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萬法道果
第898章 萬法道果
浩瀚雲天之間，鏡光如劍如峰，斜斜刺進蒼穹。
且其仍不停歇，正當鏡光即將破界而出時，山巔忽有氤氳紫氣騰空，如游龍般纏繞鏡光三匝。
但見紫氣過處，鏡光寸寸消融，最終化作星屑散入雲濤。
鏡光逐漸消散，雲海重新凝聚，可適才發生的一切卻是真真切切……
檐角銅鈴猶在震顫，撫元子垂落的廣袖中，指尖尚殘留著道韻餘波。
這位執掌洞天萬餘載的仙尊，此刻鶴髮無風自動，鬍鬚微微抖顫，顯然也是對他這個弟子弄出的動靜震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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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枚道果，浮雲界何曾有過兩枚道果之說？
撫元子神色逐漸凝重，初時只當這弟子承了上古氣運，如今看來竟是錯看了天地棋盤。
能臻至世人難及之境界，早已超脫因果輪迴的定數，倒像是.
他忽然止念，清風徐過，院中杏花散落一地。
撫元子默然片刻，而後第一次鋪展神念探入青屏洞府，其內陳沐盤坐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竟好似籠著層混沌迷霧。
他雙眉微蹙，神念一轉之下，如遊絲般探入紫府深處。
便見水澤之鼎坐鎮紫府中心，其下是法力汪洋，每泛起一抹波瀾，便有驚人靈機蕩漾開來，其精純渾厚程度，就連他也不覺咂舌讚嘆。
不過此處終究可以解釋，可那面懸於澤鼎上空的銀面古鏡……
撫元子瞳孔猛然一縮，卻是同樣看到了鏡中世界內的嬌艷水蓮。
「真水化蓮，結就三千蓮子，此為至法之道，確為無上道果，可是……為何會有共生之象？」
「古怪……當真古怪……」
撫元子枯槁面容泛起異色，收回探入陳沐紫府的神識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許久。
這具剛結成真君的肉身看似通透，內里卻籠罩著連他兩萬餘載修為都看不透的迷霧。
凝視著尚在入定的青年，枯瘦手掌數次抬起又放下。
最終也只是掐訣引來一縷先天紫氣，將弟子周身籠罩在氤氳華光中。
每個人都有秘密，他也不例外。
「也罷。」
老道垂目低嘆，廊下經幡翻飛，掩去了他眼底晦暗不明的光。
既然天道賜下這般命數的弟子，或許正是要了卻他這災劫不絕散仙的執念。
「只不過，你師傅我沒什麼其他想法，旁人可說不定，日後你還需遊歷九都，我還得替你想個法子……」
撫元子心中喃喃自語，轉身回了房舍，為弟子的將來琢磨了起來……
後山中也再度響起伐木聲，青銅斧刃劈開年輪的悶響，驚起一隻只聒噪寒鴉……
青屏洞府內，陳沐逐漸收攝心神。
他自然感應到了師尊出手截住鏡光異象，對後續探查也早有預料。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這般超乎常理的情形，任誰見了都難免生出探究之意，倒不至於令他心生嫌隙。
而且他不覺得師傅能夠發現先天壬水，只因先天壬水藏於鏡中世界後，其氣機便似遁入另一重空間。
若非精神烙印仍能感應到水蓮本源，連他自己都要以為那不過是尋常道果異象。
這卻是個意外之喜，雖然第二道果同樣驚世駭俗，但終究為他省卻了先天壬水暴露的隱患，從長遠來看，此變化還是利大於弊的。
念及此處，陳沐持定心神，開始仔細端詳起這第二道果。
道果乃修士對大道的具象化呈現，如水澤之鼎承載統御萬水之能，正是源於本命道法「靈樞清源真水」的升華。
而眼前這面氤氳著先天壬水氣息的銀色古鏡，雖得水相滋養，可終究要溯回道法本源。
這就值得說道了，此道果……是自何法脫胎而來？
陳沐凝視鏡面流轉的銀色光暈，思緒如星子明滅。
他所掌握的道法中，能孕育道果的不過寥寥，再觀此鏡蘊含的虛實相生之象，答案其實已如霧中青峰般隱現輪廓。
數息後，陳沐眸光一閃，卻是想到了當初他在得黑白道宮陸英靈真的啟示之後，生出的至法之念。
「莫非是『太素無相玉清訣』？」
無相之道法，玉清上微境。
「此磨滅道種之術，或許便是這道果之基？」
陳沐心下一震，轉瞬便生出幾分推測。
此道法追求萬法歸一，道法自然，又得先天壬水化蓮相合……
他福至心靈，忽然掐訣一引，拘來一縷經此法磨滅的「太陰役雷天殛術」的本源之氣，緩緩渡入銀鏡的鏡面之中。
而在銀雷沒入鏡面的剎那，整座鏡中世界突然響起蛟龍長吟。
只見纖細雷芒甫一入水便化作十丈銀蛟，攪得鏡海翻湧不休，最後盤踞在那株嬌艷水蓮周遭。
下一刻，銀面古鏡轟然抖顫起來，其內悶雷滾滾，一股股驚人威壓四散而去。
陳沐雙目灼灼，緊緊盯著古鏡的變化。
便見鏡內天地風雲變色，銀雷順著水蓮花莖蜿蜒而上，所過之處枝葉花朵盡數化作雷紋玉片，凝成銀箔般剔透的質地。
且其上雷絲起伏，緩緩匯聚，最終竟令水蓮結出了銀雷之道果！
霎時，陳沐只覺自身掌控之靈機驟然沸騰，數百載苦修的水屬真元竟在雷紋的攀附下層層蛻變，原本溫潤如深潭的靈力，此刻也化作萬鈞雷霆，在四肢百骸間奔涌咆哮。
而此時若有人留神此間，便能看到陳沐渾身上下雷芒纏繞，發尾幾近銀色，眉眼明明沒有變化，卻陡然煌煌凌厲起來，遠遠看去，就好似再世雷君一般！
陳沐瞳孔微縮，起得身來，只隨手一揮，便有萬千銀芒匯聚成雷，一行一止，無不彰顯著他乃雷屬真君的身份。
可問題是，他分明是水屬真君……
陳沐心神微動，紫府元神虛影驟然浮現，將縈繞在銀紋古鏡上的雷光盡數驅散。
而在鏡面泛起漣漪之際，一道暗藏金戈之氣的刀痕被攝入鏡中天地。
此為「十二龍雀戮仙魔刀」的本源之氣。
如銀雷之氣一般無二，這縷本源甫入此界，便被水蓮牽引。
刀痕與蓮瓣相觸剎那，金芒暴綻如日，整朵水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鎏金之色。
同時蓮台中央迸射萬千金線，須臾間凝成龍雀銜刃的赤金道果。
鋒銳金芒四溢而去，致使石壁轉瞬千瘡百孔，甚至連他座下的寒玉床，都似承受不住其身上的銳利氣機，無聲無息的斷作兩截。
而此時的陳沐，周身上下金氣繚繞，眉峰似刀，雙眼更是透著一股懾人心魄的銳利金芒！
方才還是雷屬真君之相，眼下就又成了金行真君之貌。
陳沐仍自不停，又攝來一道神意劍氣渡入鏡內世界，此為六丁解厄劍，同樣經「太素無相玉清訣」磨滅道種。
只轉瞬之間，鏡內金輝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萬千劍影流轉。
陳沐眉目間金鐵之氣盡褪，化作溫潤玉色，腦後劍輪輝映清光，眸光所及之處，就連空氣都澄明三分……
……
陳沐突然怔住，凝望著銀面古鏡久久未動。
凡是經「太素無相玉清訣」磨滅道種的道術，皆可引渡本源之氣融入鏡中花，從而使其結出此全新道果。
雖說水無常形，但先天壬水竟能將諸般道法盡數化作鏡中花影，仍令他脊背發麻。
而且眼下不過是三五道果，若真如他推演般聚齊三千大道……
就算有著局限，轉化之道果比不得真正精於某道的真君，但如此多的變化，當足以彌補這份不足了。
「不曾想當年的至法猜想，竟於此刻有了實現。」
「雖說多少有些偏差，還沾了先天壬水的光，非是本源真水所化，可日後以此供養，又何懼水法不盛？」
「畢竟，太素無相玉清訣的根本之法仍是靈樞清源真水，我所掌握的道法道果愈多，水澤之鼎便愈發凝鍊堅固……」
直至此刻他才驚覺，因著先天壬水之故，他早已將太素訣推向了不可預知的方向。
哪怕是創出此道法的古人，也絕對復刻不了此等顯化萬法道果的道路。
洞外呼嘯風起，吹散了天象變化。
這條以萬法養真水的通天路，正在鏡中水蓮的每一次開合間悄然延伸……
……
清風拂過，濕氣散盡。
陳沐盤坐調息半刻，靈台又起明光。
他垂目內視丹田，忽憶起師尊撫元子當日所言「連破玄關」的玄機。
如今他已突破功成，不知又該如何施為？
正待細思，忽見洞府禁制泛起漣漪，一縷先天紫氣破空而來，穩穩落在石案上。
陳沐抬眸看去，三個冰紋玉瓶在案上泛著瑩光。
與此同時，撫元子的道音自靈台響起：「玄丹入腹非藥力取勝，端看因果牽纏。」
「你入我門下是因，我賜玄丹是果，如今你既服此丹，便又種新因……」
「你且隨我心意以元神查看，可看見周遭虛空中的三千因果線了？」
「待明定你我因果後，且借玄丹九轉之力，淬鍊神魂，斬斷直指此處的因果之線……」
道音如晨鐘迴蕩，陳沐凝神細觀，果見周身虛空隱現三千銀絲，細若游光。
只不過……師尊言簡意賅，雖直指因果大道，但他畢竟第一次接觸，仍是心懷不解。
「因果之力飄渺不定，如何斬斷？」
「而且『斬』斷因果，會不會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而這時慕容師姐留下的玉簡便起到了用處，其中關於借因果之力叩破玄關的解釋，讓陳沐恍然大悟。
「斬因不斷果，續果不沾因……原來還有這等訣竅……」
斬斷因果不必斷卻其中聯繫，按上面記載步驟，可分出此番偉力來叩破玄關。
不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仍是一件難事。
此必先明至理，瞭然緣去由來，如此方能尋得因果之道，從而引得天地呼應。
如今他已明悟至理，卻需明定緣去由來了。
念及此處，陳沐洒然一笑，拋開雜念，閉目瞑坐，心神便自緩緩沉入下去……
……
滄溟峰空青殿。
長生道人攜李劉二人折返此間，檐角銅鈴在雲氣中叮咚作響，卻難驅散李邴眉間陰霾。
劉天池自忖李師兄有所失態，豈能因自己失落，壞了主人家長生道兄的突破之喜？
他暗暗搖了搖頭，輕咳出聲，意在提醒。
李邴尚未醒覺，長生道人卻率先揮了揮手，道了聲：「無妨。」
案上松煙裊裊，映得他眸中星河明滅。
同為修道之人，豈會不解那求道無門的苦楚？
而經此一聲，李邴驟然驚醒，一臉慚愧的連連作揖：「長生道兄海涵，師弟失態了。」
長生道人沒有多言，只說道：「如今靈源道兄閉關未出，李師弟還有何打算？」
李邴眸光忽明忽暗，心思電轉，卻喉間發澀，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見他這副樣子，長生道人又說道：「如果李師弟別無他法，我倒有一個法子可試。」
李邴心中陡然一震，急呼道：「還請道兄教我！」
劉天池也頗為意外，適才長生道兄就已言明，此事他愛莫能助，怎麼現在就又變出個法子來？
長生道人神色不動，沉聲說道：「我可帶你前去引見玄荇宮的粱真君，可將實情言明，梁真君未必不肯通融……」
聞得此言，劉天池眉間陡然一蹙，低聲道：「未得靈源道兄首肯便前去，這般越俎代庖，怕是也有可能弄巧成拙，不得名額不說，還容易與靈源道兄折了情分……」
二人說是有著善緣，可那需要陳沐自己承認才算數，如此貿然之舉，確實過於冒進失禮。
長生道人也不解釋，點頭道：「情況確是如此，其中取捨，便需李師弟自己決定了。」
殿中一時沉寂，李邴默然不語。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與陳道兄之間的善緣，也就是跟著長生道兄以及劉師弟才存下的，不然以他的身份實力，何德何能攀扯上陳道兄？
本想著見好就收，謀劃個秘境名額，可奈何……
「要不要冒險一試？」
李邴突然看了劉天池一眼，雲海中忽有金光破曉，映得他眸中燃起星火：「多謝長生道兄為我著想，師弟願意前去。」
他自覺像陳道兄那般神仙似的人物，估計也巴不得了結善緣，斬卻因果……
「好！」
長生道人也不廢話，廣袖翻卷帶起二人，踏雲朝著玄荇宮的方向飛去……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