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混世(下)
第369章 混世(下)
呂尚自是不知天上倆位女仙對他的評斷,他望著濼水泉眼翻湧,水氣氤氳,柳絲拂面,只覺暢快。
「回吧,」
看夠了泉景,呂尚轉身邁步出了濼源亭,沿著青石小徑緩步回返。
一路之上,街景依舊,三人順著來路穿行街巷,日頭漸高,商販吆喝聲不斷,呂尚饒有興致的欣賞著這市井煙火。
蕭戟、霍驍一左一右護在身側,穿過熙攘街巷,不多時便繞回齊郡公府角門。
不用呂尚吩咐,蕭戟立即上前輕叩門環。
「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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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的僕役聽到聲響,連忙開門查看,見是呂尚三人,當即躬身行禮。
呂尚微微頷首,邁步而入,蕭戟、霍驍緊隨其後,一同入府。
待三人盡數進府之後,僕役這才起身,輕手輕腳的合上角門。
府內庭院清幽,僕從往來見了呂尚,紛紛行禮,呂尚徑直朝著公府正廳走去。
進了正廳,呂尚走到主位坐下,一旁伺候的僕從即刻上前,奉上熱茶,然後躬身退至廊下。
呂尚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抬眼看向站在廳中的蕭戟、霍驍二人,緩緩開口。
「今日在娥英水,尤俊達麾下匪眾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欺壓老弱,橫行不法,可見山東匪患之重,已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
說話間,呂尚放下茶盞,先看向蕭戟,道:「蕭戟,你持我名刺,即刻前往歷城縣衙,讓歷城令即刻整頓三班衙役,嚴查城內綠林匪蹤,」
「凡滋事擾民,作奸犯科之徒,盡數拿下,從嚴從重處置,以肅地方,」
「喏,」
蕭戟當即躬身拱手,應道。
呂尚隨即又看向霍驍,道:「尤俊達盤踞山東,勢力蔓延諸郡,只整肅歷城一地,治標不治本。」
「你持我名刺,快馬前往山東各州郡,通告各地方刺史,請各位刺史協同清剿尤俊達一眾匪類,絕不能讓其繼續為禍地方。」
「喏,」
霍驍亦是上前一步,拱手領命。
呂尚微微點頭,道:「去吧,」
「喏!」
二人齊聲應下,不敢耽擱。
蕭戟先行上前,接過呂尚遞來的名刺,轉身快步退出正廳。霍驍隨後取了名刺,對著呂尚行過禮,也大步離去。
不過片刻,正廳內便只剩呂尚一人。
作為涼州總管,呂尚雖已位列從二品,是國之重臣,可依大隋之制,地方州郡各有轄制,他並無調度山東各州之權。
只是如今呂尚深得聖寵,勢頭正盛,各州刺史都是官場沉浮多年的老吏,個個精滑無比,自然不會駁了呂尚的面子。
「尤俊達,」
呂尚手指輕叩案沿,目光落於杯中沉浮的茶葉上,他之所以要清肅地方,倒也不是真的因為先前那幾個不入流的小賊,這只是他借題發揮罷了。
他可是知道,閻浮世界的紅塵俗世,英雄起落,王朝興替,都是有定數牽引,看似人為,實乃天命。
尤俊達此人,能在說唐中留得姓名,自然不會是什麼欺凌老弱的人。
畢竟,被江湖人稱為鐵面判官,必然有其道理。
說他盤踞山東東路,聚攏數百嘍囉,打家劫舍,攔路剪徑,確有其事。
可盜亦有道,綠林之中亦有綠林的規矩,尤俊達能在山東諸郡立住腳跟,也是要守道義的。
道義之下,此人雖為匪類,但也不會縱容手下胡作非為,落人話柄。
今日水邊鬧事的那幾個疤臉漢子,粗鄙蠻橫,毫無章法,行事全然不顧江湖體面,說是尤俊達麾下嫡系,呂尚第一個不信。
多半是旁支外圍的散兵游勇,借著東路綠林的名頭在市井間橫行滋事,或是乾脆就是別的山頭匪類,冒用尤俊達的旗號招搖撞騙。
就算真是他麾下人馬,也頂多是隔了幾重之外的小嘍囉,根本入不得尤俊達的眼。
呂尚之所以動尤俊達,卻是要借尤俊達,試一試這天意的深淺。
要知道,如今大隋雖一統天下,可二十年後天下大亂,烽煙四起,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煙塵並起,江山社稷頃刻崩塌,李唐取而代之。
而這個尤俊達,看似只是一方綠林豪強,在一眾神聖轉世的名臣神將面前毫不起眼,卻是日後攪動天下風雲的關鍵一子。
若無尤俊達起意,便不會有程咬金長葉林小孤山劫皇槓。
沒有劫皇槓一案,就不會牽扯出歷城捕快秦叔寶,更不會有秦叔寶被迫棄官,遊走江湖,繼而引發出賈柳樓三十九友大結義,群雄聚義瓦崗。
「我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天命,到底會如何演繹,這可是一齣好戲,」
呂尚端起茶盞,再次輕抿一口,溫熱茶湯入腹,壓下心中微動的念頭。
官府兵馬圍剿,看似勢大,可天意垂青之下,自有無數機緣巧合讓尤俊達逃出生天。
若是天意對此不甚在意,任由官府行事,那尤俊達便會落網被擒,劫皇槓一事無從談起,說唐的開篇大戲,便會直接改寫。
就在呂尚想著心事時,蕭戟已持呂尚名刺,快馬直奔歷城縣衙。
歷城令聽聞齊郡公府來人,當即整冠束帶,親自出迎。
見到蕭戟手中名刺,厲城令面色立時肅然,拱手道:「蕭將軍,不知魯公讓你來此,有何吩咐?」
蕭戟也不多客套,徑直將呂尚的吩咐道出,道:「我家主公今日微服出遊,於娥英水畔親見綠林匪類,當街欺凌老弱,橫行不法,」
「如今魯公震怒,請縣令即刻點上三班衙役,嚴查城內匪蹤,但有滋事擾民,作奸犯科之徒,盡數拿下,從嚴從重處置,切不可姑息!」
歷城令聽了愣了一下,他在山東為官多年,怎會不知山東綠林勢力不小,只是往日多是虛應故事,不願與之結怨,但現在卻是由不得他了。
得到通告後,歷城令不敢怠慢,當即升堂點齊捕快衙役,又從城防營調派兵丁,親自帶隊沿街巡查。
一時間歷城內外街巷戒嚴,各處路口設卡盤查。
先前在濼水邊橫行鬧事的那伙潑皮正聚在酒肆飲酒,忽見官兵洶湧而來,嚇得他們魂飛魄散,四散奔逃,卻無一人能逃走,盡數被捕入大牢。
歷城令親自下令從重處置,枷號示眾,以做效尤。
另一邊,霍驍持呂尚名刺快馬加鞭,接連奔赴青州、兗州、濟州、萊州等州。
各州刺史見到呂尚名刺,也是很給呂尚面子,紛紛點齊府兵,封鎖要道,清查各州山寨。
不過十數日,幾州兵馬齊動,關口要道盡數被封鎖,尤俊達幾處據點接連被破,糧草被燒,部屬死傷潰散。
「欺人太甚,」
寨子內的尤俊達拍案而起,此時的尤俊達還不是日後的武南莊主,雖號稱東綠林頭領,但手下還真沒多少實力。
「咱們平日裡和官府井水不犯河水,到底是誰下這麼大的本錢,竟調動了半個山東的兵馬?
一旁心腹臉色慘白,道:「頭領,各個州郡一起動手,兵馬無數,咱們各處兄弟根本抵擋不住,還是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再不走,就要被官軍困死在寨子裡了!」
「走,」
尤俊達眉頭緊鎖,咬牙道:「傳令下去,放棄山寨,所有人隨我突圍,往偏僻小路走1
「」
聽到寨外喊殺震天,號角連綿,尤俊達知道官府這次是動了真格,竟調集數州兵馬合圍,擺明了是要把他連根拔起。
他在山東綠林混跡,雖占著幾處山頭,手下也有一些弟兄,可終究只是江湖草莽,如何擋得住正規軍連番圍剿。
此刻各處隘口接連失守,弟兄們死傷潰散,再守下去真就只有死路一條。
幾個心腹立刻應聲,尤俊達翻身上馬,手提鐵槍,當先領著數十人往後山衝去。
後山小路崎嶇難行,草木叢生,平日少有人至,也只能指望此處突圍了。
一行人借著密林掩護,一路疾行,根本不敢在路上停留。
身後官兵喊殺追來,不時傳來箭矢破空之聲,使得身邊嘍囉中箭倒地,尤俊達心中又驚又怒,卻也不敢回頭戀戰,只顧催馬狂奔。
官道與大路早已被官軍封鎖,他只能專揀荒僻小徑,田間野路逃竄。
身後追兵如影隨形,馬蹄聲、呵斥聲始終不遠,幾次險些被官軍合圍,全仗著手下弟兄拼死斷後,他才勉強脫身。
一路奔逃,人困馬乏,身邊弟兄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剩下三五親信相隨。
奔逃半日,天色漸昏,尤俊達慌不擇路,只顧朝著人煙稀少的村落方向而去。
轉過一片土坡,眼前竟出現幾戶農家,矮牆茅屋,炊煙裊裊,看上去十分偏僻。
身後追兵之聲又近,馬蹄踏地之聲清晰可聞。
「快!進去躲一下!」
尤俊達來不及多想,領著幾人翻身下馬,推開最邊上那戶人家的柴門,一頭沖了進去。
院子很小,牆角堆著一堆剛砍的柴,旁邊放著幾把編了一半的竹耙。屋裡聽見動靜,很快走出一個半大少年。
這少年也就十五六歲年紀,個頭卻已長得很高,肩寬背厚,皮膚黝黑,一臉憨氣,眼神卻很亮。
少年見突然衝進來幾個帶刀帶箭的漢子,外面又有馬叫,先是一愣,隨即把眉頭一豎,大聲問:「你們是誰?闖俺家幹啥?」
尤俊達急得滿頭汗,連忙壓低聲音拱手,道:「小兄弟救命!我們被官兵追殺,實在沒路走了,求你藏我們一時,事後一定重謝!」
少年還沒答話,裡屋又走出一個中年婦人,中年婦人一聽外面人聲馬嘶,再看這幾人的狼狽樣子,就明白是落難的。
「阿丑,」
中年婦人躊躇了一下,輕輕拉了拉少年的胳膊,低聲說:「都是苦命人,外面追得緊,先讓他們進屋躲躲吧。」
少年看母親都開了口,又瞧尤俊達不像壞人,便點點頭,道:「行,快進來,別出聲,」
尤俊達幾人連聲道謝,趕緊跟著少年鑽進最裡面一間小屋。
屋裡極為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破桌,少年搬過牆角的柴草堆,往門口一擋,把幾人遮得嚴嚴實實。
剛藏好沒多久,院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跟著有人大聲喝問。
少年整理了一下衣服,裝作沒事人一樣,大步走出院子。
只見外面站著一隊官軍騎兵,盔甲鮮明,刀槍閃亮,為首的武官勒住馬,瞪眼看著少年,道:「喂,傻小子,剛才有沒有一夥匪人逃到這裡?」
少年雙手往腰裡一叉,仰著頭,一臉憨直道:「啥匪人?俺們就是種地編耙的,沒看見啥人跑過來!」
這武官上下打量他,看這少年一身粗布衣裳,渾身土氣,說話也是愣頭愣腦,不像跟綠林匪徒是一夥的。
再往院裡掃一眼,就幾間破屋,一堆柴草,也不像能藏人的樣子,再加上天色已黑,小路又多,他們也不知道尤俊達究竟跑哪裡去了。
武官哼了一聲,道:「最好老實點,看見匪人不報,一併治罪!」
說罷,武官把手一揮,道:「走,去前邊村子搜!」
「走,」
一隊騎兵嘩啦啦一陣響,又往前追了下去。
等馬蹄聲完全聽不見了,少年才回到屋裡,把柴草挪開,道:「行了,官兵走了,你們出來吧,」
尤俊達帶著親信走出來,對著少年與婦人深深一揖,道:「多謝大娘,多謝小兄弟救命大恩,不然我們今日必死無疑!」
少年擺了擺手,道:「沒啥,俺就是看不慣官兵亂殺人,你們到底犯了啥事,被追成這樣?」
尤俊達苦笑一聲,不敢全說實話,只含糊道:「我們都是窮苦人,被官府冤枉,誣我們是匪,沒辦法,只能逃命,聽到這番說辭,婦人嘆了口氣,道:「這年頭當官的,沒幾個講理的,你們現在出去也危險,不如先在俺家裡躲幾天,等風聲過後再走吧。」
尤俊達本就走投無路,見母子倆真心收留,只得連連道謝,最後道:「還未請教大娘與小兄弟高姓大名,」
中年婦人聞言,溫和一笑,道:「我夫家姓程,娘家姓莫,旁人都叫我莫氏,」
一旁的少年撓了撓頭,道:「俺叫程咬金,大伙兒都喊俺阿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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