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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鬼童幽隙!

  第285章 鬼童幽隙!

  此時,黑水澤深處,腐骨林往西三百里。

  地表是一片終年不散的墨綠毒瘴,瘴氣濃稠如粥,尋常金丹修士的神識探入其中,不過十餘丈便會被腐蝕消融。

  下方三十丈處,卻有一處天然形成的空腔地穴。

  地穴不大,縱橫不過十丈,四壁是濕滑的黑色岩石,表面凝結著細密的白色霜晶,寒氣逼人。

  陳錦書盤膝坐在洞穴中央一塊稍顯平整的青黑色巨石上。她指尖燃著一簇青白色的丹火,火光照亮了她微蹙的眉心和略顯蒼白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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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處陰氣雖不及谷地節點精純,卻勝在隱蔽,毒瘴與陰寒交織,神識難以穿透,短期落腳尚可。」

  她低聲自語,右手虛抬,打出數道青色符文。

  符文沒入四周岩壁,無聲蔓延,勾勒出一道簡易的「隱靈匿氣陣」。

  陣法光芒一閃即滅,洞穴內原本微弱的氣息波動徹底消失,連滴水聲都仿佛隔了一層厚布,變得模糊不清。

  布陣完畢,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向青蘅,低聲問道:「你想吸收它?」

  「嗯!」青蘅毫不猶豫地點頭,但隨即又有點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可是……它好像會說話,還會哭……跟那些沒靈智的陰魂不太一樣。」

  「去看看。」

  陳錦書心念微動,身影從地穴消失,下一刻已置身玄牝寶爐內的靈植空間。

  空間內依舊靈氣氤氳,中央的玄陰靈田烏光流轉。

  只是此刻,靈田邊緣多了一個「異物」。

  陳錦書走到藤繭前,青蘅也跟了進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小手緊張地揪著她的衣角。

  「打開。」陳錦書道。

  青蘅小手一揮,藤蔓窸窣滑動,鬆開了最外層的束縛,露出內部景象。

  鬼王童子此刻正蜷縮在藤蔓編織的囚籠里。

  它依舊是男童模樣,身高不足三尺,破爛黑袍沾滿了泥土和藤蔓汁液,小臉煞白,眼眶裡的幽綠鬼火此刻黯淡得只剩兩點豆大的火星,忽明忽滅,透著一股可憐兮兮的味道。

  一見陳錦書,它「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不是鬼物那種尖利的嚎哭,而是帶著孩子氣的、抽抽噎噎的哭聲。

  「嗚嗚……別吃我……我不好吃……我、我還沒害過人……」

  它一邊哭,一邊用小黑爪子抹「眼淚」,結果越抹越多,鬼火更黯淡了。


  青蘅在旁邊看得直皺眉,小聲嘀咕:

  「哭得好醜……但是陰氣還是好香……」

  陳錦書神色不變,居高臨下地看著它,聲音清冷:

  「沒害過人?玄陰鬼王雛形,吸納陰脈怨氣、吞噬遊魂野鬼而生,天生便是邪物。你說你沒害過人,何以取信?」

  鬼王童子抽噎著抬頭,幽綠鬼火可憐巴巴地閃爍:

  「真、真的!我、我是在『忘川幽隙』里醒過來的……那裡只有陰氣和一些渾渾噩噩的遊魂……我餓了,就吸點陰氣,困了,就吞兩個遊魂當點心……但、但我從沒主動去抓過活人!」

  它似乎生怕陳錦書不信,急急補充:

  「那些遊魂都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魂體都殘破了,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我吃了它們,也是讓它們早點解脫嘛……」

  「歪理。」陳錦書淡淡道。

  「你既為鬼王雛形,靈智已開,便知是非。吞噬魂魄,無論殘破與否,皆有違天道。

  何況,你之前還想讓我將你交出去,換月華結晶與安靜之地。」

  鬼王童子噎了一下,鬼火尷尬地晃了晃,小聲辯解:

  「那、那不是想嚇唬嚇唬你們,讓你們別打擾我美容嘛……誰知道你真的能引來那麼精純的月華,還、還會那種古怪的琴音……」

  它越說聲音越小:

  「而且……你身上那個爐子的味道,真的好香嘛……我就是想想,又沒真的吃……」

  青蘅在一旁叉腰,碧眸瞪圓:

  「你還敢惦記主子的寶爐!信不信我現在就吸收了你!」

  「別!別吃我!」鬼王童子嚇得一哆嗦,整個鬼縮成一團。

  「我、我有用的!我真的有用!」

  陳錦書眼眸微眯:「哦?你有何用?」

  鬼王童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抬起小臉,鬼火努力燃亮幾分,語氣急切:

  「我、我雖然沒害過人,但我吃了好多遊魂啊!那些遊魂,有的是南疆本地的修士,有的是路過探險的散修,還有幾個好像是宗門弟子……它們魂體雖然殘破了,但一些記憶碎片還在!」

  它咽了口並不存在的唾沫,快速說道:

  「我記得……南疆黑水澤外圍,往西八百里,有個叫『腐毒沼澤』的地方,裡面長著一種叫『九陰腐心草』的毒物,是煉製『腐心丹』的主藥,很多魔修都在找,但那裡有三隻『腐毒蟾王』守著,等閒金丹進去就是送死……」

  「還有,南疆和西域交界的『流沙城』,其實地下有一座古修遺府,每三十年月圓之夜會開啟一次,下一次就在三年後!進去需要一種叫『流沙令』的信物,我知道有個金丹散修手裡有一塊,他常年在『黃風谷』一帶活動,喜歡穿黃衫,用一把鐵骨扇……」


  「還有還有!南疆最大的鬼市『幽冥坊』,不在明面上,而是在黑水澤往南一千二百里的一處地下溶洞裡,入口被幻陣掩蓋,每月初一子時,溶洞東北角第三根石筍會亮起幽光,那就是入口!」

  它語速極快,一股腦兒倒出許多零碎信息,有靈物產地,有秘境消息,有鬼市入口,甚至還有幾個南疆本土勢力的隱秘傳聞。

  陳錦書靜靜聽著,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心中卻已掀起微瀾。

  這些信息雖雜亂,且真偽難辨,但其中涉及的地名、物產、勢力,與她之前從松鶴老人玉簡以及怒濤城購買的海圖雜記能相互印證部分。

  且鬼王童子提到的「流沙城」和「黃風谷」,恰好與玄陰子玉簡中記載的「容器丙」所在地吻合!

  她需要前往南疆黑水澤和西域流沙城,剷除玄陰子可能奪舍的容器。

  此行兇險,若有更詳細的地域信息、勢力分布、潛在危險點,生存機率便能大增。

  鬼王童子見陳錦書不語,心中越發忐忑,鬼火微弱地跳動:

  「我、我就記得這些了……還有些更零碎的,比如哪個山谷的妖獸什麼時候產崽,哪個坊市的掌柜喜歡收什麼貨……您、您要是留著我,我可以慢慢想,慢慢說!

  我還能幫您探路!我對陰氣敏感,百里之內有陰魂鬼物或者陰屬性陷阱,我都能提前察覺!」

  青蘅撇撇嘴:「探路?主子有傀儡,有陰山雀兒,要你何用?」

  鬼王童子急了:「不、不一樣的!傀儡和靈獸再厲害,也是活物,有些陰煞絕地,活物進去就是送死!

  我是鬼體,陰氣越重我越舒服!而且……而且我還能幫您溫養陰屬性靈植!

  您看這塊靈田,陰氣雖純,但流轉滯澀,若讓我待在一旁,以本源鬼氣疏導,這些蝕骨幽蘭、冥魂草的生長速度至少能快三成!」

  它說著,眼巴巴地望向旁邊那幾株剛移栽的蝕骨幽蘭和冥魂草,幽綠鬼火里流露出一種近乎「渴望」的情緒。

  陳錦書眸光微動,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你叫什麼名字?」

  鬼王童子愣了一下,鬼火茫然地閃了閃:

  「名、名字?我……我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就在幽隙里,周圍只有遊魂和陰氣,沒人給我起名字。」

  它歪了歪頭,小聲說:

  「那些遊魂叫我『小鬼王』……但我不喜歡,聽起來像土匪頭子。」

  青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你之前還一口一個『本王』?」


  鬼王童子臉一白,訕訕道:

  「那、那不是想嚇唬人嘛……其實我膽子很小的……」

  陳錦書沉吟片刻,道:

  「既生於忘川幽隙,便叫你『幽隙』罷。」

  「幽隙……」幽隙喃喃重複了一遍,幽綠鬼火亮了幾分,似乎對這個名字並不排斥,反而有點新奇。

  「謝謝……主子?」

  它試探著喊了一聲,見陳錦書沒有反對,膽子稍大了些,小心翼翼地問:

  「那、那主子是不吃我了嗎?」

  「暫時留你一命。」陳錦書淡淡道。

  「但需種下魂契。你若心存歹念,或隱瞞欺瞞,我念動之間,便可令你魂飛魄散。」

  幽隙渾身一顫,卻不敢反對,連忙點頭:

  「我、我願意!我一定乖乖的,什麼都聽主子的!」

  陳錦書不再多言,雙手結印,指尖青芒混合著一絲玄牝寶爐的造化氣息,在虛空勾勒出一道繁複的灰色符文。

  符文中心,隱約有鎖鏈虛影纏繞。

  「凝神,莫抗。」

  她指尖一點,灰色符文倏地沒入幽隙眉心。

  幽隙身體劇烈一震,幽綠鬼火驟然收縮,又猛地膨脹,整個鬼體仿佛被無形鎖鏈捆縛,僵直了片刻,才緩緩鬆弛下來。

  它額心多了一道極淡的灰色印記,形如一枚縮小的鎖頭,一閃即逝。

  魂契已成。

  陳錦書能清晰感覺到,自己一念之間,便可掌控幽隙生死。

  同時,也能隱約感知到對方情緒,此刻幽隙心中,恐懼未散,卻多了幾分如釋重負。

  「青蘅,放開它吧。」陳錦書道。

  青蘅有些不情願地「哦」了一聲,小手一揮,纏繞的藤蔓窸窣退去,縮回她腳下,重新化作碧玉簪的模樣,插回陳錦書髮髻。

  幽隙得了自由,卻不敢亂動,依舊蜷縮在原地,眼巴巴看著陳錦書。

  「說說流沙城。」

  「將你知道的,關於流沙城的一切,包括地形、勢力、禁忌、傳聞,儘可能詳細道來。」

  幽隙精神一振,知道這是展現價值的時候了。

  它努力坐直了小身板,清了清並不存在的嗓子,開始講述:

  「流沙城在西域邊緣,靠近『死亡沙海』。那裡白天酷熱,夜晚極寒,氣候惡劣。但地下有古河道遺蹟,偶有綠洲,因此成了西域與南疆之間的一個灰色交易點。」


  「城裡最大的勢力是『沙匪盟』,盟主是個金丹後期的體修,外號『沙蠍』,心狠手辣,但講規矩,只要交了『駐城費』,在他的地盤上基本安全。不過沙匪盟內部也有派系爭鬥,經常火併。」

  「除了沙匪盟,還有幾個西域魔道宗門在那設有據點,比如『血煞宗』『五毒教』,他們偶爾會派人去採購沙漠特產,或者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貨物。」

  「流沙城每三年一次的古修遺府開啟,是最大的盛事。遺府入口在城外三十里的『幻沙谷』,谷中有天然迷陣,月圓之夜才會顯形。進去需要『流沙令』,據說一共只有三十六塊,散落各地。遺府裡面有什麼沒人知道全貌,但每次出來的人,多少都能帶出些古寶、功法或者稀有材料,所以每次開啟都搶破頭。」

  幽隙一邊說,一邊觀察陳錦書的臉色,見她聽得認真,便繼續往下說:

  「我記得……有個遊魂生前是流沙城的散修,他在遺府里得到過半部煉體功法,出來後被沙蠍盯上,追殺千里,最後重傷逃到黑水澤附近,傷重不治,成了遊魂……我吃他的時候,看到了些記憶碎片。」

  「遺府里好像分好幾層,越往下越危險,但好東西也越多。第一層多是些低階法器和丹藥,第二層開始有古修留下的傳承考驗,第三層……好像沒人進去過,或者說進去的都沒出來。」

  「還有,流沙城地下有暗河,暗河裡生長著一種叫『沙玉髓』的靈材,是煉製土屬性法寶的佳品,但暗河裡有『噬靈沙蟲』,成群結隊,非常難纏。」

  它絞盡腦汁,將那些破碎的記憶拼湊起來,儘可能說得詳細。

  有些地方記憶模糊,它便老實承認「這裡記不清了」,或「可能不太準」。

  陳錦書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個關鍵細節。

  待幽隙說得口乾舌燥,她才微微頷首。

  「可還有其他關於『容器』『奪舍』之類的記憶?尤其是與『玄陰子』『陰煞門』相關的。」

  幽隙茫然地眨眨眼:「玄陰子?陰煞門?沒、沒聽過……我吃的遊魂里,好像沒有陰煞門的人。不過……」

  它努力回想,幽綠鬼火微微跳動:

  「有個遊魂,生前是個南疆小家族的修士,他好像提過,家族裡曾經有個天才弟子,被一個神秘人帶走了,說是去西域修煉。

  那弟子是木火雙靈根,走的時候才築基初期……後來家族收到消息,說那弟子在流沙城出現了,修為突飛猛進,但性格大變,六親不認……再後來,就沒了音訊。」

  陳錦書眸光一凝:「那家族叫什麼?弟子叫什麼名字?」

  幽隙苦著臉:「記、記不清了……那遊魂的記憶太碎,我只看到幾個畫面,好像是個姓『姜』的家族?弟子叫……姜什麼陽?姜沐陽?不對……好像是姜、姜熠?」


  它敲了敲自己的小腦袋,鬼火忽明忽暗:

  「主子,我、我真想不起來了……這些記憶碎片就像沙子,抓不牢,風一吹就散了……」

  陳錦書沒再追問。

  能確認流沙城確有「容器」存在,且與玄陰子玉簡記載吻合,已算意外收穫。

  「你之前說,能助陰屬性靈植生長?」

  幽隙連忙點頭,小臉上露出討好之色:「能!能!主子您看!」

  它抬起小黑爪子,對著旁邊一株蝕骨幽蘭虛虛一引。一絲極淡的、精純的幽黑鬼氣從它指尖飄出,縈繞在幽蘭根部。

  那株原本有些蔫頭耷腦的蝕骨幽蘭,葉片輕輕一顫,花瓣上的幽藍螢光似乎亮了一分。

  「我是玄陰鬼體,本源鬼氣最是滋養陰物。不過我現在還很虛弱,剛才被主子的琴音和青藤姐姐的領域傷了不少元氣……要是能慢慢養回來,效果會更好。」幽隙小聲解釋,還不忘偷偷瞟了青蘅一眼。

  青蘅輕哼一聲,別過頭去,但沒再喊打喊殺。

  陳錦書沉吟片刻,道:

  「既如此,你便暫居於此,協助青蘅照料陰屬性靈植。沒有我的允許,不得離開靈田範圍,不得驚擾其他靈植,更不得試圖吞噬空間內任何生靈,包括那些未開智的蟲豸。」

  幽隙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是!主子!我一定乖乖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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