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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錦妝(上)

  第390章 錦妝(上)

  倏忽之間,不覺入了八月,隨著婚期臨近,齊郡公府上下越發忙碌,紅綢纏廊,彩燈懸檐,亭台樓閣煥然一新。

  呂永吉背著手,在廊下慢慢踱步,時不時停下,調動一眾下人往來各處。

  「把那邊的紅綢再拉高些,兩邊要對齊,別歪七扭八的,看著就不妥,」

  「還有,檐下的燈籠,隔一步掛一盞,」

  

  「院裡的花草都打理乾淨,枯枝敗葉都給我剪了,石案石凳都擦一遍,」

  這些僕從聽著呂永吉的指派,搬綢緞的搬綢緞,掛燈籠的掛燈籠,整座公府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家令呂全亦步亦趨跟在呂永吉身側,手裡拿著一本帳目,時不時抬頭看著各處布置,偶爾也幫著招呼下人安排活計。

  呂永吉走了幾步,停下腳步,看著滿院布置,微微點頭,道:「這採辦的料子還算不錯,顏色也正,配的上我兒大婚,」

  一旁的呂全笑道:「還是老爺眼光好,這些料子都是早前在利人市帛肆特意定下的,都是上等的雲錦,色澤鮮亮,經久不褪。」

  「府里各處要用的彩燈、喜幡、擺件也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布置呢,」

  呂永吉嗯了一聲,抬手撫了撫鬍鬚,又往前廳方向望去。

  「前廳布置的如何了?那是迎賓客的地方,萬萬不能馬虎,」

  呂全回道:「老爺,前廳都已收拾好了,喜案、香案都備好了,」

  「那就好,」

  呂永吉緩緩邁步,順著迴廊慢慢走著,目光一路打量兩旁布置,不時指出幾處不妥當的地方,讓下人重新修整。

  忙活了好一陣子,呂永吉站得也有些累了,便走到廊下石凳旁,想要坐下歇腳。

  呂全連忙上前,伸手拂了拂石凳上的浮塵,又示意一旁僕役端來一盞熱茶。

  呂永吉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放下茶盞後,左右掃了一圈,目光在往來僕從里看了幾遍,都沒見到呂尚的身影。

  他眉頭微微一皺,轉頭看向身旁的呂全,道:「這府里到處都忙得腳不沾地,人人都在為那小子大婚的事忙活,怎麼偏偏沒見那小子的人影?」

  呂全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低聲道:「回老爺,公爺他去後園了,」

  「後園?」

  呂永吉愣了一下,道:「這小子,又是去擺弄那倆只孔雀去了?」

  呂全低聲道:「公爺給老爺請完安後,便去了後園,到現在還沒出來,」


  「這小子!」

  呂永吉氣得一甩袖子,道:「都什麼時候了,再過四天就是他大婚之日,」

  「全府上下都在為他的婚事忙前忙後,他倒好,躲在園子裡陪倆只畜生,」

  「去,把他叫來,」

  呂永吉擺了擺手,道:「讓他熟悉熟悉大婚禮儀,別到時手忙腳亂的,讓人看低了去,」

  「是,老奴這就去,」

  呂全領命之後,連忙轉身,快步朝著後園走去。

  看著呂全的背影,呂永吉站在原地,輕哼了一聲,隨後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終身大事也不上心,」

  唳!

  苑園之中,清風微動,倆只孔雀振翅而飛,翩然起舞,一左一右,繞著呂尚盤旋,雀羽華美絢爛,長尾舒展,流光溢彩,舞起之時,彩羽輕揚。

  呂尚席地而坐,手指輕輕一彈,幾粒粟米自指尖灑落,簌簌落在地上。

  這倆孔雀見狀,輕展羽翼,緩緩落地,踱步到呂尚身前,低垂雀首,羽冠輕顫,長尾微垂,慢條斯理的啄食地上粟米。

  待倆孔雀雀啄食時,呂尚抬手,手指湊近其中一頭孔雀頭頂錦冠。那孔雀沒有閃躲,反倒微微偏頭,任由呂尚手指撫過。

  「這倆只孔雀的血脈雖在蛻變,但蛻變進度還是太慢了,」

  「終究是與天地間第一隻孔雀,隔了不知多少代,那點鳳凰遺澤近乎於無,」

  「放在大荒,可能連一般國人都不如,普通國人的血脈雖也稀薄,但活躍程度卻也不是它能比的,」

  看著仍在啄食栗米的孔雀,呂尚輕輕嘆了口氣,心中忽有一念。

  「或許,我也該自己體驗一下,孔雀身的不同,」

  「只是旁觀,終歸是有未盡之處,不如親身一試,」

  一念至此,下一刻,呂尚身形漸漸淡去,清光微晃,一聲清脆雀鳴輕揚,一隻孔雀顯現在苑園。

  這隻孔雀頭頂羽冠,周身翎毛金綠交織,間雜點點紫暈,尾羽修長,斑紋奇麗,隱隱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孔雀振了振羽翼,抬首輕啼一聲,原本正在啄食粟米的倆只孔雀聞聲立時抬頭,見了這隻新來的孔雀,非但沒有驚懼排斥,反倒生出幾分親近之意,紛紛振翅小步迎了上來。

  一隻稍小些的孔雀湊上前,用雀首輕輕蹭了蹭呂尚所化孔雀的羽翼。另一隻孔雀則繞著呂尚緩緩踱步,不時低啼兩聲,似在問詢,又似在示好。

  「這倆畜生,」


  呂尚化作孔雀形態,羽翼舒展,微微展翅,原地盤旋一圈,尾羽輕掃地面。

  這就是呂尚的變化,變什麼就是什麼,人身有竅,天地生靈亦有竅,天地萬類,飛禽走獸,鱗介蟲豸,乃至山川草木,莫不有竅、有神、有靈。

  他的變化之道,就是模仿這些生靈的竅穴,從而化作這些生靈。

  此時的呂尚,變孔雀就是孔雀,經過這段時間的摸索,呂尚已經摸清了孔雀身上穴竅所在。

  「可惜,變化的孔雀,雖比真孔雀還真,卻少了至關重要的一點,終究不是鳳凰所出,沒有鳳凰遺澤,」

  呂尚心念轉動,這也是他當前所面臨的難題。

  他有預感,如果找到解決這一問題的關鍵,他的修為必能更上一層。

  屆時,他所變化的神禽異獸,將不再是虛有其表,還會具備相應的神通。

  要知道,如閻浮世界的混世四猴、金翅大鵬、六牙白象,山海大荒的燭龍、混沌、應龍,都是身具大神通的存在。

  要是能將這些存在都變化出來,並且還有這些存在的神通,呂尚的實力必然會超出地仙的範疇。

  唳!

  心頭念起,呂尚所化的孔雀,踱步於園中,羽翼輕振,翎毛流光映著日色,更顯華貴非凡。

  周遭兩隻孔雀亦步亦趨的跟著呂尚,不時輕啼相和,全然把他當作是同類之中的尊長o

  「這種感覺,這孔雀之身大有玄妙啊,」

  呂尚以孔雀之身觀覽周遭,耳目所感,都與人身截然不同。

  佛經有云,孔雀食世間毒蟲,非但不傷己身,反倒化毒為瑞,潤染翎毛,愈顯華美。

  此處與修行暗合,貪嗔痴三毒煩惱,要是能以心化解,亦可轉為菩提之力。

  他振翼緩步,尾羽眼紋層層錯落,卻如佛經所言,乃是照見虛妄的智慧法眼。

  人身觀物,多被六塵牽絆,如今化作孔雀,耳目靈慧,又是另一種境界。

  就在呂尚心有所悟之時,園外忽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後園的清靜,來人正是奉呂永吉之命而來的呂全,呂全匆匆趕到苑園之外,正想入園,卻被園外巡守的牙兵攔住。

  「家令留步,沒有公爺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呂全見此,只得收住腳步,道:「二位軍爺行個方便,老奴乃是奉老爺之命,前來尋公爺的,」

  兩名牙兵聞言,依舊面色不改,道:「家令見諒,我等只奉公爺軍令,」

  「公爺早有明令,苑園禁地,沒有公爺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除卻公爺親自傳喚,便是老爺親臨,若無將令,也是不許入園,還請家令不要讓我等為難,」

  呂全站在園門外,望著內里花木幽深,禽鳴清越,一時躊躇不定。

  他稍稍定了定神,向前挪了兩步,對著園內高聲喚道:「公爺,老奴呂全奉老爺之命,特來園外求見,」

  這聲音穿過園間花木,悠悠蕩入深處,落得四下里枝葉輕晃,唯有風聲簌簌,一時並無回應。

  呂全不敢停歇,又揚聲再喚了兩遍,語氣雖然恭謹,卻也帶了幾分急迫。

  苑園之內,正以孔雀之身神遊的呂尚,耳力本就遠超常人,化作禽身之後,耳目更是靈慧百倍。

  園外那幾聲呼喊,一字不落盡數入耳。

  他正沉浸在孔雀身形的微妙體悟之中,心念本已漸入靜境,忽聞外間呼喚,頓時從感悟之中回過神來。

  念頭一動,周身那層金綠交織,隱帶紫暈的雀羽,在清光之中緩緩斂去,翩然雀影在空中微微虛化。

  流光旋繞之間,身形頃刻轉換,轉瞬便回歸了呂尚本來面目,青衫束身,眉目清俊,依舊是那副從容之態。

  一旁原本亦步亦趨,緊跟呂尚左右的倆只真孔雀,忽見呂尚褪去禽形,化作生人模

  樣,頓時受了驚嚇。

  唳聲輕啼,羽翼慌亂振起,撲稜稜扇動翎毛,不敢再靠近半步。

  它們歪著雀首怯怯打量幾眼,心生畏懼,再不敢停留,連忙展翼轉身,踏著園中小徑,往花木深處掠去。

  轉眼便隱入林蔭花叢之間,只餘下幾聲隱約雀鳴漸漸消散。

  呂尚望著兩隻孔雀逃去的背影,無奈搖頭輕笑,也不去追趕。

  此番變化感悟收穫已然不小,倒也不必執著於一時得失。他整了整衣衫,邁步順著園中青石小徑,慢慢朝著園門方向行去。

  一路清風拂袖,花木掩映,不多時便走到苑園門口。

  「主公,」

  把守的兩名牙兵見呂尚緩步而出,當即躬身行了一禮。

  呂尚微微抬手示意免禮,目光落在門外立著的呂全身上,語氣平淡開口:「呂全,何事這般急切,竟這般不顧體面,在這園外連連呼喊?」

  呂全見呂尚終於出來,心頭頓時鬆了口氣,連忙上前幾步,對著呂尚躬身行了一禮,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公爺安好,」

  呂全壓低聲音,回道:「如今已入八月,距公爺大婚只有四日光景,全府上下連日來都忙著張燈結彩,置辦喜物,里里外外布置都布置了一遍,」


  「這段時間,老爺親自在府中各處巡查調度,事事都是親力親為,著實花費了不少心思,」

  他頓了頓,斟酌著言辭,道:「方才老爺在廊下歇腳的時候,環顧左右,唯獨不見公爺,」

  「知道公爺來了後園,便命老奴前來傳喚,請公爺往前廳一趟,」

  呂尚聞言神色未變,靜靜聽著,並不插話。

  呂全只好接著往下說,道:「老爺之意,大婚乃是公爺終身大事,不可隨性敷衍,」

  「如今時日將近,需得公爺提前熟習禮儀,免得到了正日的時候言行失措,失了體面,反倒被朝中權貴,世家賓客看輕,落了笑話。」

  「老爺還說,全府上下僕從管事皆忙得腳不沾地,人人都為公爺婚事奔走操勞,唯獨公爺清閒自在,躲在後園逗留消遣,未免太過不上心。」

  說到此處,呂全聲音越來越低,替呂永吉委婉轉述心意,道:「老爺有些著急了,」

  「既怕公爺疏忽禮數,又恐你耽於閒趣,誤了正經大事,故而特意遣老奴來請公爺,呂尚對此也是無法,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也知道婚期將近,更明白父親呂永吉的心思,全是一片愛子之心,唯恐自己年少隨性,在大禮之上失了儀度,開罪了天子。

  呂尚想了想,緩緩道:「我知道了,也是讓父親費心調度,實屬辛苦,我在後園,也就是散散心,」

  「罷了,走吧,」

  說著,便抬步向外走去,同時對呂全道:「你前頭帶路,我這便隨你前去見父親,好好熟習一下婚儀便是,免得他老人家再為我氣惱。」

  呂全見呂尚應下,頓時放下心來,臉上露出笑意,連忙側身引路。

  二人一前一後,順著迴廊往府中前廳行去,一路所見,滿眼喜慶。

  倆人沿著纏滿紅綢的迴廊緩步而行,廊下彩燈高懸,風吹綢帶輕輕飄動,滿府一片紅色。

  沿途僕從往來奔走,見了呂尚都連忙垂首行禮,呂尚一路之上,面上帶笑,跟在呂全身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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