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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赤霞證因果 海心伏暗潮

  第922章 赤霞證因果 海心伏暗潮

  陳沐微微頷首,忽又想起什麼似的提醒道:「劉氏雖可作榮華之盟,但梁兄切莫過於倚仗,當真陷入絕境時,丘山派反倒比劉氏更堪託付……」

  「陳老弟寬心,老夫自有分寸。」梁田應聲答道。

  雖說劉氏率先歸附,可終究是為利往來,更遑論其後背棄吳李孫三家的決絕,任誰都要暗存戒心。

  「陳老弟忽然提及這些,莫非有意辭行?」梁田察覺端倪,忍不住探問。

  陳沐唇角噙笑,拱手作禮:「梁師兄所託既了,在下也該功成身退了。」

  梁田聞言面現赧色:「當日許諾為你覓得上品靈寵,如今諾言未踐,反倒累得老弟為梁氏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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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兄言重了。」

  陳沐擺手打斷:「極品靈獸本講求機緣,強求反倒落了下乘。」

  更何況,他知道梁氏已經盡力。

  他負手沉吟片刻,而後望向天際流霞:「至於這朱霞峰……在下欲贈予梁氏。」

  五階靈脈的洞天福地固然珍貴,可對無意久居歸墟之人而言,倒不如結個善緣。

  且如今梁氏正值振興之際,多座道峰或能再育問道真君,箇中利害他相信對方自能參透。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他話未說完,梁田便連連揮手,已然回絕:「萬萬不可!」

  「有何不妥?」

  「蒙陳老弟鼎力相助,梁氏已渡難關,豈敢再貪圖道友機緣?」

  梁田捻須苦笑:「朱霞峰鍾靈毓秀,足可立派傳道,縱然道友無意久居,亦可留作閒棋冷子,他日或收意外之效。」

  他猶自不停:「況且老夫尚有自知之明,梁氏能守住當下基業已屬不易,若再添福地,怕是更要招來宵小覬覦……」

  陳沐緩緩頷首,暗忖自己思慮確有疏漏。

  他倒不忌憚梁田所言的外人,真正憂慮的是梁氏若掌控過多道峰,便是交好的劉氏亦未必可靠。

  沉吟片刻後,陳沐心下有定,決然道:「既如此,朱霞峰仍歸我名下,著丘山派庾信代為打理。」

  「然則靈脈所出,赤霞所凝,凡此種種天材地寶,俱入梁氏府庫……」

  話音未落,他抬眼見殿外流雲漫捲,朱霞峰獨有的赤色雲靄正染紅半邊蒼穹。

  那山間赤霞非但滋養靈脈,每逢朔月更會凝成赤晶,確是火修夢寐以求的珍物。

  至於擇定庾信亦是深意,一則安撫玄璣子率領的丘山派,使其安心依附梁氏。

  二則庾信曾提及的數百求道者,正可藉此契機駐留朱霞峰修行,無形中為梁氏添了股勢力。

  梁田聞言呼吸微窒,廣袖下的手掌攥緊又鬆開,終是整肅衣冠,行了個古拙的叩心禮:

  「陳老弟此番厚誼,梁氏必鐫刻在祖訓石壁,他日若有機緣,我梁氏上下當竭盡所能報答……」

  而在此言落下的同時,東都潮生閣內,玄荇宮琉璃瓦映著粼粼波光。

  碧波瀲灩,翠色浸染。

  梁崇獨坐聽濤亭中,素衣廣袖垂落石案,正在參悟《曇華秘要》關竅,忽覺靈台微震,睜眼見虛空中有鎏金絲絛流轉。

  那金線似虛似實,明滅間竟暗合周天星辰軌跡。

  「因果線……」

  梁崇見狀抿唇一笑,沒有驚訝,只喃喃自語道:「看來陳師弟是解了我梁氏的一次危機,得我梁氏因果……」

  他心下一動,竟不閃不避伸出左手。金線纏繞腕脈的剎那,亭外鏡湖驟起漣漪,萬千碧色符文自水底浮現,將半闕宮闕映得通透如翡翠雕琢。

  同一時間,朱霞峰巔的陳沐也生出奇妙感應,周身靈力波動如潮汐奔涌,玄關桎梏節節鬆動。

  雲海間流霞似被無形之力牽引,化作縷縷金線繞體盤旋。

  二人皆是問道初境修士,自然知道此景代表的什麼,梁田脫口而出:「陳老弟,快快調息凝神,準備叩關!」

  陳沐則是有些意外,他能感覺到這股因果之力的背後是梁崇師兄,可在前來之時,梁師兄好像並未言明過還有這麼一出?

  卻不知因果輪轉本就無常,就是梁崇也不敢肯定二人就必定有著牽扯,所以也就沒有提及,唯恐刻意點破反損道機。

  直至今日梁氏族主立下天地誓言,沉寂的因果鎖鏈方如星河垂落,將千年世家的氣運化作叩關靈鑰。

  冥冥之中,三者之間好似毫無關聯,卻又在因果之下串到一起,因果之道,果然妙不可言……

  陳沐轉瞬思忖明白其中關鍵,回身看了眼洞府,啞然一笑,本想快些離去覓得靈寵藉以突破,卻不曾想反而自梁氏之中尋得突破契機。

  梁田倒比陳沐還要著急:「陳老弟且去叩關,老夫這就離去,待你功成後再來相送……」

  陳沐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洞府。

  而待府門閉合,梁田也是鬆了口氣,轉身踱步走時,微不可聞的輕笑道:「如此數量的因果之線,看來崇弟修為又有提升啊……」


  ……

  靈柱山脈熱鬧非凡之際,相隔百萬里的海心城亦是熙攘喧天。

  不過此番盛況並非因聞名歸墟的海心城大拍而起,卻是源於彩華樓中高懸的告示,說是數件上品道器陳列其間,竟要以物易物換取三味罕見靈材。

  一時之間,消息如颶風過境,頃刻間引得四方修士雲集。

  須知在歸墟境內,上品道器素來是各族鎮守氣運的至寶,尋常修士終其一生也難得一見。

  彩華樓此番大手筆,著實令整個修真界為之震動。

  而說起這彩華樓,卻是海心城中最特立獨行的存在,樓中奇珍異寶從不以靈石標價,只以特定天材地寶置換,自成一套交易規矩,故而能在三族共治的城池中獨樹一幟。

  且傳聞此樓初代樓主乃是個孑然一身的散仙,但百年間主事者皆由三族修士輪值,倒教外人看來與尋常海心城產業別無二致。

  只是那散仙傳言始終如霧裡看花,終究無人能窺得真相。

  自告示張貼那日起,海心城人氣便驟然攀升。

  每日往來修士如過江之鯽,卻都敗興而歸,半月間竟無一人能達成彩華樓開出的條件。

  直至這日辰時,兩道迥異身影踏破晨霧而來。

  當先者體態豐腴,面若銀盤,不過弱冠之齡卻頂著一頂歪斜瓜皮帽,錦衣玉帶不似修士,倒像是凡塵富貴公子。

  隨行老者雖銀髮勝雪,面容卻如青年般光潔,青玉道簪綰住三千華發,眉峰微蹙便似有雷霆暗蘊,教人不敢逼視。

  二人所過之處,沿途修士無不側目。

  不過他們對周遭目光視若無睹,乘著雲紋飛輦直抵城中,方落地便朝著懸浮半空的琉璃樓閣疾行而去。

  在踏入彩華樓玉階時,年輕胖子已揚聲道:「速將三件鎮樓道器請出來!」

  執事之人見二人氣度非凡,忙拱手作禮:「兩位仙長器宇軒昂,想來必是玄門貴胄,不知榜上所需靈草,可曾隨身攜來?」

  那富態修士輕撫腰間玉帶,慢條斯理道:「我也是路經貴城聽聞能以天材地寶易換玄器,特來相詢,卻不知當中可有甚講究?」

  「仙長明鑑。」

  執事忙展開捲軸,「三味靈藥各易一寶,分別是影蛻蘭、芥子琉璃花與安魂蓮。但凡靈植皆需品相完滿,不得有半分缺損。」

  富態修士笑道:「安魂蓮我卻聽說過,身上也恰巧帶得一些。」

  安魂蓮生於陰陽交界,白晝如白骨簪般閉合,待到子夜陰氣最盛時方綻開黑白雙色蓮瓣。


  其香氣可滌盪心魔,若將將謝之蓮實含於舌下,縱是元神潰散亦能凝形七日,乃問道境修士千金難求的保命聖品。

  執事之人忙道:「尊駕恐誤會了,所呈靈蓮須得是根須俱全、蓮台圓滿……」

  男子輕笑道:「倒也不是不可。」

  不等執事回話,他又轉首向身旁那白髮男子問道:「龔老常年遊走世間,可曾聽聞影蛻蘭與芥子琉璃花的蹤跡?」

  被喚作龔老的道人輕捋長須,嗓音如古琴幽鳴:「影蛻蘭生於古戰場積屍地的陰濕裂隙,其形半透如冰蠶蛹。」

  「若取其根須埋入掌心七日,可擬化上古血脈,常被修士用來與洪荒異種締結契約。」

  言及此處,他眉峰忽蹙,「然每用一次,經脈便生蛛網黑紋,積年累月血脈淆亂,終成不人不鬼之相。」

  富態男子瞳孔微縮:「竟有如此奇用?先前怎從未聽聞?莫非我族秘庫亦無此物?」

  龔老毫無避忌地瞥了身旁執事一眼:「若在往日,禾公子只需手書半闕,自有千百修士為您采來,可惜如今族中隱世韜晦……」

  話音未落,錦袍青年若有所思地頷首:「那芥子琉璃花又有何玄妙?」

  龔老想了一想,沉吟道:「此花倒是極為少見,終年盛放在雪山絕壁,九瓣重迭如佛塔,若以秘法催動,花瓣會脫落重組為微型須彌陣,可在方寸間撐起三丈見方的芥子結界。」

  「傳聞中曾有煉器宗師取其花蕊煉成『玲瓏芥子囊』,內藏三十六重折迭空間,只是此花遇金則萎,必須以修士體溫貼身保存……就連老朽也從未見過實物。」

  富態男子眸光閃動,道:「天地造化果真玄奇。」

  旁立執事則躬身讚嘆:「仙長學究天人,這三件奇物懸榜半月,唯有您能盡述其奧。」

  富態男子道:「這位執事,可否把那三件法寶取來一觀?」

  執事之人這回倒是不推辭了,道:「兩位稍候,小人這便去取了來。」

  未有多時,腳步聲起,玄衣執事轉出時,檀木托盤上三件道器寶光流轉。

  富態男子剛要上前,這時門外又走進一人,來人相貌威武,美髯及胸,若是陳沐在此,當能一眼認出此人正是主持海心城大拍的洪無涯。

  執事之人引薦道:「這位是洪長老,聽聞仙長能道破靈草來歷,這才特來一見……」

  他話還未說完,便見洪無涯臉上的笑意陡然一僵,而後像是極為意外道:「禾公子,怎麼是您?」

  富態男子倒是不怎麼意外,笑呵呵地隨意道:「竟是洪長老當值,倒省卻許多周章。」


  這話語讓洪無涯心頭驟緊,面上卻未露分毫,抬手屏退左右執事後,目光在銀髮道人身上略作停頓:「龔道兄。」

  繼而轉向富態男子連發數問:「禾公子不是正在外雲遊?何時歸的墟境?族主可曾知曉?」

  「這般盤問,莫不是盼著族主飭令我回宮?」

  男子眼中譏誚更甚,逕自在主位落座,錦袍下擺掃過青玉案幾。

  「不敢。」

  洪無涯面無表情的拱了拱手。

  富態男子這才滿意點頭,言道:「既如此,還不與我說說這些上品道器的來歷?」

  說著他看向桌案,其中一柄刻刀尤為奪目,刃面流轉的星輝竟似暗合周天軌跡,分明是已孕出本命靈識的徵兆。

  洪無涯喉結微動,終是上前執起刻刀:「此物名喚'萬元亨靈繪星刀',采九淵寒髓……」

  解說間眼角餘光瞥見男子袖中五指正無意識摩挲,貪婪之態溢於言表。

  待三件道器俱已詳解,他沉聲補道:「物主言明,非榜上所需靈草不換。」

  「呵呵……」

  富態男子渾不在意道:「有洪長老坐鎮彩華樓,何須拘泥這些俗規?」

  說著他朝洪無涯眨了眨眼,其意不言而喻。

  洪無涯後退半步:「禾公子,彩華樓非我族產業,若是……怕是有損共工氏之名,日後再難執掌。」

  「這是該你操心的事……」

  富態男子驟然變臉:「卻是不必煩我心神。」

  閣內靈氣忽凝,洪無涯廣袖無風自動,腕間青筋隱現。

  富態男子有所察覺,望著洪無涯的袍袖似笑非笑道:「怎麼,洪長老還想效仿當年,對共工氏嫡脈動手不成?」

  他頓了一頓,見洪無涯不言不語,忽又壓低嗓音:「令郎隕落確與吾無關,要尋仇也該找那毒婦,何苦為難我這閒散之人?」

  洪無涯還是不語,只垂首拱手。

  見對方始終垂首,男子嗤笑著抄起刻刀納入袖囊:「權當洪長老心意了。」

  言罷,其大步而去。

  龔老隨在身後,只是臨出門之際似有不忍,遲疑片刻,終是傳音入密:「洪兄,謹記主僕本分……」

  待腳步聲遠,洪無涯緩緩抬首,眼底卻是早已泛起血芒,周身氣勁震得十二盞鮫珠燈明滅不定……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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