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離嵐風雪(三)
風雪呼嘯。
一把飛劍在空中掠行。
雖說是飛劍,但此劍劍身極其寬闊,如同小舟一般,扶搖直上。
「二先生。」
玄燼雙腳一前一後踩在劍面之上,豎起兩根手指引決馭劍。
他好奇開口:「咱們此次不是去往離嵐山麼,怎麼離了天凰宮,反而向東去了?」
「不急。」
澄二坐在飛劍劍首位置。
依舊是一襲青衫,披著寬厚大氅,戴著雪白笠帽。
只不過……
此刻她聲音明顯虛弱了許多。
澄二沙啞說道:「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事情,過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玄燼若有所思。
他知道,此去離嵐山,是要尋一位大氣運者。
這大氣運者姓甚名誰,天凰宮對此一無所知。
或許……二先生已經通過推演,得知了相當一部分的信息。但師尊囑託,自己只需跟著二先生,不必考慮太多。
二先生去哪,他便跟著去哪。
「你修行多久了?」
飛劍在高空中穿梭,數之不清的雪粒撲面而來,甚是粗糲。
二先生忽然開口,問了個和正事毫不相干的問題。
「自化形啟靈起算,玄燼修行已有二十七載。」
玄燼咧嘴笑了笑,露出雪白牙齒。
「二十七載………」
澄二聽到這話,輕輕笑了笑。
無論是妖國,還是人族,修行二十七載……都只能算是一個毛頭小子。
怪不得。
自己第一次看到這玄燼,就覺得對方行事沒個規矩。
明明是九尊轉世……
卻是純白如紙。
「先生何故發笑?」
玄燼聽得笑聲,忍不住開口發問。
「沒什麼。」
澄二自然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搖了搖頭,心中既覺得好笑,也覺得荒唐。
這玄燼的前世,乃是與墨鴆大尊結拜的九尊之一,燼離大尊!
燼離大尊,以「殺性滔天」而聞名天下。
據說。
燼離以殺道入聖,每日以妖靈血肉為丹,飲鴆之戰爆發之後,更是率先入關,屠戮了大褚一整座城池,隨後在北郡大開殺戒……借著大戰,連續晉升了兩境。
只不過。
飲鴆之戰後半段,卻是沒了「燼離大尊」的音訊。
這位大尊,不知出了什麼變故,忽然就銷聲匿跡了。
現在回過頭來看。
哪有什麼無緣無故的消失。
這分明是「轉世重修」了。
不過……有一點,澄二卻是心存疑惑。
以當年九尊的戰力來看,燼離大尊應當修到了陽神第五重天,或者第六重天,無論如何都是和蝕日大尊旗鼓相當的強大存在。
好端端的,燼離大尊怎會選擇兵解重修?
「二先生,你呢?」
忽的。
一道聲音打斷澄二思緒。
「什……」
澄二蹙了蹙眉,冷冷道:「……我?」
玄燼嗯了一聲,認真問道:「二先生修行了多久?」
「問這個做什麼。」
澄二依舊冷著臉。
「因為二先生很神秘。」
玄燼笑了笑,坦誠說道:「半年前,二先生來到天凰宮時,乃是大宮主親自接待,隨後……每日師尊都要前去庭院,向二先生討教。這段時日,天凰宮傳出了不少流言。」
「哦?」
二先生挑了挑眉。
「有些人說,二先生不是妖。」
玄燼道:「還有人說,二先生包藏禍心,來天凰宮,絕非好意。」
澄二聞言,陷入了沉默。
這些傢伙,倒也沒有說錯。
自己乃是寶器化形,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算不得妖。
至於駕臨天凰宮一事……
「你呢?」
澄二回過頭來,望著玄燼,平靜說道:「你覺得那些人說得對麼?」
「我……」
玄燼垂下眼帘,淡淡笑道:「前面那句,他們應該沒有說錯。」
雖還未覺醒前世神魂。
但玄燼依舊擁有極其強大的神念天賦。
他直視著澄二的雙眼。
直視那雙眼。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無垠深邃的大海,而且那片大海之中,翻滾著炙熱的浪花。
二先生,的確不是妖。
但……
二先生,也不是人。
「關於二先生的身份,我問過師尊。」
玄燼有些遺憾地說道:「師尊不願回答這個問題。他似乎並不希望我和二先生有過多接觸。」澄二嗤笑一聲。
她知道赤??龍君的想法……
自己雖替天凰宮出謀劃策,但畢竟出自【紙人道】,乃是一個不能信任的危險人物。
玄燼背負著「九尊」身世。
天凰宮故意將其瞞住,必定另有隱情。
自己倘若捨得花費大壽,那麼燼離大尊兵解重修的真相,便會浮出水面。
「你師尊是為你好。」
澄二淡淡說道:「只不過,他失算了。如今你還是和我來到了同一把劍上。」
風雪呼嘯。
劍氣輕鳴。
「師尊當然為我好,師尊乃是天底下對我第一好的人!」
玄燼昂起頭來,滿臉都是驕傲:「不過二先生也不是壞人就是……」
得出這個結論,其實很簡單。
倘若二先生是壞人。
師尊也不會讓自己陪同一起南下了。
澄二啞然失笑,不知該說什麼。
「話說回來,我該怎麼稱呼二先生?」
玄燼打開了話匣子,一陣碎碎念:「二先生這個稱呼,聽起來實在有些生分,而且像是在占人便宜。先生先生,咱們倆年齡看上去差不多,怎麼就要稱呼二先生先生了呢?」
澄二再是一陣沉默。
她捏著眉心,很是頭疼。
這玄燼,未免有些聒噪。
就這般一路碎碎念了數十句。
玄燼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對方似乎不願搭理自己。
他輕輕咳嗽一聲,故作不在意地道:「沒關係,二先生不願說也沒關係,權當玄燼沒有問過。」說罷。
他便不再開口。
澄二當然樂得清淨。
於是,飛劍就這麼在空中繼續滑掠。
玄燼憋了許久,好幾次看著那坐定如老僧的大氅消瘦身影,忍不住想要重新搭訕,但畢競先前已經放出豪言,不蒸饅頭爭口氣,他硬生生把臨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皇天不負有心人。
玄燼最終還是等到了二先生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二十七載,你離過幾次天凰宮?」
澄二閉著雙眼,看似假寐,忽然開口,漫不經心地問了個問題。
「九次。」
玄燼回答地極快。
他認真說道:「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宮內閉關,參悟道境,修行劍意。師尊希望我能早日將道意修成圓滿,大宮主也希望我能夠繼承未來的「王座』之位。」
這,便是他這般「孩子心性」的緣故。
堂堂大妖,宛如稚童。
放眼偌大妖國,能如玄燼這般無憂無慮修行,不必考慮同類相殘的妖靈,極少極少。
「頑童爾。」
於是澄二搖搖頭,頗為不耐地點評了一句。
???」
玄燼瞪大雙眼,剛剛想要開口辯駁。
「我修行已有百載。」
澄二輕描淡寫說道:「讓你喊一聲先生,自然有其道理。」
玄燼眼睛瞪地更大了。
百載?
看起來完全不像!
這消瘦身影散發出的神念,並沒有暮氣。
他還以為……這二先生和自己一樣,剛剛修行沒多久呢!
「如果你不願喊二先生……」
澄二垂下眼,想了許久,緩緩說道:「你可以喊我……澄二。」
「澄二……澄兒?」
玄燼摩挲下巴,眨巴眼睛,想了許久,好奇問道:「二先生是女子之身?」
澄二:「?!」
雖是無心之言。
卻一語道破天機。
坐在飛劍劍首位置的女子,身形驟然僵硬,只能當做沒聽見般,垂首假裝入定。
(明天中午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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