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使命
深夜，「摩尼亞赫」號拖船在長江上游的暴風雨中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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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罕見的暴雨，雨水狂瀉，風速達到了五級，其他的船都靠岸避風，不安的水面上只有摩尼亞赫號的氙燈在雨幕中閃爍。
站在搖動的甲板之上，路明非沒有打傘，他身穿一身黑色潛水服，就這樣沐浴在瓢潑大雨之中，透過淋滿雨水的頭盔，凝視著波濤洶湧的長江。
在他身旁，同樣站著兩位準備下水的潛水員。他們正是夔門計劃原定中的執行學員，葉勝與酒德亞紀，也是之前在麗晶酒店面試路明非的兩名考官。
算上今天這次任務，已經是他們的第二十七次水下協同作業了。作為卡塞爾學院的同班同學，他們同期進入執行部，是五年的潛水搭檔，能夠從一個眼神讀出彼此的內心。
「學弟，真是沒想到，才剛剛入學，你就要來執行這麼危險的任務。你...恐怕連執行部還沒加入吧？」
頭盔內，路明非聽到他身旁葉勝通過信號線傳來的聲音。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無奈，似乎還有些顫抖。
「怎麼，學長你不信任我的實力嗎？」路明非面色平靜地回應。
聞言，葉勝回想起路明非的黃金瞳後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當然不會。你可是S級，貨真價實的S級，學院允許你前來執行任務，肯定也信任你的實力。只不過，我並不覺得有人會願意來執行這種危險的任務。學弟你不害怕麼？」
葉勝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更顫抖了一點。與葉勝心中的恐懼感同身受，另一邊的酒德亞紀也默默地和他緊握雙手。
「不害怕啊。」路明非淡然說道，「學長你害怕嗎？」
「當然啊...在執行部待得越久的人，就越會對這些與龍有關的危險任務感到恐懼。加入執行部五年以來，我們也見證了身邊許多同僚的犧牲。」葉勝大大方方地說出了他的心裡話，「更何況，這次的任務還事關尊貴的初代種、青銅與火之王諾頓，危險程度已經達到了整個執行部都難以想像的級別。」
「那學長為什麼還要來執行任務呢？你和學姐已經執行過很多次任務，歷經許多磨難了。完全可以退出執行部，好好享受一下極樂的二人世界，與危險徹底隔離開來吧。」路明非聆聽著頭盔外隱隱約約傳來雨滴落在甲板上的滴答聲，繼續輕聲問道。
聽到路明非的話後，葉勝和酒德亞紀的老臉都微微一紅，下意識地攥緊了兩人握著的雙手。沒想到，這學弟一眼就看出了他們兩人之間互相喜歡的關係。
沉默了一會兒後，葉勝回答了路明非的疑問：
「恐怕是因為使命感吧，屠龍的使命感。我們混血種獲得了超越這世上絕大多數普通人的優越基因與特殊能力，那麼總該為人類這個群體與我們愛著的世界做些什麼。俗話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學弟會不會覺得我的這個解釋有些幼稚、天真了？但我確實是這麼想的，亞紀她想要成為屠龍者的理由，恐怕也一樣吧。」
聽到葉勝的回答後，酒德亞紀的頭盔里綻放出一道溫婉甜美的笑容，她也用力點了點頭。
「屠龍的使命感...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是嗎？」路明非呢喃說道，凝視著長江的雙目顯得有些恍惚，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位孫悟空。
「孫悟空，汝因大鬧天宮，吾以甚深法力，壓在五行山下。幸天災滿足，歸於釋教。且喜汝隱惡揚善，在途中煉魔降怪有功，全終全始，加升大職正果。汝為，鬥戰勝佛。」
歷經九九八十一難過後，曾經大鬧天宮的猴子，成為了一名有功的猴子，被如來封了佛位的猴子。在那個世界，鬥戰勝佛孫悟空在取經成功、修得正果後，本可以在靈山享齊天之福、與天地同壽，他又為何要以肉身隕滅、換緊箍摘下，歸來後再度打上天庭呢？
難道，他只是為了摘下自己頭頂上的拘束，成為曾經那名自由自在的齊天大聖嗎？路明非很清楚，事實遠不止如此。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句話或許不是這世上所有有能者都遵從的信條，但絕對是那位孫悟空所遵從的信條。在看清天庭與靈山背後的萬丈深淵後，大聖又怎會與曾經敢於反抗權威的他背道而馳，做一名歲月靜好的鬥戰勝佛呢？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今日歡呼孫大聖，只緣妖霧又重來。
這句詩所讚頌的，不正是心懷使命、為人間正義清白斬妖除魔的孫悟空嗎？大聖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玉帝賜下的封號，這個「聖」字，是能夠讓萬人敬仰的「聖」啊。
而自己身為天命人，在同樣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後，回歸這個世界，又應該怎麼做？
對此，路明非心中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既然他想自封為小聖，那麼他就不會對不起這個與大聖同樣的「聖」字。路明非決定，要做這個世界真正的小聖。
「我不覺得學長你的說法幼稚，更不覺得天真。倒不如說，如果這世界上所有混血種都像你一樣這麼想，心懷神聖使命的話，那就好了。」路明非沉聲說道。
就像另一個世界一樣，「妖」不代表著惡，「仙」、「神」與「佛」更不代表著善。如果是想危害人間天下蒼生的龍，路明非會毫不遲疑地將其一棍子掄死；但如果是妄圖謀取權與力，行下卑劣之事的人類，他也絕不姑息。
「謝謝你，學弟。」心中信念得到S級的認可，葉勝的臉上露出了一道發自內心的開心笑容。
就在這時，三人的頭盔中都傳來了身為任務總指揮的曼斯·龍德施泰特教授的聲音：
「執行部A級成員葉勝、A級成員酒德亞紀，以及S級特別執行隊員路明非，夔門計劃即將開始，現在開始進行水下協同作業前的設備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