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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誰讓我有個好徒弟呢

  第333章 誰讓我有個好徒弟呢

  雪天總是送行時。

  張澤推開了窗戶,屋外肆虐的風雪灌入屋中,吹淡了房間中的老人味兒。

  燭光搖曳,李觀棋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再開大點。」老李有氣無力的聲音在張澤身後響起。

  「天涼,不能再開了。」張澤有些為難。

  「我讓你開,你就開呼,咳咳,我嫌這屋中悶得慌。」

  老李提起了氣,想讓自己的聲音帶著些往日的威嚴,可是得到的卻只有破風箱般的咳嗽聲。

  「真不能開了!」張澤回身,按住了想要起身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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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只剩幾個時辰,但我現在還是你師父,趕緊的,再開大點,還有,你.你把韭菜花拿來。」

  「窗戶開大了,等下他們聞到味兒了怎麼辦,您是撒丫子走了,我還是要留在這裡挨罵的。」

  張澤把韭菜花遞給師父,並順手往鴛鴦鍋中下了一盤吊龍。

  「你那些法器是幹什麼吃的,封住屋中空間便是趕緊撈肉,再過一會就老了。」

  老李一邊教育著徒弟,一邊拿筷子攪合著碗裡的麻醬。

  張澤勺子沉底,輕撈慢起,將被燙熟的牛肉撈出來後,卻有些為難,一副不想給他師父吃的樣子。

  「您這個蘸碟」

  老李又咳了一聲,拿筷子點著張澤道,「涮肉,就得是麻醬加腐乳、韭菜花。你那油碟不行,今天這裡我最大,聽我的。」

  「行吧。」

  張澤不情不願的再次將他那把珍珠丟出,封閉了此方天地,防止火鍋的香味泄露。

  接過師父給自己和好的麻醬碟,張澤吃了起來。

  大概是那辣鍋太辣,老李吃一會便會咳一陣,每到這時,他就拾起一枚桌子上丹藥沾著麻醬放入口中。

  丹丸入腹,立刻,那有些灰白的臉色便重新變得紅潤。

  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種油盡燈枯,迴光返照的感覺。

  李觀棋這幻境中的身體,比凡人強不了多少,雖保養的不錯,但也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雖不是真死,但那種身體一點點的衰落,氣血不斷虧空,整個人走向生命的盡頭的感覺卻無比的真實。

  真實的甚至讓老李有些害怕。

  他害怕自己眼睛一閉便再也不會睜開。


  當然這種事他是不會和張澤說的,畢竟自己是師父,怎麼能被這種小小的心魔嚇到。

  老鴨子還是得嘴硬的。

  至於張澤,他在進門後,就看出了師父眼中的恐懼。只不過身為師父的好徒弟,有些事不能看見。

  而且哭喪送行這種假孝順的把戲,也確實不適合他,更不適合老李。

  所以張澤在將所有人都趕走後,他便把自己那煉器的爐子拿了出來,放在屋中,中間加了個格擋,給臨時改成了鴛鴦鍋。

  師徒二人圍在鍋邊,就著這人間的煙火氣,討論著麻醬和油碟,對生死之事閉口不談。

  直到屋外風雪停歇,屋中煙火氣散盡,那紅彤彤的丹藥也頂不住丹田中的生氣後,老李才長嘆一聲,放下碗筷想要說些什麼。

  只是還不等開口,他的手便被張澤握住,「太肉麻的話,師父您就別說了,一來您也不真死,二來您是說爽了,徒弟我到時候眼睛尿尿了怎麼辦。」

  「眼睛尿咳咳。」老李被張澤氣得咳嗽了起來,「哭就是哭,還眼睛尿尿,你哪來這麼多怪話,再說了,你小子會哭?」

  「看您說得,怎麼不會,您親自收的徒弟您還不知道,弟子最是多愁善感。可恨我不是女兒身,不然我肯定拿著鐵掃把,葬盡天下花。」

  張澤口不停的絮叨著,老李的頭卻越來越低.

  「師父?」張澤小聲叫了一句。

  老李低下的頭又抬了起來,「你又想起什麼了?」

  張澤心說還是還是自己師父了解自己,他確實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便不耽擱,對自己師父說道。

  「您出去以後,麻煩去查一件事情,就是《東齊本記》中,關於那位開國帝君蕭青雲,三神山遇襲一事的記載,越詳細越好,等陳沁第三次進來時,讓她給我帶來。

  「沒了,就這事。」

  許久的沉默過後,老李結束了他的幻境之旅,而張澤仍坐在桌邊握著『師父』的手,開始思考一件很關鍵的問題。

  那就是自己師父的『屍體』該怎麼辦?

  之前師妹下線都是呼悠一下人就沒了,走得乾淨利落,什麼也沒落下,而自己師父下線,卻把這『肉身』給留了下來。

  張澤走到窗邊,屋外大雪已經停歇,看著被月光映亮的冬雪,張澤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師父沒死,但卻要在幻境裡給師父來場葬禮,這事到底是對不對?

  而在張澤糾結的時候,咩咩卻是在忙。

  她張澤的房間中翻箱倒櫃,尋著那本日記,這五年間,張澤在學習煉器之道,而咩咩則在跟他單方面鬥智鬥勇。


  對於那本日記,咩咩從來就沒有放棄過,因為這是她的任務。

  而咩咩也不允許自己失敗。

  但很可惜,這五年裡的數千次嘗試,她一次都沒成功過,好幾次險些得手,但卻總在最後功虧一簣。

  若不是這小地仙兒的弱智皮套實在太過管用,她早就被張澤發現。

  而今晚,咩咩覺得該到自己成功的時候了,她狗狗祟祟的爬到張澤的床上,伸手摸進被褥下來,不多時便眼前一亮,抓到一個本子一樣的玩意兒。

  「呵呵呵,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功成名就,金盆洗手就在今晚。」

  咩咩大喝一聲,將那個小本本從被褥底下摸了出來。

  然而等她看清後,卻愣了一下。

  不是日記,而是一本叫《花宗仙坊》的書。

  「這是什麼玩意兒?」咩咩爬上了床上,小心的把這書翻開,想要看看是不是張澤又在故布疑陣。

  可只看一眼,咩咩就把書給合上了。

  「這這也太羞恥了!」

  也就是她現在穿著小地仙兒的皮套,不然高低得流點鼻血在這床上。

  「不行,這裡面可能有秘密,我再看兩眼。」

  咩咩再次翻開了這本帶插圖的皇書,細細研讀起來。

  她想要尋找其中的破綻,但最後卻逐漸沉迷於那,羅裙輕褪,玉肩滑的美妙文學世界裡。

  可正看到關鍵處,她的咩咩雷達卻有了感應。

  有人來了?

  咩咩以為是張澤,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本皇書塞了回去,然後抹平被角,一個跟頭翻到床尾,屁股倒退,供到了被窩裡,並從背帶褲中掏出小刀,開始演起殺人娃娃。

  她靠著這招矇混過關好幾次,而且張澤也習慣了。

  然而這次她卻失算,因為來的人並不是張澤。

  一身穿黑衣,如影子般的人溜進了房間之中。

  那人看不清面目,也沒有厚度,似乎真的只是一片影子,他悄無聲息的來到張澤床頭,伸手向下摸去。

  好像也是在尋找東西。

  咩咩愣住了,因為她不知道這人是誰

  外來之人,除了張澤,她,李觀棋,和小地仙兒以外,就只有那位出來進去待不了多久的小師妹。

  如今,張澤不在,小師妹沒來,老李剛走,小地仙兒是她的皮套

  那這個影子是誰?


  它為什麼在找那本日記?

  咩咩從這個影子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丁點的人味兒,一種很危險的感覺爬遍了她的全身。

  她下意識的屁股向後拱了一下,伸手摸牆,觸動了一處機關。

  咩咩對這房間中的機關布置,比張澤還熟。

  咔噠。

  尖銳的爆鳴聲在房間中響起,屋外的法陣合攏,一股威壓向那影子壓去。

  那影子這才發現床尾的小地仙兒,它『看』了小地仙兒一眼,沒有任何情緒。

  但卻也沒有出去,而是拿起那本還沒來及翻開的皇書,消融於無形。

  房間中的陣法似乎對他沒有任何意義。

  影子前腳剛走,張澤後腳才進入房間之中,他揮手停下了警報,好奇的看向床尾拿著刀的小地仙兒。

  張澤,「怎麼了?」

  咩咩說道,「有賊!」

  張澤微微皺眉,「賊?什麼賊?」

  咩咩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實話,「不知道,我不認識,是個影子一樣的怪物,它從你被褥下摸了個東西,然後就跑了。」

  張澤哦了一聲,似乎並不意外。

  他在房間中尋摸了一圈後,轉頭看向咩咩,「先不提那個影子,你在這裡幹嘛?」

  咩咩眼神飄忽,最後看向手中的小刀,直接吱哇亂叫的撲了上來,「捅死你!捅死你!捅死你!」

  張澤輕輕抬腳,以一個停球的動作將小地仙兒停了下來,然後顛了兩下,把小地仙兒從窗戶踢了出去。

  看了眼被埋進雪中後,挖地道逃跑的小地仙兒,張澤笑了笑,上前關上了窗戶。

  他手掐道訣,在空中畫了幾個圈圈,一個箱子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打開箱子,張澤取出夾在太歲屁股縫中的日記,打開翻到最新一頁,然後唉了一聲。

  「唉?」

  ——你唉什麼唉,捅死你的分割線——

  李觀棋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把椅子上,頭頂是玉書樓一層的天花板,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幻境中所經歷的瀕死體驗和幾年時光,此時回想起來仍有些恍惚,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縈繞在他的心頭。

  李觀棋看著天花板愣了好久,才發現老唐正站在一邊,歪著頭打量自己。似乎有什麼新發現一般,滿眼都是好奇。

  「道爺,您.?」

  李觀棋話未說完,老唐就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問道,「張澤那小子有跟你說什麼嗎?」


  「說了,他讓我幫他找」

  李觀棋將張澤求他辦的事說了一遍後,老唐點了點頭,「懂了,這事我幫你辦,你現在什麼也不要想,然後想去哪就去哪。」

  「我去哪?」

  「心隨意動。」

  說完,老唐便把李觀棋推了出去,並關上了玉書樓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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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在關上時,李觀棋聽了老唐說了一句,「真是好徒弟啊,怎麼就不是我的呢?」

  玉書樓此時仍然被水幕籠罩著,看著水幕外的太陽,李觀棋覺得有些刺眼。

  跟玉書樓外的逐洛打了聲招呼後,李觀棋便聽從老唐的建議,開始漫無目的的在千機閣內溜達,偶爾和路過的人打聲招呼。

  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也愈發的強烈,似乎就差某個契機,已經就可以……

  到底是是什麼呢?

  他在一棵樹下停下了腳步,看著眼前這棵從靈鹿谷移植而來,因品種特殊而季節逆生的古樹,陷入了沉思。

  當兒~

  有東西掉在了老李的頭上,不是蘋果也不是梨,而是他的損友王不語丟過來的靈石。

  「呦,出來啦,張澤那小子呢?」這位常年住在藏書閣,好讀書、好玩雷的老胖子問道。

  「還在裡面,怎麼了?」

  「不怎麼。」王不語一副賤賤的模樣,晃著將軍肚走了過來,比了一個手勢道,「一百三十年。」

  王不語還在拿老李因為張澤的原因,被扣了一百三十年俸祿的事噁心他。

  李觀棋看著王不語,回憶著道爺的提點,忽然明白了那心隨意動的意思。

  所謂心隨意動,那便是想幹嘛就幹嘛,而他現在最想乾的就是揍王不語這老胖子一頓。

  什麼也不想,先打他一頓。

  「練練?」李觀棋的鐵棒出現在手中,對王不語抬了抬下巴。

  老王捏著五花三層的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觀棋,卻因眼力不夠的原因,沒覺出什麼異常。

  他點點頭,然後就很不講武德的先下手為強,抬手將李觀棋拽入了自己的雷域之中。

  而嗜血的觀眾也如原地刷新一般,從各處犄角旮旯冒了出來,抬頭望著天空的雷域。

  天空中。

  見李觀棋被自己拉進了雷域,王不語微微一笑,「怎講,還練不練。在我這雷域之中,你徒弟教你的那叫法拉弟龍還是什麼龍的法門可不管用。」


  因六宗已經決定互通有無,進行交流的原因。王不語這陣子也精進了不少,把自己的雷光劍陣搞出來很多新花樣,這雷域便是其中之一。

  他打算過陣子再來一次升級,把自己雷光劍給升級成雷火劍。

  李觀棋這個手下敗將想要練練的要求,算是瞌睡來了送枕頭,正好搔到了他癢處。

  然而身周驚雷四起,李觀棋的心卻無比的平靜,因為他忽然發現此等陣仗,與那種身體無法挽回的走向衰弱的感覺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原來如此。」

  他閉上了眼睛,不再看周圍顯赫的雷光。

  他和王不語兩人其實都早已坐在煉虛境界門檻上多年,只是因為時間夠多,還算年輕的原因,他們都沒有衝擊煉虛境的打算,打算先穩一穩,再沉澱個百八年再說。

  不過在幻境中『死』了一回後,他忽然發現很多事,其實根本沒必要這麼麻煩。

  向前走走,不管發生什麼,總好過和王不語一樣在那原地打轉,鼓搗自己的破雷。

  一直躊躇不前,只會深陷泥潭。

  就算失敗了,大不了再吃頓火鍋就是了。

  這一瞬間,李觀棋心念通達,他向前邁出一步。

  而這臨陣突破,卻並沒有李觀棋想像的那般艱難。

  沒有天地異象,沒有血肉崩裂,魂分魄散,一切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就像他早已準備好了一般,阻止他的一直都只是那道心障。

  心障堪破,自然一路坦途。

  「自己嚇自己罷了。」李觀棋輕聲自言自語道。

  然而無懼生死,說來簡單,卻也難如登天。

  氣息內斂,李觀棋的外表並未發生變化。

  王不語的雷光直接穿過了老李的身體,卻並未造成任何影響,就像他根本不存在於那裡一般。

  「唉?」王不語看著自己這老朋友驚疑不定,「你…」

  「胖子,有句話說得好,真正的勝利都在棋盤之外,所以……拿來吧你。」

  李觀棋的聲音在王不語四面八方響起。

  雷光開始凝練,變為一枚枚棋子,王不語的雷域頃刻間化為了李觀棋的棋盤。

  搶了。

  「干!你個吊人算計我,你什麼時候突破的!」王不語驚疑不定。

  「剛剛。」李觀棋輕描淡寫的答道,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王不語,「?」


  他覺得李觀棋在跟他裝逼,並且有充足的證據。

  王不語,「憑啥?」

  李觀棋,「呵,憑我有個好徒弟,好了沒用的話說的夠多了,胖子看劍!」

  王不語,「你滾啊,煉虛欺負化神你是不是人。」

  李觀棋,「師弟此言何意?我臨陣突破,道心未穩。你久經歷練,底蘊深厚,此為你一勝!

  「我不通雷法,你雷法無雙,此為你二勝!

  「你二勝,我零勝,此為你三勝。

  「三勝戰零勝,此為四勝。」

  「你勝勝不息,為何懼我?」

  王不語,「?」

  王不語覺得這說得不像人話。

  「胖子你若想離開倒也不難,把你的一百三十多年俸祿給我,我便放你出去。」李觀棋輕笑道。

  王不語真的無語了。

  他心說,這就幾天不見,怎麼這老小子就學壞了,跟張澤一個尿性。

  師父像徒弟這算是怎麼回事啊?

  但王不語也不是吃素的,雖然他現在沒有臨陣突破的膽氣,但他有不怕丟人的霸氣。

  王不語冷哼一聲,氣沉丹田,趁老李不注意,向東方一指,將聲音凝練成線,大喝一聲。

  「師父救我!」

  這個時候,就得找師父告狀了。

  第七劍閣主峰。

  李觀棋和王不語的師父,正一閣主的耳邊響起王不語的聲音。

  「師父救我,師兄欺負我!」

  然而過了許久,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因為師父已讀不回,只是一味的喝茶看戲。

  ……

  千機鎮,炸士德。

  貓娘陛下和大蛆一樣在桌子邊蛄蛹著,時不時回頭看向千機閣方向,那有慘叫聲傳出的雷域,很想去那邊看熱鬧。

  四娘手中的竹竿啪的一下抽在陛下身邊的桌子上。

  「寫完作業再出去玩!把錯的都改好。」

  「我沒錯,是老師改錯了!」陛下仍在蛄蛹。

  四娘聽這話,立刻就火了。

  「你看看你寫的什麼?什麼叫大象撞碎了三爺們山,把你埋了起來,等你爬出來的時候,天上掉下的隕星把敵人全砸死了?

  「那叫三神山!三爺們山是哪來的?」

  「你真當自己是皇帝啊,還把你埋了起來…」

  四娘點著陛下的腦袋,氣不打一處來,「讓你看書你不看,就一膀子傻力氣,幼兒園開學第一天作業就瞎寫,我看你這是要上天!給我重寫!」

  「可事實就是這樣啊…」貓娘陛下捂著頭,委屈巴巴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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