了個海碗羊湯麵,上面厚厚一層片得薄薄的、肥肉相間的羊肉,羊肉上鋪了一層翠綠翠綠的蔥花和芫荽,面是剛擀的,勁道彈牙。

  山月吃得很快,雖嘗不出味道,但能嘗出用心。

  王二嬢猥瑣地在山月旁邊咬耳朵:「.薛大人特意帶回來的滷汁羊腿肉,天香樓的,他說你肯定沒吃晌午,你愛吃這個羊肉——」

  山月聞言,不禁愣了愣:她並沒有愛吃。準確的說,她沒啥愛吃的,只是習慣什麼都吃光而已。

  「還教我們放黃芪、川穹、熟地再鹵一次,說姑娘要多吃肉、蛋還有奶,這樣才有力氣。千萬不能像頭兔子一樣,天天啃菜葉子」


  王二嬢撞了撞山月肩膀,嘴角要裂到耳朵下面了:「薛大人真的不錯,老子都喜歡他了。」

  二嬢認證,必屬精品?那可真是權威的評估。

  山月嘴裡嚼著肉,絲絲縷縷的羊肉貼著口腔,沒有味道,但帶著火熱的溫度。

  山月抬眸,輕輕「噢」了一聲,一斂眉卻見桌上豎著一封折信。

  山月一手拿筷子,一手用食指輕輕壓開。

  上書短短個字——「我擬丁憂」。

  與其人性情截然不同,字形收斂,筆鋒有力但溫潤,習的是瘦金體,至瘦而不失其肉。

  不似其神,但似其人。

  山月拿筷子的手停靠在桌上,眼睫微微一顫。

  薛梟猜到了松山寺之行的目的,並已做好配合的準備。

  山月緩緩吐出一口氣,將筷子斜放在碗邊,目光牢牢落在這四個字上。

  隔了一會兒,山月方埋下頭加快吃麵的速度,又快速換了一身麻衣孝服,去小廚房蹲在灶前盯著紅旺旺的柴火熏眼睛,熏得眼睛一邊流淚,一邊微微發紅後,方起身穿湖心長廊至北府。

  山月剛過側偏門,便被突如其來躥出的身形攔住。

  「嫂嫂嫂——」

  薛晨一身麻布孝衣,慫肩佝腰,眼下烏青,眼圈紅腫,素日討喜的白嫩圓臉如今下腮多了一層疲憊的青茬,聲音如像哭出來:「嫂嫂,我知道你也是『青鳳』了!」

  山月停下腳步,不動聲色地歪頭看向他。

  「乾娘同我說了。」薛晨佝著頭,眼神向上翻,顯得眼白特別多:「我母親也是求你,求你看在出身相似、身不由己的相似境遇上,救救母親,救救母親吧!」

  山月聲音收斂:「夫人不是已經死了嗎?我怎麼救?」

  「我娘快臭了!」薛晨嗚咽哭出聲:「我娘躺在棺木里,快臭了!何五媽死後,再沒人給我娘換冰.如今天兒又暖和起來,我娘身上都爛了!求你勸勸哥哥,讓母親下葬吧!求你了!就算下葬薛家宗祠,以聖人對哥哥的寵信,最多不過一年,哥哥便可奪情復起,於他.於他無礙的呀!」

  山月唇角抿起,微微擰眉:「今日祝家和薛家族老前來,不就是商議此事嗎?還未有結果,晨弟暫且莫慌,不如耐心等——「

  薛晨伸手揪住山月的袖角,一邊流淚一邊搖頭:「不成的!他們不成的!哥哥在祠堂險些將祖宗牌位都砸了求您幫幫忙吧!求您了!」

  山月眉心緊蹙成一個深深的「川」字:「這樣,我處尚有一法。」

  薛晨屏息狂喜:「嫂嫂,您說您說!」


  「前些時日,太保大人突發惡疾,照大魏律酌情特赦返家診療,如今太保大人就在北府後院。」山月面目憂慮,似發自肺腑地想與其分憂:「令尊此病延從其父,你我皆知並無痊癒可能,兩三年內便會逐步惡化撒手人寰。」

  薛晨不解其意,但仍似懂非懂地點頭。

  「不若這樣,晨弟偷偷潛入北府正院,將令尊每日服用的藥倒掉,再尋機添幾味有毒之物,以令尊如今的體格,不消數日,他必駕鶴歸西——如今的矛盾,就在於一旦祝夫人下葬薛家祖墳,身為子輩的薛梟必定丁憂。」山月眉間緩緩鬆開,唇角帶了若有若無的笑意:「一旦晨弟此舉成形,太保大人一死,薛梟再無託詞,只能丁憂,一旦他丁憂了,祝夫人入土為安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薛晨不可置信地看向山月。

  像看到一尊慈眉善目的閻王。

  薛晨向後退兩步,壓低聲音喑啞嘶吼:「這是弒父!」

  山月不置可否地頷首:「也是報殺母之仇——晨弟口口聲聲疼惜母親、懷念母親,茶不思飯不想,時時刻刻處在痛苦之中,如今有一個一箭雙鵰的兩全法,想來晨弟必定義不容辭。」

  「不不不——」薛晨驚恐:「我,我我沒有辦法.我.我不敢.我.」

  山月冷靜地看著他,絲毫不意外他的舉動。

  他「沒有辦法」——那夜,他沒有辦法忤逆更尊者,救下她們這群無辜之人。今日,他亦「沒有辦法」,為最愛的母親奮力一搏。

  哪兒能「沒有辦法」呢?

  這兒只有一個自私的懦夫罷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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