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蟬棺
轟!
一道梵音震盪炸開!
陸鈺真猛然抬頭。
只見虛空破碎,一口倒懸的金燦大棺從虛空之中轟然落下,而其墜降方向,赫然是自己所立之處。「這是?」
此刻,紙人道主心頭的不安攀升抵達了極致!
他身化無數紙雪。
然而卻是徒勞。
咚一聲,伴隨著梵音落定,這口金燦大棺,如定海神針,重重砸落在廟宇大地中央。
陸鈺真只覺四面八方都被定住。
這口大棺之中,流淌出金燦的佛血……
一股熟悉的道意氣息,從大棺之中溢散而出。
「這是「禪師』的棺。」
謝玄衣平靜道:「你應該很熟悉吧……畢竟在宿命長河,被他追殺了這麼多年。」
「禪師………」
陸鈺真神色陰沉,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兩個字。
他之所以在宿命長河,狼狽逃竄如此之久,全都要「歸功」於禪師。
這世上。
修出生之道的人很少,修出時之道的人亦然。
很不巧。
禪師,就是這麼一個同時修出「生之道」與「時之道」的怪胎。這傢伙放棄了輪迴轉世的大好機會,以身踏入宿命長河,硬生生追殺了自己數百年,幸虧自己有【大道筆】,可以截斷時空,隨意穿梭,否則早就被禪師鎮壓。
在宿命長河之中,陸鈺真見到了許多至強者。
這其中。
他最不願面對的,一個是趙純陽,另外一個便是禪師。
怪不得。
一看到梵音寺,他心中便湧出不安。
這地方,還真和大穗劍宮,道門不一樣!
「這兩年。我雖未能成功踏入神遊之境,但卻隱約悟到了「晉升天人』的辦法。」
謝玄衣伸出一枚手掌。
段夫人曾說,自己在棺中逆著宿命長河往上。
既然這一千年,沒有成就天人的氣運。
那麼……
便打破宿命長河的斷點,去往一千年前!
「噠。」
輕輕一聲。
謝玄衣按在了這口金燦大棺之上,這口原本死寂的大棺,仿佛活了過來,溢散在這片漆黑天地間的金芒也隨之滋生……地上的金燦鮮血,如同一面面澄澈之鏡。
而在這一面面鏡中,倒映著此刻這座寺廟的絢爛景象。
那些活過來的天王,羅漢,菩薩,佛陀,垂首俯視,金芒倒映。
此刻的梵音寺。
儼然化為一座掌中佛國。
「你想借這口棺,踏入宿命長河?」
陸鈺真看出了謝玄衣的意圖,神色凝重。
「你想說,單憑這一口棺不夠。」
謝玄衣洒然一笑:「不過,我借的可不止這一口棺。」
他先前去往天元山,再去往大褚皇城…
其實。
都是為了「借」一樣東西。
這世上,最虛無縹緲的,便是命數。
修行命數,執掌天命的大神通者,數來數去,只有那麼幾位。
忘憂島的段夫人。
大褚皇城的陳鏡玄。
天元秘境的鈞山真人。
以及梵音寺的密雲。
【「謝掌教。這場大災,乃是虛卦。」】
十年前,忘憂島那一晚。
段夫人不僅將自己占卜所見的卦象,悉數道出。
並且送出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這世上,除卻修至陽神圓滿的大神通者,能夠踏入宿命長河。我們這些「監天者』,也有機會,踏入這條長河……謝掌教,這一縷道意,你且收下,或許以後能夠派上用場。」】
段夫人贈出了她的一縷道意。
謝玄衣以【吞魂卷】珍藏,這一縷道意,其實一直都沒有派上用場。
但卻給了謝玄衣一個很重要的提醒。
踏入宿命長河的方法,不止一種。
天時,地利,人和。
這並非是「實力足夠」,就一定能夠抵達的境界。
「唰,唰,唰,唰……」
此刻。
四團金燦柔光,懸浮於謝玄衣的肩頭位置。
十年前,他借走了段夫人的【解煩】。
在天元秘境,他借走了鈞山真人的【未來】。
在煙雲湖,他借走了陳鏡玄的【天命】。
而今,在這梵音寺,他借走了密雲的【因果】。
四團道意,猶如四枚小太陽,伴隨著謝玄衣掌心搭在大棺之上,這四團道意在這一刻緩緩附著其上……梵音寺主宗的時空開始一點一點扭曲,數之不清的金光化為飛蟬,從地面血泊中飛出。
嘩啦啦啦!
謝玄衣平靜注視著這一幕,許多年前,他曾見過這樣的場景。
金光飛涌。
「真漂亮啊。」
陸鈺真忍不住感慨開口:「這是……蟬?」
上一次。
也有人這麼問。
「是禪。」
謝玄衣的回答和當年一模一樣。
「謝玄衣,你比我想像中要狡猾。」
陸鈺真並未出手,他知道,這座佛國已經築成,自己再做什麼,都已經晚了。
謝玄衣已經徹底參悟了神遊。
天時地利人和皆齊一
只要謝玄衣願意,隨時都可以借著這口大棺離去。
所有的阻攔,都失去了意義。
「我本以為,這一戰會在北海。」
陸鈺真長嘆一聲,惋惜說道:「畢竟那是你記憶中,一切結束的地方。你我在北海全力一戰,豈不美哉?」
「北海太小。」
謝玄衣道:「在宿命長河一戰,更沒有顧忌。」
「也是。」
陸鈺真啞然。
「其實這兩年,我一直在想,到底什麼是神遊。」
謝玄衣忽然開口。
「哦?」
陸鈺真只是笑笑。
「師尊,禪師,逍遙子,聖皇,這些神遊者,竟然沒有一位,再返回人間。」
謝玄衣道:「或許……神遊,註定有去無回。許多年前,人世間流傳著「飛升』的傳說,但如今這條宿命長河都是破碎狀態,那些至強者如何能夠飛升?」
「所以,你的意思是,神遊即是飛升……但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麼?」
陸鈺真挑了挑眉,笑著反駁:「他們沒回來,但我回來了。」
「那是因為你留下了「錨點』。」
謝玄衣平靜道:「雖有【大道筆】,但也需要留下錨點,才能返程。你在花蕊世界留下的錨點,就是我。」
此言一出。
陸鈺真不說話了。
「所以你不希望我離開。」
謝玄衣垂下眼帘,認真說道:「一旦我離開,你留在這花蕊世界的錨點便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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