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孔雀(上)
第384章 孔雀(上)
頒政坊,齊郡公府門前,內侍上前撩起車簾,呂尚邁步下車。
下車之後,呂尚回身,朝著車中韓錦拱手一禮,道:「韓兄慢行,」
韓錦當即起身回禮,望著呂尚笑道:「你我相交,倒也不必說那些客氣話,我把你送回府,也得趕緊回中書省復命,實在不能多留,」
呂尚輕聲道:「韓兄,且自珍重,」
韓錦正色,道:「呂兄,你亦自珍重,」
呂尚站在公府階前,目送韓錦車駕遠去,直到消失在長街巷陌間,呂尚才收回目光,轉身踏入府門。
府中僕役見是小公爺回府,紛紛垂首,躬身行禮,隨後靜立兩旁。
呂尚緩步走過前院,一路逕自往居所章台別院行去。
別院之內,翠竹亭亭,清風拂過,落英紛揚。
「來啊,」
進入書房,呂尚端坐於主位,道:「速去喚呂全、霍驍、蕭戟見我,」
「喏,」
書房之外,有牙兵領命,應聲快步退下。
片刻後,就聽得屋外腳步聲響,家令呂全率先入內,道:「老奴呂全,見過公爺,不知公爺有何吩咐?」
呂尚抬眼,道:「方才我與韓舍人回府時,途經東市,見到有天竺番人耍雜藝,看其馴養的孔雀頗有靈性,便買了下來,」
「稍後這番人就會持我信物來府中尋你,你見信物如見我,從公府帳上支取錢款,交付給這番人,」
呂全聞言,當即拱手,應道:「老奴明白,」
呂尚微微頷首,就在這時,屋外又傳來兩道腳步聲,只見霍驍、蕭戟二人身披衣甲,腰佩刀兵,一同進入書房,隨即單膝跪地,道:「主公!」
「嗯,」
呂尚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掃過蕭戟、霍驍二人,緩緩開口,道:「我在東市買了倆只孔雀,」
「一會兒,你們去東市,將這倆只孔雀運回府,那倆只孔雀是西土珍禽,生性兇猛,去的時候,點二十牙兵一同出府,」
「喏,」
蕭戟、霍驍沉聲應道。
「去吧,」
呂尚揮了揮手,三人這才退出書房。
這卻不是呂尚小題大做,而是閻浮世界的孔雀,本就不是善類。
在閻浮世界,孔雀為飛禽之長鳳凰之子,鳳凰得交合之氣,育生孔雀、大鵬,其中孔雀出世之時最惡,能吃人,四十五里路,就把人一口吸之。
當然,呂尚在東市所買的那倆只孔雀,自然不能與天地間的第一隻孔雀相比,但其凶性都是一脈相承。
別看在那幾個天竺番人面前顯得溫順,那也只是沒找到反噬的機會。
在閻浮世界,孔雀吃人,乃是天性。
三人走後,書房一下靜了下來,庭外清風穿過竹林,簌簌作響,落英隨風輕飄,帶著幾分幽香,漫入窗欞。
呂尚起身,踱步至書架前,抬手取下架上一卷道藏,卻是一卷《靈寶經》。
《靈寶經》又稱《度人經》,乃是當前道家四經之一,其他三經分別是《老子》、
《莊子》、《升玄內教經》,由此可見其地位。
呂尚將道藏攤在案上,目光落在經文之上,靜心默讀。
窗外天光緩緩流轉,任庭中鳥語風聲,都不能擾他分毫,一身氣息與周遭相融,似是漸入佳境。
就在呂尚看得入神時,院外忽有腳步漸近,正是蕭戟、霍驍二人。
這倆人行至書房門外,整了整衣甲,輕叩門扉。
「主公,我等已將那兩隻孔雀運回,特來復命,」
呂尚聞聲,徐徐回神,收起案上道卷後,隨手擱回書架,緩步踏出書房。
蕭戟、霍驍站在門前,見呂尚出來,齊齊垂首行禮。
呂尚抬了抬手,道:「孔雀安置在了何處?」
霍驍上前一步,道:「回主公,我二人領二十牙兵趕到東市,依約定對接天竺番人,「將兩隻孔雀帶回後,恐其野性難制,便將其安置在後園的一處偏僻空苑中,」
蕭戟一臉沉肅,道:「那兩隻孔雀性子極烈,運回途中,屢屢振翅,想要掙脫細鎖,要不是牙兵合圍攔擋,險些讓它掙開,」
呂尚眸色微沉,淡淡頷首,道:「好個野性難馴的畜生,走,咱們一起去看看這倆畜生,」
說罷,他邁步便走,沿青石道往後園行去,蕭戟、霍驍目光交匯,緊隨其後。
齊郡公府後園極大,松柏蔥鬱,竹影婆娑,曲徑迂迴。
那處空苑坐落西南一隅,院牆高築,內里空曠,草木疏朗,恰好可以用來安置珍禽猛獸,既能隔人聲,又防其發狂奔竄傷及旁人。
行至苑門,數名值守牙兵肅立兩側,甲冑鮮明,見呂尚到來,立刻躬身行禮。
呂尚抬手示意免禮,徑直跨入苑中,蕭戟、霍驍也隨其入內。
苑中青石平地之上,兩隻孔雀分立兩頭,身形俊偉。
翎羽斑斕奪目,青藍金白交織,尾羽修長鋪垂,眼斑點點,日光下流光漾彩,端的是世間罕見的珍禽。
只是,其形貌雖美,性子卻極桀驁。
倆禽皆昂首挺胸,脖頸繃得筆直,目光冷厲銳利,環顧周遭生人,滿眼皆是倨傲,周身翎羽隱隱張起,似是隨時暴起發難。
足下細繩雖繫著腳踝,卻絲毫不見俯首安分,反倒頻頻頓足振翅,一股天生凶戾之氣
撲面而來。
蕭戟低聲道:「主公,這倆只孔雀凶性極重,一旦脫了管束,怕是極易傷人。」
「主公,」
霍驍亦沉聲道:「這等凶物,若是放任不管,留在府上,早晚必生禍患。」
呂尚立在原地,冷眼打量片刻,面上神色不動,心底卻是已有成算。
對付這種凶禽,呂尚還是很有經驗的,大荒山海各種凶獸、神獸何其之多,大荒呂尚常與之打交道,最了解這種凶禽的本性,像這種異種靈禽,生來極惡,欺軟怕硬,敬強不敬弱。
若以懷柔相待,只會令它愈發驕縱,唯以絕對武力鎮壓,挫其鋒芒,折其傲氣,打服它,壓怕它,方能令它俯首帖耳,安分守己,乖乖棲居府中。
不必想著什麼教化,不服打一頓,多打幾頓,自然能見成效。
呂尚轉頭看向蕭戟、霍驍,沉聲道:「你倆帶人,守在四周,堵住所有出路,」
蕭戟、霍驍聞言一怔,隨即立刻領命:「喏!」
倆人當即轉身,分派牙兵分列院牆四周,把整座空苑圍得嚴嚴實實。
頃刻間,偌大空苑之內,只余呂尚一人,直面兩隻桀驁孔雀。
苑中風過樹梢,簌簌作響,兩隻孔雀見眾人退去,只剩呂尚孤身一人,目中凶光更盛,愈發肆無忌憚。
它們本就野性難羈,此刻見呂尚緩步逼近,頓時被惹得戾氣暴漲。
其中一隻性子更烈者,先是脖頸一揚,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唳鳴,聲震苑中。
隨即雙翅猛地一張,斑斕翎羽盡數蓬起,尾羽乍然開屏,如錦屏怒張,氣勢洶洶,足下蹬地,竟徑直朝著呂尚撲擊而來。
尖喙如鉤,利爪似刃,帶起一陣風聲,悍然襲向身前之人。
眼看孔雀撲至近前,尖喙利爪轉瞬便要及身,呂尚立身原地。
待到禽身距自己咫尺之間時,他身形陡然一動,抬手之間,腕力進發。
側身避過利爪撲擊,同時小臂橫探,精準無比,硬生生扣住那孔雀頸間軟羽,五指收攏,牢牢制住它頭頸,令它再難掙動半分。
那孔雀受擒,頓時暴怒,拼命振翅掙扎,雙翼拍打,力道不小,翎羽紛飛,唳鳴不止,兇狠扭動脖頸,想要轉頭啄向呂尚手臂。
只是呂尚五指如鐵箍鎖緊,任憑孔雀如何撲騰振翅,始終紋絲不動,半點掙脫不得。
任憑它野性再足,在呂尚絕對力量面前,也只剩徒勞掙扎。
呂尚眼神冷冽,手上力道微微一加,沉聲道:「野性難馴,恃凶逞狂?」
「我看你還狂不狂,」
說話間,手腕微沉,順勢將孔雀往下輕輕一按。
一股力道壓下,硬生生將其昂起的頭顱按得低下,雙翅掙扎之勢也被生生壓住。
孔雀奮力掙扎,卻如被山嶽壓住,渾身力氣使盡,也撼動不得分毫,漸漸氣力衰敗,唳鳴之聲慢慢弱了下去,眼中凶芒也添了幾分驚懼。
呂尚制住第一隻孔雀,目光冷冷掃向旁側另一隻。
另一隻孔雀見狀,先是驚懼後退數步,頸羽緊繃,盯著呂尚。
呂尚隨手將手中制住的孔雀往地面輕輕一按,而後腳步一邁,徑直朝著另一隻孔雀緩步走去。
那孔雀見呂尚逼近,心頭怯意漸生,卻憑著骨子裡與生俱來的傲氣,依舊不肯退避,再度振翅揚鳴,作勢威嚇。
呂尚步步逼近,待到近前,那孔雀終於按捺不住,再度縱身撲來,爪喙齊出,想要逼退來人。
「好個畜生,」
呂尚側身旋步,避開它撲擊之勢,隨即反手探出,精準擒住它一側羽翼根部,手指扣緊。
這一下,牢牢鎖住它的羽翼,讓其動彈不得,展翅不能,撲擊無力。
這孔雀亦是奮力掙扎,雙翼亂拍,頭顱亂擺,凶唳連連,可依舊難逃被制的結果。
「還不服?」
呂尚皺了皺眉,微微收束手勁,但不鬆脫禁錮,任由倆只孔雀掙扎。
待它們撲騰乏了,凶唳也漸漸低弱,眼底桀驁褪去,悄然生出幾分怯懼。
只是,雖然怯懼,但這倆只孔雀卻沒有停止掙扎。
「倒是真有幾分傲骨,」
呂尚見此,哼了一聲。
想了想,呂尚緩緩鬆手,轉頭朝苑外揚聲喚道:「蕭戟、霍驍,」
這倆人聞聲,立刻邁步入苑,躬身拱手,道:「主公,」
呂尚淡淡道:「以後每日早晚,派人送些穀米清水過來,給這倆畜生食用,」
「今日之後,嚴加看管院牆門戶,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得擅入,「喏,」
蕭戟、霍驍齊聲領命。
就在呂尚與蕭、霍說話間,那倆孔雀得了鬆綁後,連忙退開數步,縮在苑中角落,脖頸微垂,卻也再無方才那般昂首逞凶的膽氣。
只敢以警惕目光偷偷打量呂尚,不敢再貿然上前挑釁。
呂尚冷眼掃了它們一眼,見已然挫去其幾分桀驁凶性,心知不必急於一時馴服,只要能將它們鎮住,有的是時間磨去其野性。
隨即轉身,邁步朝著苑門行去。
蕭戟、霍驍連忙上前,跟在呂尚身後,一同走出空苑。
行至苑外青石小道,晚風穿林,竹影搖曳,落英隨風漫捲,周遭清靜悠然。
霍驍按捺不住,率先開口道:「主公,這孔雀凶性不改,方才主公出手後,已經折其鋒芒,為何不索性一口氣壓服它?」
呂尚緩步前行,緩緩道:「此是閻浮異種靈禽,生來便有惡根,敬強而欺弱。今日我以武力鎮壓,已是讓它知曉敬畏,心底已然生怯。」
「若是一味強逼,反倒激其戾性,生出拼死相抗之心,弄巧成拙,最後反而難以馴養。」
蕭驍聞言頷首,道:「那,往後便只投喂,慢慢看管便可?」
「嗯,」
呂尚微微點頭,目光望向園中風木,輕聲:「慢慢投餵就行,此物靈性不凡,可謂是禽中異種,非尋常凡禽可比。」
「你們以後嚴守苑門,不許旁人驚擾,此後我再不時出手,威嚇一下它們,「這樣時日一久,必能將它們凶性磨去,凶性一去,自會乖乖依附,無需多費手段,」
霍驍神色一動,道:「原來主公早有成算,我等只見其凶野,倒是想得淺顯了。」
呂尚淡淡一笑,道:「這類靈物,最是勢利不過,你強它就弱,你弱它便強,拿捏住這一點,便可從容掌握,」
說罷,他頓了頓,又叮囑道:「你二人切記,往後值守之人務必謹慎,不可私下靠近空苑,更不可私自投餵逗弄。」
「一來恐被凶禽所傷,二來也亂了我的章法。」
「喏,」
蕭戟、霍驍神色一肅,齊齊躬身領命:「我等謹記主公吩咐,定嚴加管束手下人,」
呂尚嗯了一聲,不再多言,順著青石曲徑,踏著晚風,朝著章台別院緩步而回。
身後霍、蕭二人躬身目送,待身影遠去,這才轉身去安排牙兵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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