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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事了,青鸞谷

  那少年微微抬了抬眼皮,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他費力地轉動目光,看向洞口方向,嘴唇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陳錦書走上前,蹲下身,指尖搭上他的脈搏。

  脈搏微弱,斷斷續續,隨時會停止。

  她微微皺眉,翻手取出一枚青色丹藥,塞入炎爍口中,又以靈力助其化開。

  片刻後,炎爍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眼睛也睜開了一些,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在陳錦書臉上。

  「你……你是誰?」他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警惕和敵意。

  「救你命的人。」陳錦書淡淡道,「你身上有魂印,對吧?」

  炎爍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抹驚懼: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同樣的印記。」陳錦書直視著他的眼睛。

  「在另一個被玄陰子選中的人身上。」

  炎爍的瞳孔猛然一縮,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因傷勢過重,只動了一下便跌回原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中滿是絕望和恐懼:

  「那……那個老魔頭……他還沒死?他不是已經……」

  「他死了。」

  「玄陰子的確已經死了,但他修有《三元奪舍轉生秘錄》,在你身上種下的魂印,是他重生的路徑之一。」

  「半年前,你是不是曾有一次修為突然暴漲,從築基初期突破到中期?而且那之後,你常常夢見一個穿墨綠道袍的老道,站在血海中對你笑?」

  炎爍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臉上血色盡褪。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是發出一聲哽咽:

  「原來……原來是這樣……」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不對的?」陳錦書問。

  炎爍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三年前……那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們炎家雖然是小家族,但好歹在赤沙鎮也算有頭有臉。那天晚上,我在院子裡練劍,爹爹在旁邊看著我,母親端了一碗長壽麵過來,笑著說『小爍,快吃,不然面涼了』。」

  「我還沒來得及吃,外面就傳來喊殺聲。沙匪衝進來了,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慘叫聲……我爹讓我從後門跑,他自己去抵擋沙匪……然後……」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眼中湧出淚水:「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爹。」

  陳錦書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


  炎爍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我從後門跑出去,跑到鎮外的小河邊,身後有人在追我,是沙匪盟的人。我跑啊跑,跑進了死亡沙海……後來遇到了一個黑袍老道。他救了我,給我療傷,說我有資質,想收我為徒。」

  「我當時覺得他是恩人。」炎爍慘笑一聲,「哪知道,他是魔鬼。」

  「老道先帶我去了東域一處隱秘洞府,開始傳授我功法。那功法確實玄妙,我修煉時總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仿佛有人在幫我打通經脈,修為一日千里。可是,每次修煉完之後,我都會覺得腦子裡多了一些什麼東西。

  像是別人的記憶,又像是別人的情緒,我分不清。」

  「我懷疑過,但我太想變強了。」

  「變強才能報仇,才能知道那天晚上是誰滅了炎家,才能找到倖存的家人們……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這只是正常的反應,不要多想。」

  「直到一個月前,我修煉時靈力忽然失控,神魂劇烈震盪,然後我『看到』了。」

  他睜開眼睛,眼底滿是恐懼,「我看到我的識海深處,有一枚灰色的印記,那印記還會動……」

  「我想逃,可是已經晚了。魂印早已跟我融為了一體,我逃不掉了。我只想找個地方,等死……或者等那個老魔頭徹底吞噬我。」

  陳錦書聽完,神色平靜,但眼底卻閃過一絲複雜。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截萬年養魂木,切下小拇指大小的一截,以丹火煉化為液態魂髓,懸於掌心。

  「張嘴。」

  炎爍愣了一下,下意識張開嘴。魂髓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喉中,溫熱而純淨的魂力迅速擴散開來,滋養著他受損的神魂。

  他悶哼一聲,臉上恢復了幾分血色,原本渾濁的眼睛也變得清澈了一些。

  「這道魂印,我會替你除掉。」陳錦書沉聲道。

  「但過程會很痛,你撐得住嗎?」

  炎爍怔怔地看著她,半晌,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雖虛弱,卻異常堅定:

  「撐得住!只要能擺脫那個魔鬼,什麼痛我都忍了!」

  陳錦書頷首,指尖凝聚青白丹火,一小塊五色土在她掌中化作液態,散發出淡淡的生澀氣息。

  「去。」

  她低聲道,五指飛動,五色土液化成的青赤黃白黑五色絲線,在虛空中交織成繁複的符文,符文明滅不定,散發出一種奇特的氣息。

  既有草木的生機,又有金屬的鋒銳,仿佛一道紐帶,試圖將某種東西從炎爍的神魂中牽引而出。


  「忍著。」

  她低喝一聲,符文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炎爍眉心。

  炎爍慘叫一聲,整個人劇烈蜷縮起來,渾身青筋暴起,七竅溢出鮮血。

  陳錦書手上的青白丹火猛烈燃燒,以更為強橫的姿態鑽入那道魂印之中,開始一點一點地消磨它的根基。

  「啊!!!」炎爍發出悽厲的嚎叫,仿佛靈魂在被一根根抽離出來。

  「別動!守住靈台清明!」陳錦書厲喝,手下不停,五色土化作的絲線越纏越緊,將那團灰色霧氣死死鎖住,然後猛地一扯!

  炎爍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隨即軟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陳錦書收勢,額間已見薄汗。她取出一枚丹藥服下,調息片刻,才放下心來。

  「魂印已除。」她語氣輕鬆說著。

  玄陰子一事至今,總算將兩容器找到,破除了魂印,接下來只要確保兩人神識無恙,玄陰子再無奪舍可能,便算完事!

  炎爍躺在地上,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睜著那雙因劇痛而血絲密布的眼睛,怔怔地看著陳錦書,良久,他顫聲開口:

  「我……我真的擺脫那個魔鬼了?」

  「嗯。」

  炎爍的身體輕輕顫抖起來,先是小聲的抽噎,隨即變成大聲的嚎啕。

  他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肩頭聳動,哭得像個孩子。

  陳錦書站在那裡,沒有打擾他,只是看著洞頂滴落的水珠,在石壁上濺起細微的漣漪。

  洞穴內一時只剩下水聲和哭聲的迴響。

  姜熠站在洞口,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想起自己魂印被除時的感受,那種從地獄回到人間的劫後餘生,豈止是哭一場能表達的?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炎爍的哭聲漸漸平息。

  他爬起來,跪在地上,朝陳錦書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他的聲音沙啞,卻鄭重有力。

  「炎爍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前輩的了。」

  陳錦書抬手,虛託了一下:「起來吧。不必如此。」

  「你傷勢不輕,且修為根基有損,日後修行恐難有寸進。不過,若能找到合適的丹藥調養,或有恢復的可能。」

  炎爍聞言,眼中燃起一抹希冀的光芒:「前輩是說……我還有希望?」

  陳錦書沒有回答,只是道:


  「先離開這裡再說。黑鱗蟒隨時可能回來,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炎爍掙扎著爬起來,姜熠上前扶住他,

  兩人跟在陳錦書身後,沿著來路返回。

  走出裂谷時,天色已經臨近黃昏。

  夕陽將天邊的沙丘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遠處的流沙城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陳錦書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溶洞,又看了看身後兩個傷痕累累的年輕人,心中浮起一個念頭:

  「玄陰子雖死,但他留下的殘魂、魂印、奪舍容器……這樁事的遺留,也許比我預想的還要多。」

  「前輩,我們真要走了?」炎爍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不真實感。

  「嗯。」陳錦書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指尖輕點,投射出一道淡光交織的地形虛影。

  「南疆邊緣,有一處名為『青鸞谷』的山谷,靈氣充沛,人跡罕至。我打算在那裡暫居一段時日。」

  姜熠湊上前,看著那虛影中起伏的山脈輪廓:「青鸞谷?晚輩從未聽聞過此名。」

  「是我在古玉簡中尋得的。」陳錦書收起玉簡,抬步向前。

  「走吧。」

  青鸞逐月梭自袖中飛出,化作碧光懸浮於離地三尺處。

  陳錦書率先踏上,姜熠與炎爍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梭身輕震,碧光大盛,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

  轉眼數日過去。

  「前面就要進入南疆地界了,下方是『赤蟒嶺』,常有妖獸出沒。坐穩了。」

  陳錦書隨口說著,指尖在飛梭上輕輕一叩。

  碧光大盛,梭身猛地向下一沉,貼著山脊飛掠而過。

  兩側的樹木飛速後退,驚起一群棲息在枝頭的翠羽雀鳥。

  三日後的黃昏。

  飛梭穿過一片密集的瘴氣林,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被三面青山環抱的山谷,靜靜地躺在暮色中。

  谷中草木蔥蘢,一條清澈的小溪自谷底蜿蜒流過,溪水映著天邊的晚霞,泛著粼粼金光。

  谷地中央,有一口丈許方圓的水潭,水面氤氳著淡淡的靈氣霧氣。

  水潭旁,幾畝荒廢的靈田雜草叢生,隱約可見殘破的石埂。

  「到了。」陳錦書操控飛梭緩緩降落在水潭旁,收起梭身,環顧四周。


  「這裡便是青鸞谷。」

  姜熠與炎爍跳下飛梭,看著眼前這片與世隔絕的山谷,眼中皆難掩震驚之色。

  姜熠蹲下身,抓起一把靈田裡的泥土搓了搓,眼中精光一閃:

  「前輩,這靈田雖荒廢多年,但土壤中的靈氣並未完全流失。若能重新開墾,種植靈植,恐怕不輸於尋常中型家族的藥園!」

  陳錦書頷首,走到那口水潭邊蹲下身,指尖輕輕撥動水面。

  水波蕩漾,一股精純的靈氣順著指尖傳入體內。

  她閉目感應片刻,睜開眼,眸中多了幾分滿意:「潭底有一條三階下品靈脈分支,雖不算多好,但足夠支撐日常所需。」

  炎爍湊過來,看著那潭水咽了口唾沫:「前輩,我能喝一口嗎?」

  陳錦書看了他一眼,點頭。

  炎爍立刻趴到潭邊,雙手捧起水就往嘴裡灌。

  冰涼甘甜的泉水入喉,帶著絲絲縷縷的靈氣,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似乎精神了不少。

  「好水!」他抹了把嘴,眼睛亮起來。

  「比流沙城那半塊靈石一桶的沙泉好喝一百倍!」

  姜熠在他腦門上拍了一把:「沒出息。」

  炎爍嘿嘿一笑,也不惱。

  陳錦書看著他們,嘴角勾了勾。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碧玉簪,輕輕一抖,青蘅自簪中化形而出,落在地上,赤著腳丫踩在柔軟的草地上。

  「哇!」青蘅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谷中的靈氣,小臉上滿是滿足。

  「主子,這裡真舒服!比流沙城那個破石屋好多了!靈氣至少濃郁了三倍!」

  她說著,忽然看到潭邊的靈田,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過去,蹲在田埂上,小手插進泥土裡摸了摸。

  「咦?」她歪著頭。

  「這靈田雖然荒廢,但土質不錯。主子,咱們可以在這裡種青凝茶樹!我早就想給它們找一塊能曬太陽的田了!」

  陳錦書走到她身邊,看著那幾畝荒田:「不急。先將谷中清理一遍,布好防禦禁制,再考慮種植的事。」

  她轉身,看向姜熠與炎爍:

  「你們二人,在這谷中尋一處合適的地方,各自搭建一間木屋。材料自己去林中砍伐,若有妖獸出沒,自行應對。」

  「是!」兩人齊齊抱拳,轉身朝谷口的密林走去。

  入夜。

  青鸞谷中燃起一堆篝火。


  陳錦書盤坐在篝火旁,面前懸浮著一塊巴掌大的五色土,她的心神正沉入玄牝寶爐,與那團陰髓玉殘餘精華進行著無聲的溝通。

  青蘅趴在她膝頭,小腦袋一點一點,似乎有些困了。

  姜熠與炎爍各自抱著一根削好的木樁,坐在火堆另一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姜兄,你說前輩那玄牝寶爐,到底是什麼級別的法寶?」

  「我總覺得,那不是尋常金丹修士能有的東西。」

  姜熠瞥了陳錦書一眼,見她仍在閉關狀態,才小聲道:「前輩的事,不該問的別問。」

  「我就是好奇嘛。」炎爍撇撇嘴。

  「你說,前輩養的那株青凝茶樹,要是種在這山谷里,得長多高啊?」

  姜熠還沒答話,青蘅忽然抬起頭,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起碼三丈高!」

  炎爍嚇了一跳,隨即笑道:「青蘅前輩也沒睡?」

  「叫誰前輩呢?」青蘅皺起小鼻子,「我才三歲!」

  說著,她不由得有些心虛,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多少歲了,不過她被錦書化形而出至今三年。(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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