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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 弱水三千

  第991章 弱水三千

  暫且不論千餘真君此時此刻如何作想,未過多時,忽見天外祥雲翻湧,三道難以言喻的法身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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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身周並無刻意散發的威壓,反而籠罩著一層柔和卻不容直視的明光,煌煌然若天日,令人無法窺探其形貌分毫,只覺心神震顫,生出渺小如塵埃之感。

  陳沐心下一動。

  這股浩渺深邃、引而不發的磅礴氣韻,竟讓他瞬間回想起了面見碧落潮生閣雲瀾仙君時的感受。

  光芒緩緩內斂,如同水銀退潮,終是顯露出三位仙君的真容。

  左右兩位,一位面容古拙,身著玄黃道袍,氣息沉凝如大地。

  另一位則是一位氣質清冷如霜雪的女仙,周身隱有星輝流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居中那位。

  此人面如冠玉,乍看之下不過中年模樣,但眉宇間沉澱的歲月滄桑卻深邃得令人心悸。

  最奇特的,是他雖作道人打扮,身姿挺拔如松,卻生得眉目極其清麗秀雅,膚質細膩勝雪,唇色如點朱丹。

  若非頜下三縷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墨色長須,以及那身象徵著無上權柄,繡有「九嶷雲紋」的深青色仙袍,幾乎要讓人錯認為是一位風華絕代的坤道。

  他頭戴一頂形似含苞待放的青色棠花道冠,花蕊處一點靈光氤氳流轉,更襯得他容顏昳麗,雌雄莫辨。

  這便是甘棠仙君——一個名字與外貌皆帶著奇異矛盾的存在。

  「竟是甘棠仙君親至……」

  何知慍低語,臉上飛快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似有尷尬,又似敬畏。

  他身旁的孫道人顯然也知曉些內情,下意識地瞥了何知慍一眼,卻並未多言,只隨著所有九嶷仙宗門人,齊齊躬身,聲震雲霄:

  「九嶷門下,見過三位仙君!」

  為著金仙道統的承繼,出動三位真仙坐鎮,於九嶷仙宗這等上界巨擘而言,確也算不得興師動眾。

  然而這絕不代表仙宗對此事不上心,否則何須耗費偌大心力,開闢這引渡界,廣納下界英才?

  究其根本,此番終究是仙宗內部遴選,三位真仙的份量,足以震懾宵小,厘定乾坤,確保試煉在相對公平的框架下運行,不至亂了章法。

  待下界修士也問禮過後,只見那居中而立的甘棠仙君唇齒微動,似在言語。

  然而詭異的是,眾人只覺眼前雲霞似因那唇形變幻而微微扭曲,耳中卻捕捉不到一絲一毫的聲息。


  陳沐眉峰微蹙,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

  只見浮雲界眾人,乃至其他界域的助道修士,皆面露茫然、驚疑之色,彼此眼神交匯,儘是無聲的詢問,顯然遭遇了同樣的「失聰」。

  而反觀何知慍、沈良才等九嶷仙宗門人,卻是個個神色專注,或凝神傾聽,或若有所悟地輕輕頷首。

  這般涇渭分明的景象,其意不言自明。

  剎那的驚愕之後,在場之人無不是歷經千劫、心思剔透之輩,心下頓時恍然。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悄然瀰漫開來,先前因攀附上界仙宗而生出的那點自矜與期冀,如同被這無聲的宣告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消散。

  助力,終究只是助力。

  這無聲的傳諭,便是最清晰的界限,最直白的敲打。

  是要他們擺正位置,認清本分,莫要生出僭越之心,妄圖染指那核心的金仙道統。

  乃至仙緣在前,亦需懂得取捨,知曉何為可求,何為不可求……

  「哼!」一聲壓抑著憤怒與屈辱的悶哼,自身旁的雷珩喉間擠出,雖輕,在此刻落針可聞的寂靜中卻顯得格外刺耳。

  他臉色漲紅,胸膛起伏,顯然這赤裸裸的「區別對待」和身份的驟然落差,深深刺痛了他那顆高傲又敏感的心。

  眾人雖未言語,目光卻或明或暗地掃過雷珩,其中心思,不言而喻。

  約莫一刻鐘後,甘棠仙君似是說完了。

  何知慍等仙宗門人再次齊齊躬身施禮,聲音整齊劃一:「弟子等謹記仙君指點,必不負宗門厚望!」

  言罷,何知慍緩緩回首,目光如冷電般掃過身後浮雲界眾人,尤其在雷珩那張兀自憤懣不平的臉上停留了數息。

  方才那聲冷哼,他聽得真切。

  但他並未出言安撫或解釋。

  他對浮雲界眾人禮敬有加,是因其乃自己精心謀劃的重要臂助,然仙門規矩,上下尊卑,乃是根本。

  借仙君之威,早些讓這些下界英才認清現實,磨去不必要的妄念,於己於人,於此行大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是以這份無聲的注視,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分量。

  場間再次陷入一片肅穆的寂靜。

  甘棠仙君轉向左右兩位仙君,聲音清越,這次清晰地傳入所有人耳中:「兩位道友,可還有囑咐?」

  二人皆含笑搖頭:「甘棠道兄主持便是,我等靜觀。」

  甘棠仙君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朗聲道:「吉時已至,前路已開,諸君,大道在前,各憑緣法,望爾等……皆有所獲。」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一揮手,引渡界的霞光流轉不知幾度明暗,一道宏大的鐘磬之音傳來,穿透層層仙宮雲闕,響徹整個引渡界,所有參與試煉的修士皆心有所感——萬象迴廊,開啟了!

  鐘聲未歇,引渡界中央那片原本平靜翻湧的七彩霞光雲海,驟然劇烈沸騰起來。

  雲氣如龍蛇狂舞,一個巨大無邊的漩渦,在雲海中心緩緩形成。

  而漩渦中心並非黑暗,而是流淌著迷離變幻的流光,仿佛通往無數破碎世界的縫隙,散發著古老浩瀚又帶著一絲破滅氣息的威壓。

  「試煉之門已開,諸位道友,此時不動,更待何時?!」不知是哪位性急的仙宗門人,按捺不住心頭激盪,振臂高呼。

  「走!」

  「沖!」

  這一聲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千餘真君積蓄已久的狂熱與渴望!

  「嗖!」「嗖!」「嗖!」

  剎那間,無數道流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道色彩斑斕的驚虹,義無反顧地朝著那巨大漩渦流光門戶,瘋狂地投射而去。

  千餘真君齊動,其聲勢之浩大,靈壓之磅礴,幾乎要將這片穩固的引渡界空間都撼動!

  浮雲界眾人亦在何知慍一聲清喝「隨我來!」的號令下,化作一片緊密的流光,匯入這諸多英傑共赴的洪流之中。

  陳沐身處其中,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驟然傳來,眼前景象被扭曲拉伸成無數條光怪陸離的彩色線條,五感六識剎那間被徹底剝離,唯餘一片混沌的失重與轟鳴……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令人暈眩的扭曲感如潮水般退去,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傳來,陳沐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所見,是一片死寂而詭異的空間。

  腳下並非泥土砂石,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幽深沉重得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黑色水域。

  這水奇異到了極點,平靜無波,光滑如鏡,卻散發著一種吞噬一切生機與靈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氣息。

  鵝毛不浮,飛鳥難渡……

  陳沐心下一動,覺得眼前水域倒合古籍上記載的弱水模樣。

  而在這片死寂的弱水汪洋之上,則零星散布著一些仿佛由某種凝固的黑色晶石構成的「礁石」,成為這片絕望水域中唯一的立足點。

  此時此刻,千餘道身影便如同被隨意拋灑的棋子,分落在這些孤零零的黑色礁石之上。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仙宗門人,還是來自下界的助道真君,皆是一臉茫然與警惕地環顧著這片詭異死寂的天地,試圖理解眼前的處境。


  陳沐目光掃過,很快在附近幾塊礁石上找到了何知慍、慕容汐等熟悉的身影。

  何知慍眉頭緊鎖,同樣在迅速觀察四周,眼神中並無「成竹在胸」的篤定。

  「看來,連他們這些仙宗門人,事先也未能知曉試煉的具體內容……」

  陳沐心下瞭然。

  唯有如此,對所有參與者才算得上真正的公平。

  否則,知曉內情者預先準備,優勢過大,這金仙道統的遴選,也就失了意義。

  「何道友,你看那邊!」隊伍中,一位來自重霄派的真君眼尖,臉色驟變,指著水域的極遠處驚呼。

  眾人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極力望去。

  在那片仿佛凝固的黑色死水盡頭,水天相接的朦朧之處,赫然懸浮著一座巍峨的白玉高台。

  那平台通體潔白無瑕,非金非玉,材質溫潤如極品羊脂美玉,卻又隱隱透著水晶般的剔透感。

  且平台呈規整的圓形,邊緣光滑流暢,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唯有平台中心,天然銘刻著一圈圈繁複玄奧、散發著淡淡淨化之意的金色符文。

  整座平台純淨、聖潔,不染絲毫塵埃污穢,與周圍死寂污濁的弱水形成了極端而震撼的對比——無垢台,此名當之無愧!

  而在眾人立足的黑色礁石與那遙不可及的無垢台之間,則縱橫交錯著上千條狹窄的「水道」。

  這些水道並非天然形成,更像是弱水被無形的力量強行分割出的路徑,每一條都僅容一人勉強通行。

  它們蜿蜒曲折,看似雜亂無章地延伸向無垢台方向,初看之下,形態、寬窄幾乎一模一樣。

  然而,在陳沐悄然運轉「東明燭照」神通的視野中,這上千條看似相同的支流,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每一條支流深處,都涌動著截然不同的道韻衝擊。

  有的熾熱如熔岩暗流,有的冰寒徹骨凍結神魂,有的蘊藏撕裂空間的鋒銳亂流,有的則是粘稠沉重足以碾碎山嶽的元磁之力……

  仿佛每一條支流,都連接著一個法則破碎、充滿毀滅性力量的小型界域碎片……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此乃絕滅之水!」

  冬一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周身紫色雷光噼啪作響,化作一層堅實的雷網,將礁石邊緣試圖無聲無息侵蝕上來的弱水死氣隔絕在外,那死氣與雷光接觸,竟發出細微的「滋滋」消磨之聲。

  「去處顯眼,看來,這第一關的考驗,便是要我等……橫渡這弱水支流,抵達那無垢台了。」

  何知慍凝望著遠處的白玉高台,喃喃自語,道出了眾人心中共同的猜測。

  陳沐緩緩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只見其他礁石上的修士們,此刻也都從初臨的茫然中回過神來,明白了眼前的處境。

  只不過詭異的是,眼下竟無一人輕舉妄動,搶先嘗試渡水。

  無論是背景深厚的仙宗子弟,還是經驗老道的下界真君,皆如老僧入定般立於各自的礁石之上,目光閃爍,警惕地打量著那上千條死寂的黑色支流,更是在暗中觀察著其他「鄰居」的反應。

  千餘真君,千人千面,此刻卻達成了無聲的默契,那就是靜觀其變,等候那敢於第一個吃螃蟹的「試錯者」出現。

  畢竟,前方兇險莫測,搶先一步,很可能就意味著成為探路的炮灰,替後來者承受那未知的致命危機。

  「嘖!」孫道人見狀,忍不住低聲啐了一口,臉上滿是煩躁,「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一個個等著別人先蹚雷試水呢!」

  能修煉到問道真君境界的,自然沒有蠢人。

  儘管有不少人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對那無垢台充滿了渴望,但此刻都強自按捺著性子,只作壁上觀,耐心地等待著。

  一時間,這片死寂的弱水汪洋之上,竟呈現出千餘真君隔水相望,礁石林立,卻無人動彈的奇特而壓抑的僵持局面。

  只有那弱水死寂的氣息,無聲地瀰漫,侵蝕著每一個人的護體靈光,也侵蝕著等待的耐心。

  好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並未持續太久。

  「哈!一群無膽鼠輩!機緣在前,竟畏縮至此!豈不聞『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

  一聲帶著濃濃譏諷的嗤笑,陡然自不遠處一塊礁石上響起,打破了死水般的沉寂。

  此聲音洪亮,充滿了不屑與狂傲。

  眾人目光瞬間匯聚。

  只見一道赤紅如火的遁光沖天而起,光芒之中,是一位身著赤金錦袍,面容倨傲的年輕修士。

  他環視全場,眼神睥睨,仿佛視這千餘真君如無物。

  「這位是……?」

  傅大年看得心潮微動,那青年身上那股張揚無畏的氣勢,隱隱讓他覺得與自己性情有幾分相似,不由好奇地低聲詢問。

  「此人名李氓,」何知慍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其父乃我九嶷仙宗丹閣之主,地位尊崇,家底豐厚。」

  言下之意,此人背景深厚,有狂傲的資本。

  眾人聞言,眸光皆是一閃。


  怪不得如此強勢,原來是有大靠山,底氣十足。

  李氓的譏諷無人回應,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定在他身上,屏息凝神。

  只見李氓目光在千條水道上一掃,似乎並未刻意挑選,隨意指向一條水道,朗聲道:「便以此路,為爾等懦夫開道!」

  話音未落,他周身赤光大盛,背後虛空轟然扭曲,一個巨大無比,通體赤紅,銘刻著無數火焰符文的壺形虛影驟然顯現,

  壺口烈焰翻騰,散發出焚天煮海般的恐怖熱浪!正是其賴以成名的火壺道果顯化。

  「去!」李氓一聲輕喝,足踏玄奧步罡,整個人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悍然沖入他選定的那條水道。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弱水,在李氓熾烈無比的火行道果威能逼近時,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發出「嗤嗤」的聲響,劇烈地翻滾退避。

  李氓所過之處,水道兩側的弱水紛紛塌陷後退,形成一條真空般的火焰路徑,竟無半滴弱水能沾其身!

  不過短短十數息功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李氓的身影便已如履平地般,輕鬆跨越了漫長的水道,穩穩落在了那聖潔無暇的無垢台之上。

  他傲然轉身,赤袍獵獵,朝著弱水這邊投來一個充滿嘲弄的眼神。

  「嘶——!」

  「竟……竟如此簡單?!」

  霎時間,弱水之上,驚呼聲、議論聲如同炸開了鍋。

  而親眼目睹李氓如此輕易地登頂,無數人的心思不由再次活絡起來……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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