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千金買馬骨
第144章 千金買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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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從送子娘娘身上收回的陸無咎,躬身作揖道:
「茲事體大,貧道才疏學淺,豈敢妄言置喙?理當由諸位碩望宿德前輩真人定奪。」
上清掌教露出一抹滿意笑意:「既是玄門中人,不必見外,但說無妨。」
陸無咎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貧道便斗膽直言了!古語有言:砒霜入藥能續命,飴糖藏毒可殺生。殺人的從來都不是刀,而是執刀人,顏道友也是受了花朝歌控制,身不由己。依貧道之見,縱然有錯,也罪不至死。」
「好一個砒霜入藥能續命,飴糖藏毒可殺生!道友以牛痘護蒼生,以毒攻毒,正合此道。」一聲盛讚傳來,卻是神霄掌教。
「陸道友所言極是,器無善惡,唯用者存心,送子娘娘也是迫不得已。」上清掌教點了點頭,看向眾人:「諸位道友覺得呢?」
眾人彼此對視一眼,紛紛表示附議。
更有甚者道:「顏道友也算是九道之地瘟疫的關鍵證人之一,眼下若是殺了,豈不是遂了兇手的意?」
這番言論立即引來一片認同之聲。
然而送子娘娘終究散播了天花瘟疫,更是因此受益登階三甲,若是因此輕輕放過,於理難容。
故而諸多道友一番討論之後,決定暫罰送子娘娘面壁十年,待找到兇手,再另行處置。
又因陸無咎修得魑魅之力,作為看護人再好不過,索性委託兩儀派代為看管。
陸無咎欣然拱手應下。
待此事塵埃落定,眾修士再也無心逗留,紛紛四散而去,各歸山門。
沒多久,老律觀內人聲漸息,鼎沸之象褪盡,唯余檐角銅鈴輕響,恢復往日清寂。
然而老律觀弟子看向陸無咎的眼神卻狂熱起來。
雙道登階三甲,拯救黎明水火,與九大玄門掌教談笑風生……隨便拿出一項,便足以令他們仰慕!
如此更遑論匯聚一人之身?
可以想像,從今以後兩儀派掌教、老律客卿將名動天下。
與有榮焉之下,老律觀弟子都不自覺挺起胸膛,恍如喪家之犬的前洞虛弟子身份,在這一刻悄然淡去。
「恭喜先生,登階三甲!」
柳青檀走近,拱手祝賀,眉眼間仿佛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餘悸。
「恭喜掌教,登階三甲,大道在望!」
王影、老律山神不知從何處冒出,快步走近,拱手拜服,一臉喜氣洋洋。
「哈哈哈,同喜同喜,棣華同曜。」
陸無咎笑吟吟的拱手回禮,目光悄然掠過眾人,看向人群之後的姜文宇身身上,招了招手。
與有榮焉看著老律系前輩交談的姜文宇,正滿眼艷羨,沒想到卻見陸無咎招手,錯愕回頭之際,身後哪有別人?
下意識指了指自己胸口,才意識到陸無咎在召見他,驚得老臉漲紅,連忙小跑而去。
「弟子姜文宇,拜見掌教,恭賀掌教踏碎劫雲,登階三甲,從此老律山下,當有紫氣東來三萬里。」
不愧是老江湖,一開口就是花團錦簇。
陸無咎微笑道:「九道玄門當前,還敢仗義執言,勇氣可嘉!此乃混靈珠,可添十年道行,好生努力,共赴大道。」
說著,他屈指一彈,將一顆以染真道墨水包裹的先天元炁,射了過去。
姜文宇一驚!
他現在距離甲子大圓滿,正差十年道行,有此混靈珠,登階二甲有望。
「弟子、弟子……」本想說「無功不受祿」的姜文宇,話到嘴邊,終究化為無盡感激:「弟子拜謝掌教賜寶!」
這一幕,不知看得多少弟子羨慕嫉妒。
十年道行,對於尋常修士來說,這就是十年才能辛苦修出的法力。
甚至需要二十年。
畢竟不是誰,都能脫產修行。
姜文宇因為一句質疑之言,便得賜厚賞,省卻無數功夫,這讓大家如何不羨慕?
一個個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去好生搖旗吶喊。
普通弟子羨慕不已,王影、老律山神更多的卻是惶恐。
陸無咎當眾賞賜,既是千金買馬骨,也在表達不滿啊!
大敵當前,唯有一個不足甲子道行的姜文宇,敢仗義詰問,這讓他們如何自處?
也怪他們被嚇破了膽,渾然忘了,陸無咎乃幽冥輪迴道弟子,豈會被這幫玄門正道治了莫須有罪名?
在兩人忐忑不安中,陸無咎一切如常。
他詢問一番老律觀、兩儀派情況,叮囑他們安心修行,便要轉身離開時,柳青檀憂心忡忡道:
「先生當眾揭開花朝歌陰謀,他會不會趁機報復?」
陸無咎笑道:「報復肯定會有,不過,除非貧道身死道消,否則他絕對不會下場。」
柳青檀詫異:「為何?」
陸無咎道:「矛盾升級,對彼此沒有好處。」
這話,在此之前,他還不敢說,但經歷過今天這場鬧劇之後,他卻無比肯定。
他費盡心思營造而出的天賜良機,結果玄門正道不衝上去分屍吃肉,還能放任花朝歌逃走,簡直令他失望透頂!
什麼狗屁玄門正道,不過是蠅營狗苟之輩,想要沽名釣譽,又怕羽毛染污。
他算是看明白了,天下玄門說是名門正派,實則各有算計,非必勝把握,怕是輕易不會出手。
說好聽點,這叫各有掣肘,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說難聽點,這就是做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
幸虧他通知趙無極抓的是送子娘娘,要是一開始目標就是花朝歌的話,只怕根本無人響應。
房中派亦如此。
花朝歌當時,若是率先出手,蓋棺定論。
陸無咎將有理說不清。
偏偏他放任玄門質詢,將大好局面毀於一旦。
只能說,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
……
在陸無咎寬慰下,柳青檀微微鬆了一口氣,領著老律觀弟子回觀而去。
臨走時,他欲言又止,最終閉口不言。
卻是想問問,老律觀弟子怎麼一瞬間,瞬移到了這「墨水平台」之上?
王影、老律山神、乃至姜文宇也各自回去,主持大局去了。
沒多久,現場只餘下陸無咎、送子娘娘顏綺。
「妾身顏綺,多謝道友救命之恩!」
待人群散後,顏綺頷首低眉盈盈作福,一臉感激之色。
她非愚鈍之人,自然看出所謂的面壁思過,不過是場面話罷了!
她能苟活下來,全靠陸無咎的高抬貴手。
「仙子在關鍵時刻棄暗投明,貧道豈能見死不救?只是接下來,花朝歌隨時可能殺人滅口,道友還是小心為妙。」
陸無咎提醒道。
顏綺身為三甲修士,又與他同根同源,諸多玄門弟子,豈會這麼好心送他壯大實力?
說到底,分明是甩掉燙手山芋罷了!
顏綺作為花朝歌抹不去的污點,花朝歌必然懷恨在心,行刺殺之舉可能性極大。
顏綺伸手撩起額前碎發,理了理羅裙,平靜道:「妾身僥倖登階三甲,雖難撼花朝歌鋒芒,但有心提防之下,避而遠之倒也不算是痴人說夢。」
「那就好!」
陸無咎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是太擔心。
魑魅之力,勝在隱匿、詭譎,遁術堪稱一絕,想要抓到魑魅弟子,並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尤其是登階三甲的魑魅!
顏綺之前之所以被抓,乃是有心算無心,遭了暗算而已。
同一個坑裡,若是再跌倒,那只能說,活該滅口。
「此地不是說話地方,仙子,請!」
在陸無咎邀請下,兩人旋即往老律觀行去。
說實話,陸無咎對送子娘娘的「珠胎暗轉」之法頗為好奇,眼下正好打聽一二,順便問問房中派情報。
沒多久,兩人行至老律觀,待入了袇房,陸無咎隨即旁敲側擊起來,顏綺也不藏私,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珠胎暗轉之法,本就源自魑魅力量,她不說,陸無咎也能慢慢琢磨出來,既然如此,不如主動捅破這層窗紙,結個善緣。
陸無咎聽完詫異道:「化實為虛,這不是三甲才有的力量嗎?」
魑魅魍魎的力量,在於陰影。
一甲為控影;
二甲為化虛為實,同時衍生出操控瘟疫的力量。
三甲為化實為虛,瘟疫力量更上一層樓,可以在微觀層面上,修改瘟疫屬性。
送子娘娘的珠胎暗轉之法,赫然是將受精卵或胎兒化實為虛取出,再神不知鬼不覺置於養母體內。
「妾身滯留二甲大圓滿近三十餘年,雖不曾登階三甲,但也摸索到幾分三甲力量,將胎兒化虛並不難,這算是血脈遺澤吧!」
顏綺坦言道。
「原來如此!」
陸無咎頷首,多少有些羨慕。
索性直言討教起魑魅魍魎的力量本質,省去他摸索的功夫。
一番討教下來,拘謹不已的顏綺逐漸放鬆下來。
才發現,舌戰群儒的陸無咎,私下並不嚴厲,甚至很謙虛。
這讓她忍不住問道:
「妾身有一事不解,道友可否能為妾身答疑解惑?」
「但說無妨。」
「都說,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可妾身看人間,有人求子不得,有人溺子拋屍,哪有幾分天之道?」
陸無咎想了想道:
「仙子所見溺嬰求子之孽,實乃人道自囚之相。眾生求男嬰而嫌女嬰,不正是人之道,損不足而補有餘?」
顏綺追問道:「這麼說來,人道錯了?」
陸無咎搖頭:「都是想活得更好一些罷了!若無生存壓力,誰又會求男嬰而舍女嬰?」
顏綺沉默半晌,問道:「如此荒唐事,何解?」
陸無咎有些驚訝,沒想到,剛剛擺脫生死危機的顏綺,竟然還有心思關心這種事情。
這是以天花瘟疫害了天下百姓,生了將功補過之心麼?
「丹爐焚盡千家粟,黃符硃砂啖膏脂。」陸無咎嘆了一口氣:「仙子若真有心,好生修煉才是正理。」
顏綺髮髻步搖一顫,許久,低沉道:「妾身所修之道,越往下走,只怕會越陷越深。」
陸無咎略一沉吟,取出一個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顏綺在詫異中,接過一看,便見封面龍飛鳳舞三個大字——《疫苗錄》。
「夏汛可潰千里之堤,亦可潤離離禾黍。瘟毒用得好,亦如牛痘,可解百姓疾苦,仙子既登階三甲,不妨試試這個方向。」
「以毒攻毒之理?」
「算是吧!」
陸無咎點了點頭。
顏綺面露喜色,連忙起身躬身作揖:「妾身拜謝道友指明大道!」
「仙子客氣了,這一道,貧道也無法肯定走得通,可談不上大道。」
「那也勝過無頭蒼蠅!更何況,道友已然親身實踐!」
顏綺依舊一臉肯定之色。
陸無咎幽幽吐了一口氣,轉移話題:「接下來,仙子有何打算?」
「妾身承蒙道友相助,但憑道友吩咐!」
「既然如此,貧道就直言了,貧道所創兩儀派正值用人之際,仙子若是不嫌棄,不如入我兩儀派做事如何?」
「多謝道友收留,此乃妾身之福,求之不得。」
「善!」
陸無咎頷首,旋即一紙符籙,喚來姜文宇,令其安排顏綺住所,同時暫掛文書之職。
當然,對外為面壁思過。
送走顏綺,陸無咎幽幽吐了一口氣,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一股倦意襲上心頭。
一番折騰下來,徹底成了一場鬧劇。
更是與房中派徹底撕破臉皮!
不過,撕破臉皮也好。
陸無咎懷疑,當初洞淵事變,刺殺老律觀的刺客,極有可能就是房中派派來的殺手。
實在是房中派對他太了解了。
藉機清掃潛在威脅,完全是一種最優解。
好在此番也並非沒有收穫。
染真、太陰鍊形兩大道脈,皆登階三甲,不敢說四甲之下無敵,但也位於九道第二梯隊修士,任誰都得賣幾分薄面。
尤其是染真道,能夠登階三甲,實屬意外。
他將房中派丹藥消耗殆盡,將染真道推至二甲大圓滿之後,便進無可進。
哪怕染真人皮書,也有種還差臨門一腳的感覺。
故而索性以假亂真,以墨水凝聚一座假老律觀,結果卻機緣巧合,以近半天下玄門大能為科儀,成功登階三甲。
可謂時也命也!
神通手段,更是迎來突飛猛進。
不過,他此時實在沒有心思摸索,在確定暫無後顧之憂後,隨即遁入人皮書,冥想打坐,恢復精力而去。
殊不知,在他打坐冥想之時,牛痘之事也隨著眾修士的離開,傳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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