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九道之地瘟疫,確實乃貧道所散播
第142章 九道之地瘟疫,確實乃貧道所散播
養老院,知客堂。
匆匆趕來的小道童,恭敬站在新任的姜執事案幾前,將文書遞上:「姜執事,庫房油米告急,這是庫頭的採買文書,請您過目。」
正在撥弄紫檀算盤的姜文宇接過文書,眉頭微皺,還未開口,一陣敲門聲起,又一名小道童快步走來,拱手道:「姜執事,送往縣城的藥材剛剛被退了回來,說是年份太低,不符合規矩。」
姜文宇點了點頭,正要仔細詢問幾句,又有一名道童匆匆趕來:「不好啦!甲字院朱倉實摔倒了,半天爬不起來,看著怕是摔折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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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姜文宇忍不住揉了揉發燙的眉心,問道:「確定摔折了腿嗎?」
那匆匆來報的道童頓時訥訥不言,說不出話來。
「唉!」
姜文宇又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道:「先放著別動,我馬上過去。」
這才對剛剛兩名道童道:「你們事情先放一放,過一個時辰之後,再來找我。」
說完,連忙起身而去。
出了知客堂,落日餘暉照得他神情一晃,凝神望去,殘陽如潑灑的硃砂,將半邊天空的雲絮浸染成半凝的琥珀,仿佛最後光芒的綻放。
自從入了兩儀派,他便授予知客身份。
按照江湖慣例,知客乃八大執事之一,在各大宮觀中,絕對能算得上是高層。
尤其是在山門初建、人員不齊的兩儀派,他說是知客,實際上,更像是院主,什麼事都得管。
剛開始還好,各項事務都由王監院處理。
他則安心養病。
結果,他住得實在不好意思,索性一邊養病,一邊搭把手,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怎料,不知不覺間,事務越來越多,一個恍神,儼然要成了這家養老院的院主。
雖然他也在竭力挖掘弟子,但可堪大用的道童還是太少了,為了不辜負陸掌教的信任,凡事只能親力親為,可是把他累得夠嗆。
這不,眼下,還得充當大夫,治病救人。
在滿心幽怨中,姜文宇踏入甲字院,餘暉下,院中溜達老人無不駐足招呼:
「姜執事,您吃了嗎?」
「姜長老,晚上好哇!」
「姜仙師,您來啦!」
一聲聲招呼,一掃姜文宇內心幽怨,喊得他嘴角翹起,頻頻點頭。
待抵達事發地,跌倒的老人像是犯錯的孩子,一臉訕訕道:「仙師,我、我就是不想麻煩仙童……」
「貧道先看看!」
姜文宇沒時間客氣,蹲下來檢查一番,嘆了口氣道:「腿折了,以後歸入傷健院,由門中弟子統一管理。」
老人臉色發白,愈發誠惶誠恐:「仙師,俺真不是有意的……」
姜文宇直接打斷道:「沒事,不會加錢,也不會妨礙生活,回頭貧道就會安排大夫過來,給你接骨。」
三言兩語安慰一番,姜文宇便轉身離開。
出了甲字院,回到知客堂,正想著處理事務,卻發現追著他的童子,不知跑到了哪裡?
一時間,他竟有種無所事事之感。
本想出門尋找的他,剛剛走到院門口,忍不住停下腳步,享受難得安靜。
說實話,眼下養老院事務雖多,但相較爾虞我詐的江湖,還是舒服太多太多。
現在的他,不求登階二甲,哪怕在此了此殘生,也知足了。
心中正想著,天際陡然浮現出一個黑點,初見如飛鳥,細看之下……他登時臉色大變!
卻見一艘三桅帆船,橫行長空,浩浩湯湯飄蕩而來,在大地上投下巨大陰影,仿佛巨人腳印。
沒多久,行至老律觀半空的帆船緩緩停了下來。
「老律客卿陸無咎可在?」
一道冷酷的詢問之聲,驚得老律養老院、乃至老律觀上下一片沸騰。無數人湧出建築,抬頭看著那懸停山腳的飛船。
姜文宇更是頭皮一麻!
這問話語氣,絕非登門拜謁,看起來更像是問罪。
完了!
這才過幾天安穩日子,老律觀、兩儀派又要倒了?
一股濃濃苦澀,湧上姜文宇心頭,令他欲哭無淚。
他感覺自己簡直就像是喪門星,走到哪裡,就給哪裡帶來災殃,住在哪裡,哪裡就要倒霉。
現在霉運,再次降臨。
逃嗎?
姜文宇看了一眼眼前的養老院,一咬牙,一跺腳,轉身向山上老律觀衝去。
老律山談不上高聳,全力衝刺之下,幾乎盞茶時間,便衝到老律觀。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從老律觀中冉冉升起,引來萬眾矚目。
——正是老律客卿陸無咎。
他朗聲抱拳道:
「貧道陸無咎,敢問諸位道友,如此興師動眾而來所為何事?」
「道友何必明知故問,我等乃是為了天下蒼生而來!」
話音剛落,那巨大三桅帆船緩緩降下,恰如飛來山嶽,駭得老律觀道童四散避讓,生怕帆船轟然砸下。
沒多久,三桅帆船降至屋檐,數十名修士,從中魚貫而出。
「諸位道友,好久不見!」
瞧見老熟人趙無極等人的陸無咎,拱手作揖。
「道友,別來無恙!」
趙無極拱手致禮,當他看清陸無咎修為之時,眼神中滿是錯愕和擔憂。
雖來時路上以秘法傳訊,此時依舊滿心惴惴不安。
相較於趙無極的擔憂,其他修士在看清陸無咎修為之後,頓時議論紛紛,一個個看向陸無咎的眼神充滿了審視和驚疑不定。
「無恙無恙!」
陸無咎應了一句趙無極,隨即看向眾修士,作揖道:「諸位道友蒞臨本觀,實乃老律之福,當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諸位道友請!」
眾修士對視一眼,上清掌教抱拳回禮道:「道友客氣,我等此來,乃是為了天下蒼生,待解決此事,再擺酒設宴也不遲!」
陸無咎笑容收斂,掃了一眼眾人道:「哦?不知可有貧道幫得上忙的地方?」
太清派掌教微微側身,露出身後困在四相擺山陣中的女子。
「陸道友,你可認得此人?」
陸無咎打眼望去,便見這女子芳齡二十七八,身著玉蘭紗緞宮裝,烏黑透亮的飛天髻上別著一根碧玉垂珠步搖簪,瞧著端是雍正典雅。
只是一眼掃去,卻衣衫凌亂,眉眼含驚,顯得有些狼狽不堪。
他搖了搖頭:「不認識!」
太清派掌教朗聲道:「好叫道友知曉,此子名曰顏綺,乃畫舫堂長老之一,江湖人稱送子娘娘,乃山澤魑魅之身。」
陸無咎波瀾不驚拱手道:「原來仙子就是送子娘娘,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送子娘娘一臉複雜的看了一眼陸無咎,微微躬身作福,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妾身失禮了。」
太清派掌教道:「此女曾言道友所修太陰鍊形道,乃魑魅之力,可有此事?」
聲落,眾人無不炯炯有神看向陸無咎。
火急火燎而來,站在人群之後的姜文宇,更是頭皮一麻。
難不成兩儀派所修的太陰鍊形道,乃是旁門左道,乃是魔道?
在無數審視目光中,陸無咎平靜點了點頭:
「沒錯,貧道雖修太陰鍊形道,卻以魍魎遺蛻為太陰之源,所修之道確實稱得上魑魅之力。」
此言一出,趙無極呼吸驟粗。
立於人群之前的六壬仙師,更是微微皺眉,微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氣。
「好!道友果然光明磊落。」
上清派掌教一聲怒贊中,步步緊逼道:「那敢問道友,可是以太陰鍊形道登階三甲?」
這一刻場中愈發安靜。
所有人看向陸無咎的目光中,都充滿了某種期待,或戲謔,或憐憫,或怒目而視。
以至於老律觀弟子,乃至姜文宇也緊張起來。
陸無咎沒有任何遲疑的頷首道:「承蒙天地垂憐,貧道已然於近日僥倖登階三甲。」
聲落,老律觀弟子中,傳來一片失聲低呼之音。
「天吶,三甲?!」
「好厲害!」
須知,登階二甲就有資格設觀建院,登階三甲則能敕建宮闕,若是登階四甲,可為一方道脈之主。
無論是誰,登階三甲,都將成為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然而老律觀道童興奮不已。
自始至終不曾開口的柳青檀、姜文宇卻臉色緊繃,眼神愈發彷徨。
因為興師動眾而來的修士們,看向陸無咎,乃至老律觀的目光,更像是在圍觀待宰的羔羊。
這讓他們無法理解。
上清派掌教繼續窮追不捨:「哦,不知道友是以何科儀登階?」
陸無咎道:「此乃我派機密,恕貧道無法相告!」
上清掌教道:「是無法相告,還是不敢相告?」
不等陸無咎回答,丹鼎派掌教站了出來,沉聲道:「陸無咎,送子娘娘已然登階三甲,登階科儀天下皆知,道友還是坦白從寬!」
「坦白從寬?」
陸無咎語氣一轉,目光凌厲的看向丹鼎掌教:「道友這話什麼意思?這是要治貧道欲加之罪?」
「你……」
丹鼎掌教一怔,正要反駁,房中派掌教花朝歌早已按捺不住:
「陸無咎,為了登階三甲,不惜瘟散八荒,毒染山河,你良心何在?你敢以大道起誓,九道之地瘟疫不是你所散布?」
什麼?
說開天地怕,道破鬼神驚。
一言既出,老律觀上下,乃至兩儀派弟子,無不大驚失色。
柳青檀和姜文宇一臉驚恐的看向陸無咎,終於明白,為何天下近半玄門之主,齊聚老律觀,原來是為了九道瘟疫而來。
更沒想到,陸無咎竟然是散播瘟疫之人。
「不,不可能,這一定是誤會!」
在措手不及中,柳青檀下意識失聲反駁。
他不信陸無咎做出這種事情,哪怕天下玄門正道齊聚。
趙無極也是臉色發白,默不作聲。
此時,人群中神霄掌教,卻目露奇芒的看向陸無咎。
因為他發現,即便此時此刻,陸無咎已經平靜至極,不愧是仙人弟子,旁的不說,這份養氣功夫倒是一絕。
在眾人冷漠注視中,陸無咎搖頭笑道:
「有點意思,難怪從天而降,便立即推出送子娘娘,原來是為了此時此刻啊!」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坦然看向天下玄門正道。
「沒錯,九道之地瘟疫,確實乃貧道所散播。」
安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老律觀空地上蔓延。
有人想到了詭辯;
有人設想逃竄;
更有人想到嚴詞否認。
唯獨沒人想到,陸無咎竟然承認的這麼幹脆。
哪怕是花朝歌,也是一臉茫然,精心準備的無數語言陷阱,在這一刻,盡數成了無用功。
「你、你說什麼?」
送子娘娘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九道之地瘟疫,乃貧道所散播,然後呢,諸位此來,想要幹什麼?」
陸無咎又承認了一遍。
換來的卻是如夢初醒的臭罵!
「好你個陸無咎,看著光明磊落,原來禍心暗藏。」
「原來之前所謀,全是為了今日之舉。」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為了登階三甲,不惜禍害天下百姓,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簡直人神共憤,天理難容!」
一時間,各種怒叱、叫罵之聲,此起彼伏。
相較於外人的叫罵,老律觀、兩儀派弟子那才叫絕望。
怎麼也沒想到,前一刻他們還為之自豪驕傲,榮登三甲的陸客卿、陸掌教,三言兩語之間,變成了天下共敵,人間魔頭。
「肅靜!」
上清派掌教一聲低喝,聲如龍吟,一掃人間聒噪。
他眼神複雜的看著古井無波的陸無咎,心生幾分敬佩:「道友行事雖然歹毒至極,倒也稱得上光明磊落,既然如此,還是自戕謝罪吧,貧道保證留你全屍!」
「哈哈哈……」
陸無咎笑了:「這就是名門正派的行事手段?簡直比九品芝麻官還不如!」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皺眉錯愕。
有人聞言厲聲怒斥:「死到臨頭,還敢大放厥詞!」
上清派掌教眯起眼睛道:「聽起來,你還有話要說?」
陸無咎笑道:「貧道承認是瘟疫主謀,爾等便立馬相信,恨不得立刻結案,那是不是隨便蹦出來一個阿貓阿狗,也可以自稱瘟疫主謀?!」
話音剛落,一名站在玄門正道後方的二甲修士,突然開口道:
「我才是瘟疫主謀!」
聲落,眾人無不錯愕扭頭看去,不等他們看清情況,立馬又有聲音響起:
「我才是瘟疫主謀!」
竟然又是一名初登二甲修士。
下一刻,一聲接一聲的呼喊聲,在人群中擴散!
「我是瘟疫主謀……我才是瘟疫主謀……」
到最後,偌大老律觀,無數弟子道童,整齊劃一喊道:
「我才是瘟疫主謀!」
聲如洪鐘,驚得眾人頭皮發麻,直到一聲大笑聲起,眾人才回過神來。
「哈哈哈……」
陸無咎哈哈大笑,一臉戲謔的看向眾玄門正道:「諸位道友,安能辨認誰是主謀?」
一直不說話的趙無極,眼睛一亮,喊道:
「貧道明白了,凡事得講究證據!」
「諸位道友,既為玄門弟子,豈能因為一家之言,定人生死,這與魔修何異?你我安知,陸無咎是不是受到他人操控威脅,被迫做出承認之言?」
話音剛落,站在人群後面的姜文宇,突然靈光一閃,高聲發問:「可誰又能操控威脅三甲修士,說出違心之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