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古戰場
「咻!」
在陳錦書控制下,青鸞逐月梭化作一道碧色流光,撕裂黑水澤上空終年不散的墨綠毒瘴,向西疾馳。
「主子,後方三百里,那道血虹越來越近了!」青蘅化作碧玉簪插在陳錦書髮髻上,聲音帶著急促。
「氣息……至少是元嬰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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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書抿緊嘴唇,沒有回應。她何嘗不知?那道血色遁光中蘊含的威壓,即便相隔如此之遠,仍如芒在背,讓她金丹內的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姜熠蜷縮在飛梭角落,雙手死死攥著那枚已出現細微裂痕的玄龜殼符寶。
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將頭埋得更低,眼中滿是自責與恐懼。
若非自己拖累,前輩或許早已遠遁千里。
「血煞宗元嬰……」陳錦書心中念頭急轉。
「是為毒瘴珠,還是為方才那幾個弟子之事?亦或二者皆有?」
「眼下不是深究之時。」她收斂心神,全力催動飛梭。
青鸞逐月梭乃四階法寶,全力爆發下速度堪比元嬰初期修士遁光。
但陳錦書畢竟只是金丹中期,長時間維持極限速度,對靈力消耗極大。
不過半日,她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丹田內靈力肉眼可見銳減。
「主子,前方地貌有異!」青蘅忽然提醒。
陳錦書凝目望去。只見原本連綿起伏的丘陵地帶驟然中斷,前方大地仿佛被一隻巨斧劈開,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
裂谷兩側岩壁呈暗紅色,如同乾涸的血痂,谷中瀰漫著灰白色的霧氣,即便以金丹神識探入,也只能深入百丈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回。
且裂谷上空竟無半點毒瘴,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威壓。
「此地煞氣沖天,死意瀰漫,似是一處古戰場遺蹟。」
她迅速回憶《南疆異聞錄》中的記載。
南疆自古多戰,人族與妖族、魔道與正道、乃至上古宗門之間的征伐,留下無數戰場遺蹟。
其中一些年代久遠、殺戮極重的古戰場,因怨氣不散,煞氣凝結,會形成天然絕地,生人勿近。
身後,血色遁光已逼近至百里之內,甚至能隱約聽到一聲飽含怒意的冷哼穿透雲層:「小輩,留下毒瘴珠,本座或可留你全屍!」
陳錦書神識強大,倒無大礙,然姜熠聞此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已被元嬰威壓直接震傷內腑。
陳錦書眼神一厲,再無猶豫。
「進裂谷!」
青鸞逐月梭方向陡轉,化作一道碧色流星,一頭扎進那灰白霧氣籠罩的深淵!
「找死!」後方血虹中傳來怒喝,速度卻明顯一滯,似乎對裂谷頗為忌憚。
一入裂谷,陳錦書便覺周身一沉。
那灰白霧氣並非尋常水汽,而是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陰煞死氣。
神識在此地受到極大壓制,僅能延伸出周身十丈。
飛梭外的護體靈光與死氣接觸,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靈力消耗陡然加劇。
她不得不降低高度,貼著裂谷底部崎嶇的地面飛行。
目光所及,遍地皆是殘破的兵甲、腐朽的白骨。
有人族的,也有體型巨大的妖獸骸骨,甚至有些骨骼泛著金屬光澤,顯然是某種上古異種。
岩壁上布滿刀劈斧鑿、法術轟擊的痕跡,雖歷經歲月洗禮,依舊凌厲迫人。
「此地……當年究竟死了多少人?」姜熠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他雖是修士,但何曾見過如此慘烈的戰場遺蹟?那瀰漫的死氣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陳錦書沒有回答,此刻她全部心神都用在操控飛梭躲避地面上突兀出現的巨大骨堆、斷裂的兵刃山峰,以及不時從霧氣中撲來的、由死氣凝聚而成的灰影。
那些灰影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如持戈兵卒,時而如咆哮妖獸,嘶吼著撲向飛梭。
雖被護體靈光震散,但每一次撞擊都讓飛梭劇烈搖晃,靈光黯淡一分。
「主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青蘅急道。
「死氣太濃,飛梭撐不了太久!而且我感覺……下面有更可怕的東西在甦醒!」
下一瞬,裂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悠長的號角聲。
「嗚——嗡——」
號角聲蒼涼悲壯,穿透霧氣,迴蕩在整片裂谷。
隨著號角響起,地面上的白骨竟開始微微顫動,岩壁間的死氣瘋狂匯聚,化作一道道凝實的灰黑色身影。
這些身影比之前的灰影清晰得多,皆是人形,身披殘破甲冑,手持鏽蝕刀兵,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魂火。
它們無聲列陣,步伐整齊地朝著飛梭包圍而來,數量之多,一眼望不到邊!
「戍邊軍魂!」陳錦書倒吸一口涼氣。
《南疆異聞錄》中曾有寥寥數語提及:上古時期,人族王朝為抵禦妖族入侵,曾在南疆設立「鎮妖邊軍」。
邊軍將士常年與妖搏殺,死後執念不散,與戰場煞氣結合,化為軍魂,徘徊故地,永世征戰。
這些軍魂單體實力或許不強,但結成戰陣後,煞氣相連,威力倍增,便是元嬰修士陷入其中也難脫身!
「退!快退!」姜熠失聲驚呼。
陳錦書見此,眼神一眯,隨即控制青鸞逐月梭不僅不退,反而朝著軍魂陣列最密集處衝去。
「前輩!!!」姜熠滿臉駭然,面色煞白。
「後方血煞宗元嬰已至裂谷邊緣,此刻退出,必死無疑!」陳錦書聲音冷靜得可怕。
「唯有深入,或有一線生機!」
飛梭如離弦之箭,悍然撞入軍魂陣列!
「殺——!」
無數軍魂齊齊發出無聲的嘶吼,煞氣如潮水般湧來。
飛梭護體靈光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陳錦書雙手快如幻影,不斷注入靈力維持飛梭靈光不滅。
「軍魂乃執念與煞氣所化,尋常法術難傷。需以至陽至剛之力,或專克陰魂的法寶……」
她忽然心中一動,神識探入玄牝寶爐空間。
「幽隙!」
靈植空間內,正蹲在蝕骨幽蘭旁、小心翼翼梳理陰氣的鬼童幽隙渾身一顫,抬起頭,幽綠鬼火閃爍:
「主、主子?」
「外界有大量軍魂圍困,你可能應對?」
幽隙眨巴著空洞的眼眶,有些茫然:
「軍魂?是……是那些打仗死掉的兵將變的鬼嗎?」
「正是。」
幽隙歪了歪頭,似乎在努力回憶:「我……我好像吃過幾個遊魂,生前就是邊軍。他們的記憶里……很怕一種聲音,好像是……戰鼓?還是號角?記不清了……」
「對了!他們最怕『魂飛魄散』,就是那種專門打散魂魄的法術!還有……還有特別純的陰氣,能讓他們暫時安靜下來!」
陳錦書聞言眸光微閃,至陽至剛的法術她並非沒有,但消耗太大,且未必能瞬間清空如此數量的軍魂。
她看向幽隙:「你乃玄陰鬼體,本源鬼氣至純。可能以陰氣安撫軍魂?」
幽隙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我、我試試……但主子,我現在的鬼體還沒完全恢復,可能……可能撐不了太久。」
「無妨,盡力即可。」
陳錦書心念一動,將幽隙從寶爐空間中召出。
幽隙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飛梭上,頓時引得姜熠側目。
他雖知陳錦書收服了一隻鬼童,但親眼見到這蒼白小臉、幽綠鬼火的孩童模樣的鬼物,仍覺脊背發涼。
幽隙卻顧不上理會姜熠。它趴在飛梭舷窗邊,望著外面密密麻麻的軍魂陣列,鬼火劇烈跳動,既有恐懼,又有一絲……渴望?
「好……好多的『糧食』……」
它小聲嘀咕,舔了舔並不存在的嘴唇。
陳錦書輕咳一聲。
幽隙一個激靈,連忙正色道:
「主子,我準備好了!」
「去吧。」
陳錦書打開飛梭側面的一個小型出口陣法。
幽隙化作一縷黑煙,飄了出去。
一離開飛梭護體靈光範圍,濃郁的死氣便蜂擁而來。
但幽隙身為玄陰鬼體,不僅不懼,反而如魚得水,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小胳膊小腿。
它懸浮在半空,面對潮水般湧來的軍魂,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張嘴。
沒有聲音發出。
但一股精純至極、漆黑如墨的陰氣從它口中噴吐而出,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陰氣所過之處,原本狂暴衝鋒的軍魂動作齊齊一滯。
它們眼眶中的幽綠魂火跳動頻率放緩,手中鏽蝕的刀兵微微垂下,猙獰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迷茫。
「有……效?」姜熠瞪大眼睛。
陳錦書卻看得更清楚,幽隙噴出的陰氣並非普通鬼氣,而是蘊含著一絲玄陰本源,對軍魂這種由煞氣與執念凝聚的魂體有著天然的吸引力與安撫作用。就像飢餓的野獸聞到肉香,會本能地停下攻擊。
但軍魂數量實在太多,幽隙的陰氣只能覆蓋前方數十丈。
更遠處的軍魂仍在推進,煞氣相連,逐漸抵消陰氣的安撫效果。
幽隙小臉緊繃,鬼火明滅不定,顯然消耗極大。
它回頭看向飛梭,眼神求助。
陳錦書不再猶豫,雙手掐訣,低喝一聲:「玄牝為爐,造化生息!!」
她眉心青蓮印記亮起,玄牝寶爐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
一股溫潤的造化之力隔空渡入幽隙體內。
幽隙精神一振,鬼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了幾分。
它再次張口,這一次噴出的陰氣範圍更廣,色澤更深,甚至隱隱有玄奧的符文在其中流轉。
軍魂陣列徹底停滯了。
最前方的軍魂甚至緩緩單膝跪地,垂下頭顱,仿佛在朝拜君王。
後方軍魂雖未跪拜,但也不再前進,只是靜靜站立,魂火閃爍,似在回憶遙遠的過去。
飛梭得以從軍魂陣列的縫隙中緩緩穿過。
陳錦書不敢放鬆,操控飛梭小心翼翼前行,同時維持著對幽隙的靈力輸送。
姜熠則緊張地注視著四周,生怕軍魂突然暴起。
如此前行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霧氣漸淡,露出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
谷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殘破的石質高台。
高台約三丈見方,表面布滿裂痕,爬滿暗綠色的苔蘚。台上,斜插著一桿斷裂的旗幟。
旗幟僅剩半截旗杆,旗面破爛不堪,顏色褪盡,勉強能看出曾是暗紅色。
旗面上繡著的圖案也已模糊,只能辨認出半隻振翅欲飛的黑鷹。
但就是這半面破旗,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仿佛有無數金戈鐵馬、血火硝煙凝聚其中。
「那是……」陳錦書見此神色多了幾分意動。
幽隙卻忽然激動起來,指著那破旗,鬼火狂跳:「主子!那旗子……那旗子在叫我!」
它不等陳錦書回應,便化作一道黑煙撲向高台。
陳錦書心中一緊,連忙操控飛梭跟上。
幽隙落在高台邊緣,仰頭望著那半面破旗,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
它伸出小黑爪子,想要觸碰旗杆,卻又有些膽怯。
就在這時,破旗無風自動。
「嘩啦——」
殘存的旗面輕輕飄揚,一股蒼涼悲壯的氣息瀰漫開來。
高台周圍,無數軍魂虛影浮現,它們不再猙獰,反而顯得肅穆莊嚴,齊齊面向破旗,單膝跪地。
一道模糊的、身披殘甲的高大虛影,自旗杆中緩緩浮現。
它低頭「看」向幽隙,空洞的眼眶中似有情緒流轉。
「玄陰……鬼體……」虛影發出低沉沙啞的聲音,仿佛鏽鐵摩擦。
「吾……戍邊軍……第七營……校尉……」
它抬起虛幻的手,指向幽隙:「可願……繼承……軍魂幡?」
幽隙茫然地眨眨眼,回頭看向陳錦書。
陳錦書已收起飛梭,與姜熠落在高台之下。
她仰頭望著那軍魂校尉虛影,心中念頭飛轉。
軍魂幡?莫非這破旗便是古時戍邊軍祭煉的法寶「戍邊軍魂幡」?
傳聞此幡可收納軍魂,統御鬼卒,征戰殺伐,威力無窮。但眼前這杆顯然已殘破不堪,靈性大失。
「前輩,此物煞氣太重,恐非善類。」姜熠低聲提醒,眼中滿是忌憚。
陳錦書卻想到更多。幽隙乃玄陰鬼體,若能得此幡溫養,或許能更快成長,成為自己一大助力。且軍魂幡專克陰魂鬼物,日後若再遇類似陰煞門、血煞宗這等擅長驅鬼御魂的對手,或能出奇制勝。
她看向幽隙,傳音道:「此幡於你或有裨益。但其中軍魂執念深重,你若繼承,需承擔其因果,或受其影響。你自行抉擇。」
幽隙歪頭想了想,問道:「繼承它,我能變厲害嗎?能幫主子打架嗎?」
「或許可以。」
「那……能吃飽嗎?」幽隙指了指周圍那些軍魂,鬼火里滿是渴望。
陳錦書嘴角微抽:「……若能煉化此幡,這些軍魂或可為你所御,屆時它們殘存的魂力,你應可汲取部分。」
幽隙頓時眼睛大亮,鬼火似的眼眸暴漲:「我要繼承!」
它轉向軍魂校尉虛影,挺起小胸膛,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我,幽隙,願意繼承軍魂幡!」
軍魂校尉虛影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它抬手一招,那半面破旗從旗杆上脫落,飄向幽隙。
霎時間,高台周圍無數軍魂虛影化作道道灰氣,如百川歸海,湧入破旗之中。
破旗落入幽隙手中,瞬間黑光大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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