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吉日(下)
第389章 吉日(下)
「建成,」
華燈初上,街邊樓館燈火錯落,月光遍灑,將青石板路照得透亮。
街邊坊門漸閉,往來車馬稀疏,晚風輕拂,拂過街旁垂柳,枝椏輕搖,影影綽綽。
車駕緩緩行於長街,呂尚掀開車簾,街邊坊間,不時有更夫走過,梆子聲清越,悠悠傳遍街巷。
也有酒樓茶肆餘留燈火,酒香隨風而過,飄入車馬之中。
「建家成業,建成已經出世,接下來該是紫微星降世的李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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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星,」
一路行來,萬家燈火漸息,呂尚端坐車中,想著這一整日在唐國公府的見聞,若有所思的看向天上銀河。
銀河之上,紫微星垣獨懸中天,周遭群星拱侍,星輝煜煜,有紫氣盤繞星樞,光華凝而不散,朗照九霄。
車夫控著韁繩,車輪轆轆,一路往頒政坊齊郡公府而去。
行至頒政坊坊門,坊門巡守軍卒見是呂尚車駕,向車駕行了一禮,逕自放行。
坊內家家閉戶,燈火稀微,只有庭院樹影斑駁,有蟲鳴陣陣,更顯夜色沉深。
「公爺,」
車馬行至齊郡公府門前,方才停穩,府門前燈火長明,府門前的僕從見呂尚回府,連忙上前迎候。
「公爺,您可算是回來了,」
家令呂全得了通報,連忙從後堂快步迎出。
「這次確實回來的晚了些,」
呂尚看了看天色,道:「父親這時可已入寢?」
「老爺已經入寢了,」
家令躬身應下,又小心上前一步,道,「公爺,現在已是七月中下旬,距八月初五大婚吉日,已經不遠了,」
「府上該準備的,也都準備了,您看還需準備什麼?」
「什麼都不用準備,」
呂尚搖了搖頭,緩步踏入府門,月色灑在青磚甬道之上,樹影橫斜。
「我沒回來時,父親就已開始為大婚採辦,如今我回了有一段時間了,父親能準備的,必然已給我準備好了,我又何必再費心思,」
說話間,呂尚走過迴廊,腳下青磚被月色浸得微涼,兩旁花木分列甬道兩側,枝葉垂落,晚風掠過,簌簌輕響。
夜色沉沉,齊郡公府內外早已靜了下來,前院廊下燈籠懸著,昏黃燈光漫開,映得庭中石假山,曲流水榭皆隱在朦朧月影里。
「只是,」
家令呂全緊隨其後,垂著眉眼,道:「老爺說,採辦的事他能做,可這終究是公爺您大婚,到最後還需公爺過目,看看有沒有疏漏,」
「能有什麼疏漏?」
呂尚眉頭一挑,道:「老頭子就是看不得我清閒,」
呂全聽了這話,也只能陪著小心笑了笑,不敢接話。
夜風吹過花木,帶來一陣淡淡的幽香,四下寂然,其間夾雜著幾聲蟲鳴。
章台別院院前,院門虛掩,廊下掛著兩盞燈籠,微光搖曳。
呂尚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呂全,道:「時辰已經不早,夜露也重,你不必
再跟著伺候了,呂全當即道:「公爺尚未安歇,老奴自當在旁候著,隨時聽候吩咐,可不敢先行歇息,」
呂尚微微搖頭,道:「我這裡也沒什麼要你忙活的,天色這般晚,你年紀也不小了,熬不得夜,早些回去休息吧,」
呂全猶豫片刻,終究不敢違逆呂尚的意思。只得應道:「既然公爺如此吩咐,那老奴便告退了,」
呂尚點了點頭,道:「去吧,」
呂全再次行了一禮,躬身退後兩步,這才慢慢轉過身,順著來時的甬道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陰影之間。
看著呂全走遠,呂尚獨自立在章台別院門前,抬眼望向夜空。
明月高懸,清輝灑落人間,滿天星辰錯落排布。
呂尚靜靜站了片刻,輕輕推開院門,院內假山小池靜立在月色之下,水面映著月光,泛著細碎銀光。
院門推開時的聲響,直接驚動了院中的人。
廊下偏屋的小門輕輕一開,一個身形瘦小的孩童快步跑了出來,看著只有六七歲模
樣,眉眼稚嫩,但神色端正,一身整潔的短衣打扮,正是呂信。
呂信小跑到呂尚跟前,站定之後,道:「主公,」
呂尚低頭看向身前的呂信,道:「這麼晚了,還沒睡?」
呂信小腰挺得筆直,回道:「主公未回,不敢先睡,」
「你小子,」
呂尚無奈笑了笑,伸手牽住呂信的小手,邁步往院內主屋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影子被月光拉得長長短短,一路靜悄悄也沒什麼聲響。
進到屋內,燈火挑亮幾分。
呂尚落座坐下,看著呂信,道:「近日棍法練的如何?可有偷懶耍滑?」
最近一段時間,呂尚流連於苑園,在孔雀身上試驗太一法門,對呂信的關注也就小了許多,所以才有此一問。
呂信面色一正,道:「不曾偷懶,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練棍,晨昏從無間斷,」
「那就好,」
呂尚輕聲道:「習武貴在持之以恆,一日不練便生疏,你年紀尚小,正是打基礎的時
候,可千萬不能懈怠,」
呂信重重點頭,道:「俺一定會打好基礎,將來好跟在主公身邊,為主公辦事,」
「好,」
呂尚開懷而笑,道:「好好練,以後等你再長大一些,武功有些模樣了,你就是我呂尚的先鋒大將,」
呂信聽得眼睛一亮,小臉繃得更緊。
見呂信神態,呂尚轉而放緩了語氣,道:「已經這個時辰了,你也早些回房歇息去吧,明日還要早起練功,不要貪睡誤了時辰,」
「是,」
呂信聽話的應了一聲,躬身行了一禮,輕手輕腳退出屋門,回了自己偏房歇息。
「這傻小子,」
呂信走後,屋內只剩呂尚一人,呂尚輕聲一笑,燈火靜靜搖曳,映得四壁光影微晃。
一夜無話,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晨霧還縈繞在齊郡公府的亭台之間。
薄霧淡淡,籠罩著整座府邸,早起的雀鳥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呂尚早早便醒了,起身梳洗完畢,換上一身常服,邁步走出章台別院,往呂永吉的院落走去。
此時府中下人已然起身,或是灑掃庭院,或是打理花草,沿途所見僕從,都是垂首躬身行禮,呂尚微微點頭,一路緩步前行。
「父親起了嗎?」
來到院前,見家令呂全早就在旁候著,呂尚直接問道,「老爺早就起了,正在坪上養氣呢,」
呂全側身引路,引著呂尚走入院內。
踏入院中,一眼便見呂永吉身著寬鬆衣袍,端坐在蒲團之上,雙目微閉,整個人沉浸其中,不為外物所擾。
呂尚沒有出聲打擾,放輕腳步走到一旁默默看著。
過了約莫半柱香,呂永吉緩緩睜開雙眼,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呂尚,道:「你來得倒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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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尚上前,對著呂永吉,道:「孩兒向父親請安,」
「免了吧,」
呂永吉抬手拂了拂衣襟,緩緩站起身來,道:「晚上睡的可好?」
呂尚應聲答道:「睡的還好,」
「睡的好?你看人家唐國公家都有了小娃了,你還能睡得好?」
呂永吉哼了一聲,緩步走到院中平處,伸了伸腰身,看向呂尚道:「左右無事,陪我練一練,」
很顯然,呂永吉是真的想抱孫子了,呂尚知道這時不能與呂永吉講理,也不願觸呂永吉眉頭,只得應下,緩步走到一旁蒲團坐下。
父子二人相對而坐,吐納呼吸,遣欲澄心,守元養氣。
過了一會兒,父子倆先後收功,緩緩睜開雙目。
「過來,」
呂永吉站起身,活動了幾下筋骨,慢悠悠走到廊下石凳旁坐下,抬手示意呂尚也過來落座。
僕從早已備好了茶湯,輕輕擺上桌案,又躬身退到遠處。
呂尚依言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入喉,帶起一點溫潤之意。
呂永吉捧著茶盞,目光望向院外,思量片刻後,道:「我聽人說,昨日太子去了唐國公府,參加了李家孩兒的三朝之禮,可有這事?
呂尚聞言點頭應道:「確有此事,」
「太子,」
呂永吉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帶著幾分無奈,道:「太子這人,與陛下簡直就是倆個極端,為人過於仁厚,性子純良,」
「雖是個實打實的好人,可這世道,好人很難立足,哪怕是當朝太子,也是一樣,」
「往往越是心軟厚道之人,越是鬥不過他們的對手,」
說到這裡,呂永吉頓了頓,捻了捻鬍鬚,神色愈發凝重,道:「我原先還盤算著,讓你多和唐國公家走動走動,」
「李家雖然到李淵這一輩,有些衰落了,可到底是西魏八柱國之後,根基深厚,門第顯赫,在關隴世族之中聲望極高。」
「你與李家交好,一來能穩固自家人脈,二來日後朝堂行事,也能多一份助力,在公在私,都是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
「誰曾想唐國公一家,竟與太子走得這般親近,」
說話間,呂永吉放下茶盞,語氣沉了幾分,道:「既然如此,那往後就要與唐國公家
保持距離了,太子與晉王相鬥,只怕太子很難贏啊,」
「雖然晉王的名聲很好,賢德冠於朝野,但我總覺得,這位晉王殿下不是什麼善類,」
「你爹我雖沒什麼大本事,但我自小長在鄉間,」
「市井百態看得多了,坑蒙拐騙,面善心惡,表里不一之人,這輩子見得不在少數,」
呂尚有些詫異的看著呂永吉,道:「父親的意思是?」
呂永吉輕聲道:「太子楊勇耳根子軟,待人以誠,卻不懂人心險惡,未必能坐穩儲君之位,遲早要被人算計。」
「外人皆傳晉王楊廣賢明有德,禮賢下士,謙恭儉讓,朝野上下一片讚譽,人人都道他是賢王典範。」
「可越是名聲在外,人人交口稱讚之人,你才越要多留幾分心眼。」
「市井之中,不乏滿口仁義道德,逢人便施小恩小惠的,這種人背地裡多半藏著私心,刻意裝出一副和善模樣,只為籠絡人心,博取聲名。」
「晉王如今做的,與這市井心機,別無二致。」
「晉王不事奢靡,禮遇朝臣,籠絡世族,把自己的短處盡數藏起,長處刻意顯露,這
般刻意為之,可見其心,「太子仁厚無防人之心,又不懂制衡之道,早晚要壞事。如今唐國公李淵一門緊傍太子,等於早早站在了太子這條船上。」
「一旦太子出事,唐國公家很難不出事,」
呂尚聽著父親一番剖析,心中暗自震驚。
他往日只當父親只是個安分守己之人,朝堂之事,諸王心機從不深究。
滿朝文武皆交口稱頌晉王賢德,無人看透其內里城府,就連諸多老臣都被楊廣謙恭儉讓的表象蒙在鼓裡。
偏偏自家久居府中,甚少涉足朝堂紛爭的老父,竟能看透晉王偽裝。
還料到太子性情仁厚難穩儲位,李淵傍上太子日後必受牽連。
呂尚不由多看了呂永吉兩眼,心底只覺驚異,好似今日才真正認識呂永吉一般。
他定了定神,正色拱手道:「父親所言極是,孩兒受教了。」
「既然李淵一家已靠向太子,那往後孩兒便刻意疏遠唐國公府,少往李家走動,不沾這儲位紛爭,免得日後被無端牽連。」
呂永吉聞言微微頷首,神色稍緩,撫著鬍鬚道:「你能明白其中利害便好,大婚在
即,低調立身,莫捲入諸王黨爭,才是自保之道。」
「孩兒記下了,」
呂尚躬身應下,道:「時辰不早,孩兒便先告退了。」
呂永吉擺了擺手,淡淡道:「去吧,凡事心裡有數即可。」
「孩兒告退,」
呂尚再行一禮,轉身緩步走出院落。
「太子,」
目送呂尚遠去,呂永吉嘆了口氣。
「太子雖是個好人,可是好人往往是鬥不過壞人的,晉王楊廣心機這麼深,太子怎可能斗的過他,」
說實話,如果有的選的話,呂永吉還是希望楊勇繼位,只是這事卻不可能按他的心意而來。
呂永吉出身鄉野,也正是因為出身低,才更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