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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9章 抵達

  「第九百一十二日。南部天下的山花很好看,但是謝道友不感興趣,他要回北海。」

  「遂返程。」

  「第一千七百三十八日,好日子。」

  「謝道友又想去看山花了。」

  「對了,謝道友還說,不要再以日計數,以後日子還長。自即日起,時之簡以旬拓刻。」

  「第一百八十二旬,謝道友選了一座山頭。」

  「謝道友要在南部天下定居,這山開滿白花,甚是好看,我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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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旬。」

  「大寒之年,山花全都枯死,真可惜,若是這些花不懼冬雪該有多好。」

  「禍不單行,今兒山上來了一個禿驢,和謝道友打了一架,雖然謝道友打贏了……但是他說這地方不能待了,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來。」

  「第三百一十旬。」

  「謝道友帶我去到了西漠。真見鬼,這地方一朵花也沒有,我不喜歡這裡。」

  「謝道友說,這裡以後會有另外一個名字,叫荒墟。」

  「人真是奇怪的東西,西漠和荒墟……這兩個名字有什麼區別?」

  「第三百一十一旬。」

  「好。多。人。啊。」

  謝玄衣坐在棺中,默默消化這枚【時之簡】的信息。

  不遠處。

  漫天黃沙倒卷。

  數百道陣紋輝光逆著龍捲翻飛,劍氣,道河,佛光,數之不清,場面甚是恢弘壯大。

  這副畫面。

  實在有些眼熟。

  這是謝玄衣逆行的第六年,自南部天下行跡暴露,無數大神通者尋風而來,要追殺他,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最終這場決戰,來到了「西漠」。

  「喂喂喂,還沒睡醒麼?」

  趴在棺口的陸鈺真緊張開口。

  逆行之故。

  越往前行,陸鈺真境界越是低微,此刻只有陽神境,外面任何一位大神通者,都能收拾了他。謝玄衣沉默。

  這口金棺隱於黃沙地底,大陣雖然籠罩西漠,但這些大神通者的神念找到此處,還需要一些時間。逆行宿命長河的代價,是神海熔斷。

  他需要依靠【時之簡】,才能補全記憶。

  「醒了。」

  謝玄衣輕嘆一聲。


  「往哪個方向逃?」

  陸鈺真壓低聲音。

  這種場合,這些年出現了好幾次。

  陸鈺真要做的其實很簡單。

  如果姓謝的處於「清醒」狀態,那便等其發號施令,找個方向逃竄……他沒什麼太大的本領,最大的本事就是跑路。

  如果姓謝的沒醒。

  那就等他睡醒。

  「逃不了。」

  這一次,謝玄衣給了一個不同以往的答案。

  「逃不了?」

  陸鈺真怔了一下。

  「被封死了。」

  謝玄衣垂下眼帘,平靜說道:「單憑你的道境,走不出這西漠。」

  「那怎麼辦?」

  陸鈺真有些焦急。

  謝玄衣沉默了很久,而後吐出一個字。

  「打。」

  他站起身子,對著天頂伸出手掌。

  黃沙遮天蔽日。

  屬於大穗劍宮的無數飛劍忽然亂了陣腳,不受控制。

  一座足足有數百里的生死道域,驟然降臨。

  謝玄衣的神海雖然受限。

  但是神通,境界,體悟……

  卻在一日復一日的逆行之中,愈髮結實,牢固。

  這世上大概只有他一人,越修行越「弱」。

  「第三百一十二旬。」

  「謝道友非常生猛,一人打了十個天人,打得天地無光,日月失色。」

  「怪不得西漠以後會叫荒墟……這一架打完,可不得叫荒墟麼?」

  「不過……謝道友此計實在有陰損之嫌,明明能打過,非要一路逃。此人以後不可招惹(划去)。」「第五百旬。」

  「兜兜轉轉,又回到北海。」

  「謝道友說,這一程不知還有多久。他要好好睡上一覺。」

  「第八百旬。」

  「無事發生,風平浪靜。」

  「一甲子。」

  「無事發生,風平浪靜。」

  「第二甲子………」

  「謝道友還未醒,許是做了好夢。我有些想念南部天下的山花了,等他睡醒,我還要再去看上一眼,不知那座山頭有沒有變小,那些老樹有沒有生根?」


  「第三甲子。」

  「好消息。謝道友沒死,剛剛開棺試了一下鼻息,還有呼吸。」

  「壞消息,我快要死了,無聊得要死,這北海有什麼好?」

  「要不……我也睡一覺?」

  這是時之簡最後的內容。

  又或者說,這是最初的內容。

  不知過去了多久。

  謝玄衣再次睜開眼,這一次不再是一片漆黑,他直接看到了北海上方的漫天繁星。

  棺蓋消失了。

  眉心有涼涼的觸感。

  時之簡貼在眉心位置。

  謝玄衣讀完之後坐起身子,發現棺蓋就在不遠處,一個白衫童子大字型趴在上面,呼呼大睡。陸鈺真的氣息變得很微弱。

  並不是它快要死了。

  而是……它的境界低微到了極點。

  當初白澤將其贈予自己之時,這件至道聖寶已經化形,並且誕生出了靈智,正是由於其【時空道境】的特殊能力,才得以陪著自己一路逆行,抵達這裡。

  很顯然。

  這裡便是【大道筆】的極限。

  「我抵達所謂的終點了麼?」

  謝玄衣輕聲開口,喃喃自語。

  他並沒有喊醒陸鈺真。

  自時之簡停止記錄以來,或許只過去了數十天,又或許已經「過去」了數十個甲子。

  這並不重要了。

  謝玄衣看著北海,心湖忽然泛起了一陣漣漪。

  千百年過去。

  大神通者生老病死,凡俗蒼生愛恨別離……

  外面發生了不知多少事,歷盡了不知多少劫。

  但北海始終在這裡。

  北海依舊是北海。

  這世上有無數求道者,追逐長生。

  可得到長生,當真是一件好事麼?

  謝玄衣此刻心湖無喜也無悲,便如北海一樣平靜,明澈如鏡,不生絲毫波瀾。

  他重新躺了回去,看繁星一點一點散去,看夕陽輝光落在海面之上,看大日高懸,看新日落下。潮起潮落,夜生日滅。

  許久過去。

  金棺碰到了什麼,發出了輕輕的哢的一聲。

  「嗯?」

  謝玄衣微微皺眉,他下意識送出神念,卻發現神念竟沒了作用。


  他坐起身子。

  身下依舊是海。

  但眼前,卻是一片無邊無際,被混沌遮擋的天幕。

  而金棺所觸碰的。

  是一塊筆直的,如劍一般的漆黑碑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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