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過夜
烏贊說是鎮子,其實有點高估它了。
這裡甚至沒有客棧,只有一條散亂的集市街,混著些茶亭酒肆,此外就是零落的一些民居宅院,一旦稍遠點,就和普通的農宅沒什麼兩樣了。
郝山對這裡的評價也基本正確。
徐賞心一襲紅衫,容貌靚麗,走進鎮子後就一直在吸引路人的目光,眼神各異就不談了,這些人中確實不乏修士。
化幽、振罡、甚至煉鼎境的偶爾能見到。
煉鼎可不低了,像當初的左山派,庶南小宗,煉鼎境的孫廷峰已經是長老了,還能代表宗門參加雪燕門的壽宴。
這種人若不是境遇艱難,怎麼也淪落不到來死人山討生活。
想到這裡就毗鄰蒼鷺,許是翎國那邊逃犯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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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賞心沒有多逛,轉頭問詢似的看向馮夭。
然而馮夭照舊只朝她搖頭。
裴夏仍然不在這附近。
徐賞心嘆了口氣,心裡其實也有所預感。
裴夏是追逐馬匪而去,現在看鎮上並沒有遭受劫掠的樣子,可見那伙匪兵還是放棄了這個目標,那裴夏自然也不會在。
難不成,申連甲的這些兵是直接收隊了?
裴夏總不會追著追著一路又跑回了秦州吧?
徐賞心搖搖頭,這種抽象的事不像是裴夏能幹得出來的。
她有心想找個人商量,可身邊能信任就只有馮夭,馮天這次破繭雖然明顯多了一些自主的想法,但要正經論事,她還是不中。
「要不然,就只能原路返回,去那老漢的村上等他了…」
起先就是為了追回老漢的女兒,徐賞心這裡沒有收穫,那肯定在裴夏追的那一路。
無論成與不成,裴夏總要回去的。
目光一斜,又看到後方郝山和佟石。
徐賞心猶豫片刻,還是上前向兩人抱拳:「感謝郝兄指路,可惜我要找的人並不在此間,我打算原路返回等候,要不我們藉此別過?」
馮夭認為這個佟石不太對勁,徐賞心也一直很提防。
但行走江湖嘛,別人有秘密也屬常事,這一路走過來,郝山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那徐賞心還是理當感謝對方的幫助。
「謝就不必了,拔刀相助是我輩本分,只不過……」
郝山說著,仰頭看了看天色。
死人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沙塵的緣故,仰頭看天總覺得有些灰濛濛的。
此時應該酉時將近,夏日天光雖長,也還是明顯暗淡起來。
他沉吟著說道:「徐姑娘是外州人可能不清楚,死人山入夜後有鬼怪穿巡,危險異常,早年甚至有天識境隕落山野,在下建議,最好還是在鎮上休息一夜,明日天亮再行出發。」
臨走了,你說這話了,多少有點奇怪。
徐賞心眨眨眼睛,收斂好異色,問道:「天識境都隕落山野?這鬼怪什麼來路,如此強悍?」能贏天識,和殺了天識還是兩碼事,尤其在山野之中又沒有禁制阻隔,能讓天識修士跑都跑不掉,未免駭人聽聞。
郝山只是搖頭:「我哪裡曉得,據說過往死人山並無此兇險,也是二十多年前開始的,據說越是高手越容易被鬼怪襲擊,從無倖免,也就無從查探。」
從無倖免。
這四個字還真有些威懾力。
徐賞心眉頭緊皺:「來時也見過一些村莊,他們不受鬼怪影響?」
「反正是沒聽說過鬼怪進村的,門中長老只說是這玩意兒怕人聚起的陽氣,所以不敢靠近,也不知真假郝山說的有鼻子有眼。
尤其現在徐賞心就在烏贊鎮,隨便找個路人就能驗證他的話,想來撒謊的可能性不大。
若當真如此,這死人山的夜路確實不太好走。
在烏贊鎮留住一晚倒也罷了,可裴夏現在下落不明,他知不知道這鬼怪的事?會不會遇襲?大哥明白,裴夏的實力之高遠超她想像,按舞首的說法,天識境都戰他不下,應是不用擔心才對。唉,說是這麼說,牽掛這東西哪兒是理智能放得下的。
「早些把那玉瓊分我兩個,不也好聯絡嗎……真是的!」
低聲自語,帶著些微惱,小靴在地上使勁踩了踩。
郝山聽不清徐賞心的呢喃,只看見她不回話了,便伸過頭,試探著說:「我宗門距此不遠,徐姑娘要是不嫌棄,不妨和馮師姐一同前往歇息一晚,如何?」
「還是……不打攪了吧?」
徐賞心轉頭和馮夭對視了一眼:「我師姐還是喜歡清靜些。」
郝山那雙眯起的眼睛裡露出幾分笑意:「如此那我也不強求了,這樣,我對鎮上還算熟悉,給兩位找個落腳的院子也算聊盡心意。」
去這個所謂的黑山派,那是進了別人地界。
在鎮上,就算郝山有歹意,只要不是群起而攻,以自己和馮天的實力,也不怕什麼。
「那就,麻煩郝兄了。」
郝山笑著應下。
要不說呢,這小姑娘看著年輕,又如此友善,必是江湖經驗不多。
黑山派?
哪兒來的什麼黑山派?
自己提到去宗門落腳就是等她落地還錢,只要知道她們在哪兒歇息,這事兒就成了一半了!趁著徐賞心不注意,郝山又是偷偷剮了馮天一眼……嘶,這身子,可真饞人啊!
鎮海不比秦州,金銀在民間是走得通的。
裴夏如今身家巨億,分給徐賞心的盤纏自然也不會少,來回不用商討價錢,很快就租了個小院住下。只是暫歇一晚,明日天一亮就啟程,也不用如何豪華舒適,院中就兩間小屋,徐賞心和馮夭乾脆就住了一間。
郝山安排完了,很快就表示告辭,帶著佟石真就這麼離開了。
「以防萬一,我今晚還是……」
徐賞心看著床鋪,望向馮夭,剛準備說自己今夜就不睡了。
馮夭卻朝她擺手:「你休息就好,我經常守夜的,沒關係。」
大哥顯然對於馮夭的用法是不夠了解的。
想到明日還要去找裴夏,休息充沛確有必要,她也就沒有堅持:「好,聽你的。」
深山夜色來的很快,安頓下來的時候就已經亥時了。
徐賞心脫了外衫蓋在身上,好漢饒命就被她放在手邊,鞋子都沒有脫,就上了床閉目休息。可能是因為深山小鎮物資匱乏,也沒準大家真都是害怕那所謂的鬼怪,反正晚上也聽不見有什麼聚酒喧囂的響動,時間走的異常安靜。
一直到丑時,月明星稀,一個穿著布衣的身影才小心翼翼地爬進了院子。
郝山看向徐賞心與馮夭歇息的屋子,那雙一直眯著的眼睛終於露出一條窄縫。
縫裡閃動著灼熱的貪婪。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拇指大的竹筒,確認白天一路跟隨,已經把攫魂香泄了乾淨,終於不再藏匿自己猙獰的笑容。
歸我了!
都歸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