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陀羅尼(下)
第209章 陀羅尼(下)
「佛法精深,確有渡世之能,」
刺史衙邸之內,呂尚放下經卷,望著案上那捲泛黃典籍,眸中映著月光,似是有淡金流轉。
此時的呂尚,卻是透過經書上歷代高僧的注釋,看到了那些大德大士的禪心佛性。
並以此觸類旁通,使得他雖不修佛,卻也見佛成性,明悟禪心。
要知道,能在這經書上留下注釋者,最低都是證了初果的羅漢,是有大德行、大智慧之人。
哪怕呂尚已證武中人仙,亦不能輕慢這些人間大修行者。
畢竟,能在人間修成地仙,證悟羅漢者,都是在某一方面驚才絕艷的存在,不容輕辱。
「只是,空,未必是舍,色,亦非全妄,」
呂尚負手立於窗前,月華灑在身上,映得周身各大竅穴,有微光若隱若現。
「草木有根,方能承雨露,人有肉身,方能感應天地,」
他若有所思,抬手輕握,指節微動,骨響如珠落玉盤,體內氣血隨之嗡鳴,與遠處夜空雷音隱隱相和。
窗外風過,吹動廊下燈籠,光影映在呂尚臉上,明明滅滅。
他望著窗外流動的月華,體內的真力似江河奔涌。
「佛日捨身證法,我說以身載道,力之極致,粉碎真空!」
心念一動,呂尚緩緩抬手,掌心朝下,滾滾氣血逆流而上,沿脊椎如龍攀升,過肩井,穿曲池,最終匯聚於右掌掌心。
此刻,在呂尚肌膚之下,隱約可見淡淡金光遊走,這是氣血精華被壓縮到極致的徵兆。
猶如佛經上描述的『肉舍利」初蘊之象,卻又比肉舍利更具沛然生機。
呂尚能清晰感受到,此時他掌心跳動的,已不僅僅是真力和氣血,還有他本身所悟禪心佛性,
三者交融,儼然有了一點武學神通的氣象。
「佛要以佛掌渡世,我則以力證道,粉碎萬般虛妄,」
他右掌緩緩向前推出,掌前空氣被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窗外明月的清輝,在掌前半尺處,也是微微扭曲,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
「這一掌,」呂尚眼神一凝,收掌而立,掌心餘溫未散,虛空泛起褶皺。
或是因為呂尚參研佛經,明心見性,而悟得這一式神通,他這一掌可謂佛心無限。
如果日後呂尚真的投身沙門,修證更高的佛門果位,這一掌甚至能成為他依之成道的神通。
若他證如來金身,這一掌未嘗不能稱為如來神掌。
「不過,佛法也好,仙道也罷,終究是前人踏出的路,我自有我道,」
呂尚收掌後,掌心那圈扭曲的光暈並未即刻散去,反倒如漣漪般向外擴散,拂過案上經書。
泛黃經頁無風自動,發出沙沙輕響,那些硃砂字跡忽明忽暗,似有諸佛菩薩影像在字間沉浮。
呂尚望著案上不斷翻動的經頁,冷哼了一聲。
其實,若非他曾在終南山遇仙,得授《浮黎鼻祖金華秘訣》,憑這元始密傳而成人仙武學。換做其他武學人仙,此時已入法明和尚轂中。
畢竟,明悟佛法,見性成佛,就是不立時遁入沙門,也會本能對佛門有所傾向。
法明和尚就是想以此,潛移默化,將呂尚這位武學人仙渡入門中。
只是,法明和尚的《寶筐印陀羅尼經》,雖是大乘佛法經典,其上更有歷代大德批註,但《浮黎鼻祖金華秘訣》終究是出自元始,《寶印陀羅尼經》再是不凡,也不能與這元始密傳相比。
也是因身懷元始密傳,呂尚雖然參得佛性禪心,卻能以《浮黎鼻祖金華秘訣》相制,融合佛道兩家之妙,而不拘泥於成規。
就在呂尚參演武學神通時,廊下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甲葉的摩擦輕響。
霍驍握著腰間佩劍,身後跟著四名親兵,皆是屏息凝神,目光警惕,掃過周遭。
呂尚成道人仙,氣象驚人,金鐘玉交鳴之聲,在城中迴蕩。霍驍知道利害,帶人守在府外,
直到異象徹底散去,才敢入府。
見到呂尚後,霍驍躬身道:「使君,先前城中異象驚動了巡防,末將已令人安撫,」
「無妨,」
呂尚輕微頜首,道:「巡防不知就裡,難免受到驚擾,你處置得當就好,」
「使君,」
霍驍頓了頓,道:「方才異象不止了驚動巡防,總管府那邊也遣了人來問詢,」
說話間,他望了呂尚一眼,見呂尚神色平靜,又低聲道:「來的是總管府的親衛統領,言語間頗為客氣,只問是否府中出了異動。末將沒敢多言,只說先回稟使君,再給回話。」
呂尚淡淡回道:「總管府那邊,你直接回他,本官晚間演練武學,動靜稍大了些,擾了周遭,
以後自會留意,」
所謂總管府,既涼州總管府,轄制西涼,掌涼州、秦州、甘州、瓜州等十四州軍事,其官長涼州總管為從二品官秩,是呂尚這涼州刺史的直屬上官。
「諾,」
霍驍領命退下,腳步放得極輕,廊下燈籠的光暈,隨著他的身影遠去,在地上拖出長長的淡影「總管府,賀婁子干,」
呂尚指尖輕叩窗,木格窗上映出他沉靜的側臉,低聲道:「這位總管大人,倒是比想像中的更敏銳些,」
賀婁子干出身將門,早年隨周武帝平齊,又在隋文帝魔下鎮守北疆,西擊吐谷渾,一身戰功累累,是朝廷在西涼的定海神針。
其人不僅弓馬嫻熟,更兼通謀略,尤其擅長從細微處察知變局。呂尚到涼州後,主動與其相交,但賀婁子千始終與呂尚保持三分距離。
呂尚也知道賀婁子乾的顧慮,天子楊堅疑心極重,作為現任涼州總管,賀婁子干若與天家外戚過從甚密,必然會招來朝堂猜忌。
涼州總管位高權重,掌十四州軍事,不只手握十萬兵甲,還捏著西域三十六國命脈。也正是因為權重,賀婁子幹才更要謹守本分,處處謹小慎微。
或許就是靠著這份謹慎,賀婁子幹才能成為楊堅一朝,少數得到善終的重臣。在楊堅一朝能得善終,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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