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互惠之舉
第921章 互惠之舉
「白景澤?」
「劉氏妹婿……」
眾人雖識得此人,卻仍不免怔立當場,白氏族人怎會在此刻現身?
而見眾人驚疑神情,劉氏族主卻無意解釋,只朝白景澤點頭笑道:「妹婿且去吧,莫要讓陳道友久候才是。」
白景澤頷首一笑,倏爾踏雲而起,而那漫天水幕似是有靈般讓開通道,現出了蘇長歌與陳沐相對而坐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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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憚等人眉間又是一挑,眸光忽明忽暗,不妙之感又一次襲來……
白景澤衣袂翩躚而至,眉目間流轉著疏朗意態,玉面朱唇宛若畫中走出的世家公子,朝陳沐施施然一揖:「陳道友,白某可曾來遲否?」
陳沐拂袖而起回禮,青瓷盞中茶煙裊裊:「玉液尚溫,正是佳時,請入座。」
梁田見他近前連忙作揖相迎,唯有蘇長歌巋然獨坐雲台,素白廣袖垂落如瀑,眸中似凝著萬年玄冰,任是八面來風也難掀動半分漣漪。
直至白景澤落座後遙遙施禮,他方將目光轉向陳沐,唇角勾起似有似無的弧度:「原來陳道友久候的貴客竟是白氏高足……」
陳沐但笑不語,指尖輕叩盞中浮沫。
白景澤則笑道:「昨日陪拙荊歸寧省親,恰聞蘇寒道友設宴相邀之事,白某平生最愛紅塵熱鬧,便厚顏向陳道友討了張請柬。」
說到這,他狀似遺憾的嘆了口氣:「只可惜,白某快馬加鞭仍是遲了半步,未能得見取峰盛景,當真抱憾。」
「省親?」
蘇長歌冷嗤一聲,眼底霜色愈重。
他此時已然知道劉氏族主向陳沐提前獻誠的事,此刻白景澤翩然而至,指不定就是二人會見時商定好的條件。
他凝目打量座中氣定神閒的素袍道人,暗忖此人雖工於心計,可若想憑白氏這個不受器重的庶子攔他籌謀,未免天真得可笑……
蘇長歌廣袖輕振,睥睨白景澤道:「既是觀禮賓客,白道友且安坐品茗便是,旁的事……」
他尾音陡然一沉:「還是莫要沾染為妙。」
白景澤故作詫異地挑眉:「蘇兄此話怎講?如今塵埃落定,還能有何變故?」
聞得此言,蘇長歌雙眼一眯,不再理會白景澤,徑直起身道:
「陳道友既煞費苦心邀來白氏作保,想來不願兵戎相見,既如此,只要閣下當眾向我蘇氏致歉,並將吳李兩家靈脈道峰悉數歸還……」
「蘇兄莫非是在說笑?」
白景澤未待他說完,便搖頭輕笑:「此乃陳道友與吳李諸姓爭奪靈峰的賭鬥之約,蘇兄這般橫加干涉,莫不是要仗勢欺人?」
他輕撫玉冠,嘖嘖兩聲,語帶深意:「此等行徑,可是要壞了靈柱山萬年來定下的規矩……」
「白景澤!」
蘇長歌臉色陡然陰沉,方才的儒雅氣度蕩然無存,眉宇間戾氣翻湧,倒與傳聞中狠絕模樣重合起來。
他死死盯住白景澤,一字一頓道:「我蘇氏行事,何時輪到白氏子來多嘴提醒?」
場間一時死寂,梁田在旁聽得心驚。
他雖早看出白景澤暗中回護陳沐,卻不料這般明目張胆。
更奇的是陳沐何時與這位白家真君搭上的線?分明劉氏族主示好之際,二人尚是素昧平生……
而就在梁田神遊天外之時,白景澤突然輕笑出聲,正色道:「蘇兄切莫誤會,白某無意多嘴,只是不忍蘇兄釀成大錯。」
「笑話。」
蘇長歌指節捏得發白:「「我倒要聽聽,何錯之有?」
白景澤故意頓了一息,待對方眼中血絲微現,方才緩聲道:「聽聞貴族近年來新納一山三峰,可是實情?」
見對方冷哼不語,他撫掌而笑:「巧得很,白某來此路上途徑貴宗新得的三峰地界,恰見趙家趙固與胡氏胡宮比肩立於雲台之上。」
他忽地壓低嗓音:「兩位道兄手持窺天鏡,倒像是在等什麼熱鬧……」
聽聞此言,蘇長歌瞳光驟然凝成針芒。
在靈柱山脈,尋常世家若想開疆拓土,需以賭鬥奪峰為手段,而位列十二名門的宗族何須這般周折?
他們只需向附屬勢力拋個名目,名為收攏,實為徹底蠶食其靈脈道峰乃至依附修士。
而這層諱莫如深的鐵律被十二名門心照不宣地維繫著,如同暗河般在崇山峻岭間奔涌了數千年之久。
直至近年,隨著各家疆域不斷擴張,靈柱山脈固有的靈脈定數終顯頹勢。
當十二張饕餮巨口再難均分盛宴,紛爭漸起便在所難免。
而他們蘇氏一族近年氣運如虹,憑藉諸多謀略自諸姓手中悄然攫取了一山三峰。
雖各家受損者礙於舊制未置一詞,但任誰都知曉,那些蟄伏在陰影中的豺狼,正靜候著撕開蘇氏防線的契機。
而此刻白景澤口中提及的趙、胡兩家,恰好便是被蘇氏截取利益最甚者……
蘇長歌心中卻也並未顯露慌亂。
他早在前來的路上便已經料到了會有人等著他蘇氏干擾賭鬥奪峰之事來做文章,只是不曾想到趙、胡兩家竟如此果斷。
這是要打他蘇氏一個措手不及,待木已成舟之際,他蘇氏便也只能吃下這口悶虧。
「白道友空口白話,教蘇某如何採信……」
「真偽虛實,相信蘇兄自有明斷。」
白景澤並不起誓立約,只將選擇權又拋給了對方。
而這般從容姿態反而令蘇長歌暗凜,若易地而處,他亦會如趙、胡兩家般行此雷霆手段……
眼見蘇長歌沉默如淵,白景澤眸色流轉,語鋒忽轉:
「如今十二名門格局已成死水,諸姓皆在等驚雷破局,卻無人願作那引雷之人,若貴族今日在干預賭鬥之事上明確立場……」
他指尖蘸著琥珀酒液,在案上勾勒出扭曲的山形:「蘇兄當真要為虛名所累,令宗族淪為這場盛宴中的眾矢之的嗎?「
蘇長歌仍是默然不語,只是突然間側首望向雲案旁執盞觀霞的陳沐。
盞中茶霧裊裊漫過那人眉梢,倒映著天邊赤色流霞,恍若置身紅塵之外。
片刻後,他才沉聲問道:「我倒是好奇,白道友究竟收得幾成好處,竟肯為他人作說客?」
「哈哈哈……」
白景澤倒也坦然,眼帘低垂把玩盞中殘茶:「無他,玉合峰自今日始,當鐫白氏宗紋……」
蘇長歌聞言一頓,忽而仰天大笑:「好一個移山填海的手筆!好一出借勢奪峰的戲碼!」
「蘇兄過獎了。」
白景澤面上雖是雲淡風輕,心中卻是頗為得意。
為家族帶回一峰,此功足以讓他在家族中的地位提升不少。
蘇長歌喉間滾出冷哼,廣袖翻卷間,其身化作流光掠向天際。
正如白景澤所言,與失在陳沐身上的顏面相比較,還是自家利益更為迫切。
畢竟顏面有的是機會爭取,可實實在在的洞天福地卻不是每一次都有機會得到……
……
山門外眾人正焦灼徘徊,忽見千重水幕轟然中開。
蘇寒等人心頭劇顫,急忙迎上前去:「大兄,結果如何?」
蘇長歌足尖在虛空中一頓,強壓下訓斥胞弟的念頭,冷然斥道:「宴席已散,還不速速歸山!」
話音未落便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竟是連片刻都不願逗留。
而見此情形,蘇寒等人如墜冰窟。
蘇氏兄妹自知此番難逃族規嚴懲,李憚等人則徹底看清了蘇長歌的抉擇。
無論緣由如何,終究還是未能拿下那陳姓道人……
「蘇道友……」
吳氏族主猶不死心,還想再爭取一番,但此時的蘇寒哪還有閒心操心旁人事情?
事已至此,兩方嫌隙已深,蘇寒漠然拂袖,竟攜著蘇楠逕自駕雲離去。
吳氏族主面色鐵青,暗恨不能生啖其肉……
而隨著蘇氏之人的相繼離去,這看似劍拔弩張的局面,竟莫名草草收場。
周遭觀望之人中,當然也有眼界高明之輩能窺得端倪:白氏居中制衡,加之蘇氏本就理虧,在這靈柱山暗流涌動之際,自是不敢妄動干戈。
然則多數人仍雲裡霧裡,只道那陳道人當真深不可測,以初境修為連挫強敵不說,就連蘇氏少主都不戰而退,實乃匪夷所思……
朱霞峰巔。
目送蘇長歌的身影漸行漸遠,白景澤並未急於起身,而是舉盞遙敬:「初次相見,陳道友果真如我所想那般風骨卓然……」
陳沐搖頭一笑,拱手一禮:「此次還是多虧了白道友及時趕到。」
此言一出,梁田恍然驚覺,慌忙長揖及地:「白氏高義,梁氏銘感五內……」
「無需謝我,這本就是互惠之舉。」
白景澤目光掠過陳沐時笑意轉深:「而且陳道友若不是實力強橫,取峰如此順利,我白氏老祖也不會同意我前來……」
片刻後,峰外水幕水幕靈光漸斂,陳沐攜兩位同道翩然踏雲而出。
望著有說有笑的三人,吳氏族主等人面如死灰。
如今就連蘇氏之人都抽身而去,這賭注……怕是再難改變了。
尤其是當聽聞玉合峰已歸白氏,吳氏族主更是兩眼發黑,可到底不敢直面白氏,只能將淬毒般的目光刺向不遠處的劉氏族主。
雖然他不知道其中詳情為何,但肯定與此人脫不了干係!
而劉氏族主卻仿若未覺,心情一時舒暢,自覺同為賭鬥落敗一方,可因為選擇不同,結果竟然差別如此之大。
「陳沐實力強橫卻又心計出眾,日後還需多多來往才是……」
他暗自思忖,心緒卻回到了昨夜時分。
那時陳沐突然造訪,三言兩語道明來意,他不敢擅自作主,便將此事傳給了白氏妹婿,不過半盞茶功夫,白氏老祖親傳法諭……
雖說此舉有著些許背刺以往盟友之嫌,但他們本就是因為利益才聯合到一起,卻也沒有什麼好羞愧的。
「陳道友,那白某便告辭了,日後若有時間,再與道友坐而論道……」
白景澤拱手一禮,然後又與梁田點首道:「梁族主,還請代我向梁崇道兄問好。」
轉眼間,白景澤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觀其去向,正是玉合峰之向……
……
轉眼間半月之後。
朱霞峰巔,水幕流轉。
梁田踱步其上,饒是已經過去了半月之久,在此行來走往也不下十次了,仍是覺得眼前之景好似夢幻一般。
他心裡感慨萬分,腳下卻不停,未有多時,便到了峰巔新開闢出的洞府前。
赤桐樹下,陳沐正捧著一卷道書看得入神,待察覺到動靜後,不覺抬眸看去。
「陳老弟。」
梁田眼角笑紋舒展,隔丈許便解下腰間的織錦乾坤囊。
「白景澤聽聞你在尋靈獸,特遣人送來三十六珍匣,這些可都是靈柱山脈百年難現的異種,且看可有入眼的?」
「哦?」
陳沐放下道書笑道:「白道友這般殷勤,倒教我承情了。」
他接過乾坤囊,一縷神識如遊絲探入其中。
「承情?」
梁田撫掌而笑:「要我說,該是他承你的情才是。」
陳沐頭都沒抬的問道:「怎這般說?」
「玉合峰上靈脈如龍,極得白氏真君喜愛,雖然位置不好,但這些日子仍然不知有多少人捧著天材地寶求他割愛……」
「唔。」
陳沐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片刻後搖頭一笑,將乾坤袋又推給了梁田。
「若真如梁兄所言,那這乾坤囊里反而顯得沒那麼用心……」
梁田接囊的手勢微滯:「竟無一堪用?」
陳沐緩緩頷首,起身踱步崖畔,遠望天邊赤霞沉吟片刻後,心中生出了離去之念。
異種難尋,尤其是血脈純正、潛力巨大的靈寵更為少見,與其守株待兔,不如去逛一逛整個歸墟,說不定便有意外收穫……
他心思落定,沒有著急言說,而是回首問道:「吳李兩家近日可還安分?」
而見他談及正事,梁田神情一肅道:「異動倒也沒有,只是老夫聽說,吳李兩家不甘自己單獨損失,在孫氏地界演了出雙簧,誑來座七曜峰……」
見陳沐唇角微哂,他又補充道:「不過以他們如今的局面,百年內是斷不敢再生事端了……」
言罷梁田望向東南方漸起的紫氣,那裡正有梁氏新立的護山大陣吞吐靈機。
陳沐頷首不語,百年安穩不說,如今的梁氏也不再是孤立無援。
上有劉氏交好,下有丘山派攀附,他就算即刻離去,梁氏也當不復先前困境了……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