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誘引劫修
「主子,尾巴跟上來了。」
青蘅的聲音在陳錦書識海里響起,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奮,「要現在甩掉嗎?」
陳錦書聞言眉頭輕微蹙了蹙。
她沒回頭,緩慢將金丹期神識如蛛網般悄然鋪開,身後三丈外,兩個穿著灰撲麻衣、氣息收斂至築基後期的修士,正不緊不慢地綴著。
「不必。」陳錦書隨即傳音回道。
「坊市有禁斗令,他們不敢動手。」
姜熠低著頭跟在她身後半步,灰撲撲的僕從服飾讓他存在感極低。
不久後,街道兩側的店鋪陸續亮起燈。
左邊是家賣骨器的鋪子,右邊則是家藥鋪。
「新鮮的『怨嬰果』,三百年份,滋陰補魂!」有攤主拖長聲音叫賣,面前擺著幾顆拳頭大小、表面浮現嬰兒哭臉的紫黑色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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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血袍修士圍過去,為首者抓起一顆捏了捏,果實發出尖銳啼哭。
「嘖,怨氣不夠純。」血袍修士隨手扔回攤上,濺起幾點腥臭汁液。
陳錦書目不斜視地走過。
她在一家掛著「陰符齋」招牌的小店前停下腳步。
「要三張三階『匿蹤符』,兩張『破禁符』。」陳錦書開門見山說道。
老嫗抬眼瞥她,渾濁眼珠轉了轉:
「匿蹤符八百靈石一張,破禁符一千二。不還價。」
陳錦書拋出一小袋靈石。
老嫗掂了掂,咧嘴一笑,她就喜歡這種不還價的顧客,隨手從儲物袋抽出五張符籙。
「道友是新來的?」老嫗見陳錦書出手大方,下意識開口問道。
「老身多嘴一句,近日坊里不太平。道友還是小心些好……」
陳錦書聞言,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哦?」
「具體不清楚。」
「但前幾日,東街『煉屍鋪』的劉老鬼接了單大生意,要三具築基期的『活屍胚』,要求神魂完整、肉身無損……」
活屍胚,指的是將活人生生煉製成傀儡的邪術,需在目標清醒時剝離神魂、禁錮肉身,過程殘忍至極。
陳錦書面具下的眼神冷了冷:「多謝告知。」
她轉身離開,身後老嫗的嘀咕聲飄來:「又一個趕著送死的……」
姜熠緊跟上,傳音道:「前輩,血煞宗會不會是衝著我們……」
「未必。」陳錦書想了想隨口答道,「但謹慎無大錯。」
她在坊市又逛了半日。
先後進了三家店鋪:一家專售陰屬性靈植的「鬼草堂」,買了兩株三百年份的「幽魂花」和一包「腐骨藤」種子;一家煉器材料鋪「百鍊窟」,挑了塊拳頭大小、泛著寒氣的「玄陰鐵」;最後在一家不起眼的舊書攤前駐足,用五十靈石換了本殘缺的《南疆異聞錄》。
整個過程,身後那兩個灰衣人始終跟著,距離保持三丈,不多不少。
「倒是耐心。」陳錦書心下冷笑。
她故意在坊市中央的「幽冥酒樓」住了下來。
酒樓三層,推開窗,能看見樓下街道川流不息的各色修士,以及遠處懸浮的九盞幽綠燈籠。
「三日內,劉掌柜會備齊養魂玉和地脈陰晶。」
姜熠褪下僕從外袍,有些不解說道:「前輩,我們真要等三日?那兩人……」
「他們不敢在坊市動手,但出了坊市就難說了。」
接下來的兩日,陳錦書每日出入坊市各處。
……
第三日,百骸閣。
劉掌柜將一隻沉甸甸的儲物袋推過櫃檯,胖臉上堆滿笑:「道友驗貨。三品養魂玉兩塊,地脈陰晶三兩二錢,純度八成三,只多不少。」
陳錦書接過後,用神識輕微掃了一下。
養魂玉溫潤如脂,內蘊乳白光暈;地脈陰晶則呈深灰色,捏在指尖寒意刺骨,晶體內部有細微的黑色流沙緩緩旋轉。
「不錯。」她將餘款結清,收起儲物袋,「告辭。」
「道友留步。」劉掌柜忽然叫住她,細縫眼裡閃過猶豫。
「老朽再多嘴一句……昨日有血煞宗的人來打聽,是否有個戴青銅鬼面、金丹中期的女修來賣過腐毒蟾王材料。」
陳錦書轉身:「你說了?」
「哪能啊!」劉掌柜連忙擺手,「咱們百骸閣講規矩,客人的來歷絕不過問。但血煞宗那位帶隊的長老,是金丹後期。道友若無事,還是儘早離開南疆為妙。」
「多謝。」
陳錦書走出百骸閣時,街道上的霧氣似乎更濃了。
她沒回頭,但神識清晰捕捉到跟蹤者從兩人變成了四人。
新增的兩人氣息晦澀,修為皆在金丹初期,應是血煞宗修士。
「主子,四個了。」青蘅聲音里沒了興奮,多了凝重。
「正好一切收拾了!」陳錦書冷笑一聲,她可不是嬌滴滴任人拿捏的小姑娘!
午時,陳錦書回到幽冥酒樓,退了房。
她接著帶著姜熠徑直走向坊市出口。
階梯入口,侏儒老者提著燈籠等候,空洞的眼眶中帶著明顯的不解神色:「道友這就走了?」
「嗯。」陳錦書頷首。
「那……」侏儒老者咧開嘴,自覺不應多言,隨即說道,「祝道友一路順風。」
他側身讓開通道,目光卻緊緊盯著陳錦書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階梯拐角。
幽冥坊外,黑水澤終年不散的墨綠毒瘴在日光下翻湧,遠處傳來不知名妖獸的嘶鳴。
陳錦書祭出青鸞逐月梭,碧光流轉間化作三丈長的飛舟。
她與姜熠踏上飛梭,化作一道流光朝西流沙城的方向疾行。
飛梭剛離開幽冥坊範圍不足十里,後方毒瘴中便悄然浮現四道遁光。
兩人灰衣,兩人血袍。
「跟緊了。」血袍修士中,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舔了舔嘴唇,「長老要活的。那女修身上,說不定真有『那東西』的線索。」
「趙師兄,她會不會是故意引我們出來?」另一名血袍修士皺眉。
「故意又如何?」趙姓修士冷笑,「一個金丹中期,帶個築基期的累贅。我們四人,兩個金丹初期,兩個築基後期!圍殺她,綽綽有餘。」
四人加快速度,遁光如血箭破開毒瘴。
前方,青鸞逐月梭上。
陳錦書警惕四周,黑袍在疾風中獵獵作響。
她朝著身後有些發抖的姜熠開口問道:「姜熠,怕嗎?」
姜熠握緊腰間劍柄,指節發白:「怕。但更怕拖累前輩。」
「不必逞強。」陳錦書語氣平靜,「待會兒打起來,你只需做一件事!躲進我給你的『玄龜殼』里,撐到戰鬥結束。」
她拋過一枚巴掌大小的龜甲符寶:「激發後能擋金丹初期全力三擊。若龜裂,便捏碎這枚傳送符,隨機傳送至三十里外。」
姜熠接過,眼眶發熱:「前輩……」
「別死就行。」陳錦書打斷他,目光投向後方越來越近的四道遁光。
「我要加速了。坐穩。」
青鸞逐月梭碧光大盛,速度陡然飆升!
後方四人見狀,也紛紛催動遁術緊追不捨。
一追一逃,轉眼便是兩個時辰。
陳錦書操控飛梭降落在黑水澤邊緣一處荒蕪的山谷。
此地怪石嶙峋,地面裸露著漆黑的岩層,幾株枯樹歪斜生長。
她收起飛梭,轉身面對追兵。
四道遁光落下,當即將她包圍。
趙姓修士踏前一步,血袍在風中翻湧,臉上露出貓戲老鼠般的笑容:「道友怎麼不跑了?可是靈力耗盡?」
陳錦書摘下面具,隨手丟在地上:「跑夠了。此地風水不錯,適合埋人。」
「狂妄!」一名灰衣修士厲喝,手中已多了一對藍綠短刃。
另一名灰衣人則悄然挪步,封住陳錦書退路。
趙姓修士眯起眼:「道友若識相,交出從腐毒沼澤,幽冥坊所得之物,再隨我們回血煞宗一趟。或許……還能留條活路。」
「腐毒沼澤?」陳錦書挑眉,「你們是為蟾王材料而來?」
「材料?」
趙姓修士嗤笑,「那種東西,也配讓本座親自追捕?道友何必裝傻?你在沼澤深處,是否得了枚『毒瘴珠』?」
陳錦書聽後頓時恍然,蟾王固然珍貴,然比起毒瘴珠還是有些差距。
毒瘴珠乃古修士法寶殘片,歷經數百年吸收腐毒精華,已成天然毒源。
對血煞宗這等魔道宗門而言,確是煉製毒道法寶的至寶。
「有又如何?」她淡淡道。
「交出來!」趙姓修士眼中閃過貪婪。
「此物於我血煞宗有大用。交出珠子,我可做主放你離去。」
「若我不交呢?」
「哼!」
趙姓修士臉色一沉,周身血光暴漲,「煉你魂魄,搜你記憶!」
他一說完,率先出手!
雙手結印,一道血蟒虛影自掌心撲出,獠牙森然,直噬陳錦書!
另一邊兩名灰衣人一左一右夾擊而來!
短刃劃出幽綠毒芒,封死閃避空間!
那名血袍修士則掐訣念咒,山谷地面浮現血色陣紋,濃郁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面對四人合擊,陳錦書面色毫無慌亂,微微一笑。
她足下輕踏,身影如鬼魅般橫移三丈,血蟒擦肩而過,毒刃攻擊盡數落空!
「什麼?」趙姓修士見著自己把握十足的攻擊失手,整個人難以置信起來。
「就這點本事?」陳錦書聲音冷冽,雙手已按上憑空浮現的星月古琴。
琴身玄墨,七點星斑流轉銀輝。
她指尖拂過琴弦。
「錚——!」
清越琴音響徹山谷,音波凝成淡銀色漣漪擴散開來!
兩名灰衣人首當其衝,只覺神魂如遭重錘,眼前一黑,動作瞬間遲滯!
「音攻法寶!」
趙姓修士駭然暴退,同時咬破舌尖噴出血霧維持清醒,在身前凝成一面血盾。
然琴音無形無質,血盾只擋了半息便轟然潰散!
「噗!」趙姓修士吐血倒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金丹中期……怎會有如此神魂之力?」
陳錦書嘴角微勾,淡淡一笑,琴音再變!
這一次,琴聲急促如雨打芭蕉,每一聲都敲在四人心跳間隙。
兩名築基後期的灰衣人最先承受不住,七竅滲血,抱頭慘嚎倒地。
另一名血袍修士勉強支撐,卻見陳錦書左手一揚。
七道青金色藤蔓破土而出,如狂蟒纏上他雙腿!
「啊!」藤蔓上雷光迸發,血袍修士渾身抽搐,護體血光瞬間潰散。
趙姓修士見狀,眼中閃過狠色。
他猛地撕開胸前衣襟,露出刻畫在胸膛的猙獰鬼臉刺青!
「以血為引,萬鬼噬魂!」
刺青驟然亮起猩紅光芒,鬼臉仿佛活了過來,脫離皮膚撲向陳錦書!
這是血煞宗禁術,以自身精血餵養的「噬心鬼」,專吞修士神魂!
陳錦書眸光一寒,右手在琴弦上重重一划!
「《星墜寒潭》——淨!」
琴音化作一道凝練的月白光柱,如天劍垂落,正正轟在噬心鬼臉上!
「嗤啦——!」
鬼臉發出悽厲尖嘯,在月華中被寸寸淨化,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不!!」趙姓修士如遭反噬,胸口炸開血洞,踉蹌跪地。
陳錦書收琴,緩步走到他面前。
「你……你究竟是誰……」趙姓修士嘔著血,眼中滿是恐懼。
「將死之人,何必多問。」陳錦書指尖燃起青白丹火,點向他眉心。
「等等!我告訴你……血煞宗為何找毒瘴珠!」
趙姓修士嘶聲求饒,「宗內一位元嬰老祖修煉毒功到了瓶頸,需至陰至毒之物突破……你若殺我,老祖必會感應……」
「元嬰?」陳錦書動作微頓。
「是!老祖已在趕來南疆的路上!」
趙姓修士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你放了我,我可替你隱瞞……」
然陳錦書沒有絲毫遲疑,眨眼丹火落下。
趙姓修士表情凝固,身體迅速化作飛灰。
陳錦書袖袍一卷,收起四人儲物袋,又彈指射出幾縷火焰,將地上屍體盡數焚滅。
姜熠一臉煞白地從龜殼符寶中鑽出,臉色蒼白,卻強撐著站直:
「前輩……沒事吧?」
「無礙。」陳錦書望向東方天際,那裡隱約有血色遁光浮現。
「但此地不宜久留了。」
她召回青鸞逐月梭,帶著姜熠踏上飛舟。
碧光沖天而起,朝著西方流沙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黑水澤的毒瘴翻湧,漸漸吞沒山谷。
而在更遠的東方,一道血色長虹正撕裂雲層,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誰殺了老夫的徒孫,必定讓他生不如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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