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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桃夭灼灼

  第905章 桃夭灼灼

  「哈哈哈……」

  面對梁田的詢問,陳沐廣袖微振,朗聲一笑:「貧道既作客寶地,自當隨梁族主安排。」

  「如此甚好!」

  梁田放下心來,眉間連日積聚的陰雲倏然散盡,又與陳沐品茗論道許久,方著人引著陳沐去了客殿休息。

  ……

  黃鶚峰頂,濟澤殿內雲紋鼎爐青煙裊裊。

  李氏族主李憚端坐鎏金蟠龍寶座,劍眉斜飛入鬢,一雙鷹目似淬寒星。

  

  其頷下蓄著短須,腰間懸著的青玉配飾與指間墨玉扳指交相輝映,襯得這位問道中境修士愈發威儀懾人。

  此時他正與族中人商議著事宜,忽聞殿外喧譁,不自覺地皺眉問道:「出了何事?」

  殿外喧鬧陡然一靜,繼而自雲母屏風後轉出個灰袍修士,鴉青髮帶垂落肩頭。

  見是奉命監察梁氏的李南,左側首座的紫袍族老捻須訝然:「南侄兒怎擅離監察崗?可是梁氏有著異動?」

  李南單膝點地,這才抬首,讓人看清了其臉上驚疑:「族主,在下今日照例觀望梁氏山門,發現有一素袍道士拜山,相迎之人乃是梁承軒,且執晚輩禮引其入山……」

  「什麼?!」

  李憚並未有動,倒是兩側的族老們悚然起身,連忙追問:「可看清了那人相貌?莫不是粱崇歸來?」

  李南拱手回道:「非是梁崇,不過觀其穿著打扮,倒也不似歸墟中人。」

  聞得此言,眾人雖然同樣疑慮,可還是不免鬆了口氣,復又落座回去。

  「不是梁崇便好……」

  若真是梁崇這時回返,那他們李家也太過倒霉了些。

  這時李憚緩緩點頭,言道:「既然不像歸墟中人,又大概率是問道真君,那此人當與梁崇脫不了干係,不曾想,梁真君竟還留了個後手啊。」

  「族主,會不會梁崇壓根兒就沒有隕落,是有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好騙我們做那探路石?」

  李南猶豫片刻,還是皺眉出聲。

  在他心裡,他們李氏蒸蒸日上,何苦這般著急,替旁人作嫁衣?

  而且梁崇乃是問道真君,又豈會那般輕易隕落?就算此時不在歸墟或者被旁事牽絆住了,可一旦回返,不還是要尋他們的麻煩?

  他本以為自己的這番話會警醒眾位族老甚至族主,卻不成想引來一陣搖頭輕笑。

  而見他一臉茫然,還是最初詢問的族老解釋道:「痴兒,你都知道的道理,我等又豈能不知?」


  「粱崇道行驚人,自沒那麼簡單隕落,只是梁氏基業實在誘人,難免有人生出順水推舟的想法。」

  「而此等盛況,我李氏又豈能落人身後?既然有人要借東風,我們便做那燎原的星火!」

  「待得火勢沖天時,縱是梁崇歸來,又能奈焚天烈焰如何?」

  「只不過是以我李氏底蘊,要想執棋謀求梁氏資源,便只能做那探路石罷了……」

  李南雙目圓睜,這卻是他不曾料到的。

  原來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想要將錯就錯……

  「哈哈,初老哥何必與年輕人多費口舌,宗族要務終究需族主裁奪。」

  有人廣袖輕揚,漫不經心揮退李南。

  暗流涌動之事,自不宜讓低階子弟知曉太多。

  待李南退去,李初起身看向李憚,皺眉道:「族主,我等尚未來得及深探虛實,梁氏便已生變,此番籌謀是否……」

  李憚垂目不語,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只是未等多久,門外就又有族人入得殿來,稟告道:「族主,梁氏梁承軒在門外求見!」

  殿中霎時響起細微的衣料摩挲聲,幾位族老不著痕跡地交換眼色。

  李憚也是吃驚,他眼神動了動,猜測起梁承軒的來意,過了一會兒才點頭道:「既是鄰友來訪,便請梁真人進來吧。」

  片刻,梁承軒目不斜視,神情沉穩的邁入殿中,見了李憚,稽首一禮道:「在下見過李真君。」

  李憚微笑著點了點頭,抬手虛扶道:「梁真人無需客氣,來人,看座!」

  此言一出,立時有兩名侍女端來座椅,放至殿中,正巧與李憚相對,這位置卻是頗為巧妙……

  梁承軒卻仿若未覺,稍稍欠身後,便心安理得的坐定下來,而後接過侍女奉上的霧山雲芽卻未沾唇,只將青瓷茶盞置於案幾。

  李憚饒有興致的看了他幾眼,方才說道:「梁真人真乃稀客也,你我兩家相鄰三四百年,這還是第一次相迎閣下。」

  梁承軒含笑拱手:「在下只是平日裡少有走動,卻並非是那等不知禮之人。」

  「哦?」

  李憚笑道:「既是少有走動,今日卻為何破例前來?」

  梁承軒不卑不亢,直言道:「在下今日前來,卻是奉了陳真君之命,特來約李真君擇日一敘。」

  李憚心下微動,不動聲色道:「敢問這位陳真君是何許人也?」

  「陳真君乃是梁崇老祖的一脈師弟,此行卻是順路而來,倒無旁意。」


  「一脈師弟……」

  李憚面上緩緩點首,心中卻是思忖連連。

  師弟不師弟暫且不論真假,只那句順路而來、倒無旁意便讓他百般不信。

  既是順路而來,別無他意,又為何著人約見於他?

  他冷聲一笑,神情漸肅,沉聲道:「擇日又是何日?」

  梁承軒垂首恭聲應答:「陳真君有言,時日地點皆由李真君定奪。」

  李憚眸光一閃,好一個狂妄的外境之人,這是不把他李氏放在眼裡?

  「既如此,兩日後申時三刻,紫楓林外千里亭如何?」

  梁承軒暗暗皺眉,那紫楓林雖距李氏主峰萬里之遙,卻仍在其勢力範圍之內,這李氏族主……還真是小心的很。

  雖然陳沐告知他無需在意約見之地,可他仍是小心爭取道:「紫楓清幽自是極好,只是時值暖春,景色不顯,若能為兩位真君會晤添些風雅……」

  「梁真人倒是風月妙人。」

  李憚忽然朗笑出聲,指節輕叩玉案發出清響,「那便移步春桃山如何?此刻漫山夭桃灼灼,落英繽紛處正宜烹茶論道。」

  梁承軒心下一動,未想到對方竟然在此處等著自己。

  春桃山毗鄰丘山派,此派與李氏素來交情頗深,在此會面,卻對對方極是有利。

  他暗嘆對方算計周全,卻也不敢再作推脫,只得強笑道:「桃夭之約確乃雅事,在下這便回稟陳真君。」

  「李初。」

  李憚漫不經心撣了撣袍袖:「代我送送真人。」

  待梁承軒的身影消失,李憚之子李仲臉色凝重,終是忍不住趨前兩步:「父親當真要赴此約?」

  李憚摸著短須沉吟道:「既已定約,自當踐諾。」

  「可聽梁承軒所言……」

  李仲喉結滾動,聲音又壓低三分:「這位陳真君乃是梁崇的一脈師弟,其又這般跋扈,想來應不是易於之輩……」

  若是換了他人,他也不會為父親擔憂,可梁崇當年名氣太大,在靈柱山時,能與之抗衡的同階修士寥寥無幾。

  此人如此厲害,想來其同門師弟也不至於差到哪去,要是與父親動起手來,後果委實難料。

  殿外忽有寒鴉驚起,李憚負手一嘆道:「先前著人與那梁氏小兒約斗,不曾想這般不湊巧……如今既入棋局,何來全身而退?」

  「況且與梁氏小兒賭鬥其實也算不上什麼,料想還不至於見個面便要打生打死,但此人性子如何我實是不知,不可不做防備……」


  他起身在殿上踱了幾步,忽然回頭道:「仲兒,你持我信符,且往吳、劉、孫三家一行!」

  李仲肅然領命,當即腳下一頓,自平地起了一道煙煞,裹了身軀飛出殿外,往東南方向去了。

  李憚則負手定住,望著殿外蒼茫天穹,喃喃低語道:「我李氏既入對方眼中,爾等也別想獨身事外……」

  ……

  梁承軒甫一歸山,便直奔陳沐居所,將行程始末細細稟明。

  「春桃山?」

  梁田恰在此時跨入殿門,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呵斥道:「你素來行事穩妥,怎會不知丘山派與李氏之間的交情?」

  梁承軒喉結微動欲言又止,但終是垂首抱拳。

  陳沐淡然一笑,止住了梁田,安撫道:「梁族主且息怒,原是陳某許他便宜行事。」

  「便是有言在先,也不能將會晤之處定在那裡呀……」

  陳沐眸光輕動:「正要請教族主,這丘山派又是何方神聖?」

  梁田搖頭一嘆,回道:「丘山派倒是不甚入流,總共傳承了一兩千年,聲名不顯。」

  「只是其掌教實力不俗,與老朽同年成就真君,如今已叩破三重玄關,聽傳聞,其好像已經放棄叩關,準備進入下一境了……」

  「傳聞真實與否不得而知,可此人與李氏關係密切卻是真事,選在他近處會晤,我怕會對道友不利呀。」

  說到這,他暗暗點頭,道:「不如這樣,兩日後,我與道友一併前去。」

  陳沐笑道:「這倒不必,族主若是離山,豈非予人可乘之機?」

  「還請放心,此番只是會晤,並無他念,何來兵戈之事?」

  聞得此言,梁田鬆了口氣,以他對李憚的了解,只要陳沐不主動出手,李憚自也不會妄動。

  正常情況如此,可誰也說不準此事,他還是不忘囑咐道:「陳道友莫要大意,小心行事為好。」

  陳沐也知他是好意,便點首笑道:「梁族主提醒的是,我自會小心……」

  見他聽進了心裡,梁田也不再過多打擾,當即引著梁承軒告辭而去……

  轉眼兩天後。

  梁氏族地,陳沐在一眾目光相隨下,捲起浩蕩罡風破空疾馳,衣袂帶起的雲氣在天際拖曳出萬丈白虹,轉瞬沒入雲端。

  族中年輕子弟何曾見過這般氣象,俱是目眩神搖,幾個垂髫小兒更是踮腳仰首,直望得脖頸酸麻。

  長胡男子更是激動:「唯願陳真君此番能狠狠挫敗李氏氣焰,好讓他們知曉,我梁氏非是好欺的!」


  旁側玉冠中年人雖未作聲,可也是點頭連連,眼中透著高興之意。

  唯有梁田負手獨立廊柱之下,目光穿透九霄流雲,眉心懸著化不開的凝重……

  陳沐遁速極快,罡風過境三萬里,春桃山已然在望。

  但見千峰迭翠間氤氳著粉霞,漫山灼灼桃色浸染溪澗,連穿林而過的晨風都染上蜜香。

  陳沐按下雲頭時,正有幾片緋紅花瓣打著旋兒落向清泉,在粼粼波光里漾出胭脂紋路。

  「好景色。」

  他讚嘆一聲,暗忖歸墟雖說資源匱乏,但這人間美景卻是隨處可見,與潮生閣那等仙家氣象相比,顯得格外樸實生動。

  「桃夭灼灼襯仙蹤,當浮三大白,陳道友,有禮了。」

  或是聽見了陳沐的讚嘆,清朗笑語自山巔傳來,驚起數隻白羽山雀。

  陳沐不覺意外,從容踱步前去。

  待轉過桃枝朵朵,映入眼帘的是一八角攢尖涼亭,檐角懸著的青銅鈴在風中輕晃,叮噹聲里走出兩道身影。

  當頭一人相貌端正,劍眉鷹目,此時哪怕稍稍欠身,猶顯得威儀懾人,正是李氏族主李憚。

  而落後半個身位的則是一個身軀矮壯、布鞋高冠的道士,此人眼眉細小,兩縷鬍鬚隨風飄揚,看上去貌不驚人,但一身氣機卻是不俗。

  陳沐猜測,此人或許便是丘山派的掌教真君,玄璣子了……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面二人,李憚與玄璣子又何嘗不是在暗中審視著他?

  那襲素白道袍在春光中流轉著白玉般的光暈,青玉簪斜綰的三千墨發下,眉目似工筆描就,恍若月下青松臨風而立。

  這般形貌氣度,倒真應了世人筆下「謫仙誤落塵寰」的傳說。

  只是更令他們駭然的是,他們竟然看不穿陳沐的修為境界!

  哪怕是以元神望去,也只能依稀窺見問道之道韻,給人的感覺,就好似是那水中倒影,虛實不定……

  二人下意識地相視一眼,卻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幾分慎重。

  此等情況,不是陳沐境界超出他們太多,就是陳沐身懷某種至寶或者玄妙道法,而無論是那一種情況,都不是他們能夠隨意應付的……

  「二位道友安好。」

  陳沐信步走近,對著兩人稽首一禮。

  李憚當即斂去異色,朗聲大笑間振袖相迎:「陳道友雅興,且請上座!」

  玄璣子亦不動聲色地稽首還禮,道了聲請,三人衣袂卷著落英踏入亭中。


  遠眺層巒迭嶂間桃雲灼灼,近聆清溪繞石泠泠作響。

  陳沐神色自若,也不與二人談及他事,只是勸酒對飲,說些逸聞趣事。

  李憚二人頻頻應和,面上言笑如常,心中卻是早已摸不清頭腦。

  如此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李憚終於忍耐不住,問道:「陳道友今日相邀,總不至於只為共賞桃溪吧?」

  陳沐笑了一笑,將酒杯放下,坦言道:「無他,只是想與李道友賭鬥一番。」

  其話音未落,亭外千樹桃花已然無風自動……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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