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跑吧
第589章 跑吧
然而,埃里克都這麼喊了,遠光燈照舊,完全沒有換近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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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直直地釘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從遮陽棚的暖黃色光圈裡硬生生挖出來,投在地上變成一條拉得老長的黑色影子。
甚至,車子還帶著一種非常驚悚的可疑感覺,繼續往前碾來,讓人後脊發涼。
「嘿!夥計,遠光燈!」埃里克當然不會這樣,用更高的聲音重新喊道,只是抬起手臂擋在眼前,肘彎遮住半張臉,從指縫間看著那兩道刺目的白光繼續逼近。
結果,對方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停車,以緩慢的速度碾過營地邊緣,在距離他大概五米多遠的位置偏了一下方向,從他面前擦過去,往河灣方向開。
這時,埃里克才看清後斗里的情況,一隻死去的白尾鹿。
埃里克咧咧嘴,看向車窗,視線穿過貼膜和反光層之後,能分辨出駕駛座上的輪廓細節。
肩膀極寬,頭看著像是頂到車頂內襯,握著方向盤的前臂也粗壯得不像正常人。
單就這個體型比例,體重至少兩百五十磅往上,而且骨架大的同時肌肉量也不低。
「比之前銀行劫案的維吉爾要壯。」埃里克挑眉,一臉淡定地看車尾燈往河灣開去,隨即坐下來。
目前還不確定這傢伙到底是不是殺人魔,但心裡的感覺告訴他,有百分之七十是。
因為,他聞到了人血的味道。
埃里克揉揉鼻子,就這樣看著車子在河灣灘頭停穩,引擎還突突地響著,車門卻被推開,一個男人下了車。
塊頭確實大。
身高大概一米九往上,肩膀寬得把帆布夾克撐得繃在背上,下身是深棕色工裝褲,腳上一雙舊作戰靴,沾滿了乾涸的泥。
長相倒是普通,普通到扔進人堆里找不出來,方下巴,深眼窩,臉上沒什麼明顯的特徵,除了左眉骨上一道舊傷疤。
只是對方身上很髒,站在乾淨清冽的河灣空氣里有股隱隱的腥味。
埃里克嗅了嗅,果然是人血沒錯了。
一般人會覺得這是獵物的血,畢竟後斗上還有一隻死去的白尾鹿,但如今他的嗅覺早已超出常人一線,能聞出不同之處。
動物血和人血的區別在於鐵蛋白的結構不同,氧化之後釋放的揮發性有機化合物比例也不一樣。
簡單來說,獵物的血偏腥偏酸,人血更甜,帶有銅鏽味,不過這玩意兒沒法用語言精準描述。
埃里克拿起水瓶,先看著周圍一眼,隨後視線才盯著那邊。
男人下車之後,根本沒往營地這邊看一眼,只是繞到後斗,掀開防水帆布,將白尾鹿拖到車身上架起,再從腰裡抽出一把獵刀,就直接刺向白尾鹿的胸骨往下一刀剖開。
這畫面配合周圍的黑暗氛圍還有車燈,那真是驚悚感拉滿了。
再加上男人還把手伸進腔體裡往外掏心肺肝腎,一把一把地扯出來,丟進後斗里的一個塑料桶里。
這就算了,他還剝下整張鹿皮,翻卷著垂在後斗擋板上,蒼蠅還沒趕到,這溫熱鮮活的血腥味已經濃得讓人本能想屏住呼吸。
「嘿,夥計!」埃里克當然不會放過,像是被髒到眼睛了,遠遠喊了一聲。
「你不覺得這很髒嗎?」
話音落下,男人緩緩抬起臉,右手還攥著刀柄,左手插在鹿的胸腔里。
埃里克迎著他的視線,露出一臉嫌棄,本以為對方不會回應,下一秒,對方突然裂開嘴,笑容配合滿是污跡的臉反差強烈得讓人心裡一縮。
「抱歉兄弟,我會注意的。」他說著,拿起白尾鹿朝著河灣走去。
埃里克攤了攤手,腦子裡在思考動手的時機,人血告訴他這傢伙絕不是善類,但因為一路走來,小鎮的詭異情況倒是讓他琢磨出一點味道。
也許,「獵殺」這個詞還有另一種含義。
沒多想,埃里克聽著水聲,心裡搖頭,看了眼腕錶。
就這會兒的功夫,已經九點多了。
心裡嘆口氣,就現在的情況,對方不會選擇在這裡動手。
想起羅莎莉一家,埃里克抿了一口水,慢慢擰水瓶蓋。
他也很想現在動手,但如果羅莎莉一家還活著,那現在就不是動手的時機了。
畢竟第一步是拯救。
嘩嘩響的水聲停止,埃里克看過去。
男人拎著洗過的鹿肉走到副駕那邊拉開車門,拿了一盒不知道裝著什麼東西的透明塑料保鮮盒,突然轉身朝著他營地這邊走來。
果然好大一個。
走過來的時候,地上的影子像一堵移動的牆。
帆布夾克上的污跡在LED燈下看得更清楚,不光是泥漿和血漬,還有幾塊深色油污。
這和乾淨整齊的露營區格格不入,他走進露營區邊上時,就像挖出來的泥巴被扔在了一張乾淨的桌布上。
埃里克從露營椅上坐直了一點,擺出一個普通人面對陌生大塊頭深夜靠近時該有的警惕神色。
「嘿?」
男人繼續走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掃了一眼整個露營區,真是乾乾淨淨又好看,但他的目光還是在無人機遙控器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你好,我叫科馬克。」他看著埃里克,咧嘴笑了一下,帶了點笨拙的友好。
「我能坐下嗎?」
然而,埃里克相當直白,一點都不客氣:「不能,抱歉,你看起來太髒了。」
這話一出,科馬克表情一僵,笑容還掛在臉上,但沒剛才那麼自然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夾克上的污跡,抬起臉,抬了抬手上的東西,勉強笑道:「我只是想請你嘗一嘗,要知道——」
「抱歉,我不喜歡吃。」埃里克揉揉鼻子打斷,往椅背上一靠,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看起來還是太髒了,我不喜歡。」
科馬克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笑容一點一點地從臉上退潮,露出底下本來就粗糙冷硬的臉。
他盯著埃里克,沉默了好一會,隨即瞥了眼無人機遙控器,再掃了一眼斜插在座椅和矮桌之間的工兵鏟的柄。
「OK。」科馬克盯著渾身繃緊的埃里克,點點頭,將保鮮盒往露營桌上穩穩一放,轉身往福特Ranger走回去。
沒多久,遠光燈重新亮起,福特Ranger拐上路線,科馬克開過露營區的時候,從後視鏡里最後往營地掃了一眼。
剛好看到埃里克從露營椅上側過身,戴上一隻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透明保鮮盒,伸直手臂遠遠探出遮陽棚邊緣,手用力一甩,盒子噗的一聲飛進了外面的黑暗裡。
這下,科馬克的臉色在儀錶盤的微光下瞬間陰沉下來,渾身爆出一種戾氣,但他沒有停車。
對方有無人機,工兵鏟也擺在手邊,說明早就知道他來了,從一開始就在提防著。
而且敢在野外這麼招搖,還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挑釁,要麼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蠢貨,要麼就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在叢林裡待久了,自然知道什麼時候該下手。
「唉,慫貨。」埃里克搖搖頭,脫下手套,和他判斷的一樣,這傢伙果然不會選擇這時候動手。
能成為殺人魔的角色,都不是傻子,否則早就翻車了。
埃里克目送車尾燈被黑暗吞沒,轉身走回營地,開始收拾。
深夜。
溫度比白天降了將近十度,這種溫差配合窩裡的溫暖,最容易讓人陷進一種渾濁而沉重的困意里。
埃里克就躺在宿營車底盤旁邊的帳篷里,裹著防潮墊和睡袋。
不知道過了多久,埃里克猛然睜開眼,嘴角微揚中,抬起手腕瞥了眼腕錶。
夜光指針指在凌晨兩點。
終於來了。
耳邊正響著橡膠鞋底刻意放輕後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比較厲害的是,這傢伙風起時才走,風停的時候,就停下了。
「有點意思。」埃里克又學會了一招,就這麼聽著腳步聲繞過宿營車車頭,經過遮陽棚左側,往車尾帳篷的正下方靠近。
埃里克轉頭看向帳篷,能看到一團黑影正站在旁邊,摸索著什麼,然後才緩慢地拉開了帳篷的拉鏈。
黑影的頭部探了進來,正是科馬克,只是他的表情很詭異。
埃里克在這一瞬間暴起,身體貼著睡袋的內壁彈起來,右拳沒有任何預擺動作,直接從腰側打出。
科馬克心裡一驚,瞳孔驟縮,下意識抬手去擋,但拳頭已經到了,正中科馬克的胸□。
砰!悶響伴隨著骨頭咔嚓聲在帳篷里炸開,科馬克整個人從帳篷口倒飛出去,砰地一聲撞在宿營車的側廂板上。
鐵皮從撞擊點向內凹陷,瞬間凹陷出一個深坑,車窗玻璃嘩啦震碎,碎片濺了他一肩膀。
科馬克順著凹陷鐵皮滑落在地,他癱在地上,嘴角掛著血,一臉痛苦地看向帳篷的方向,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震驚與恐懼。
什麼怪物?
就在他掙扎著想要起身逃跑的那一刻,黑暗中傳來一道破風聲。
一把折刀從帳篷左側的黑暗裡射出,刀身旋轉著切開空氣,快狠准沒入科馬克的右胸。
刀柄上纏著的黑色傘繩在刀刃入肉的瞬間微微一顫。
「啊!」科馬克發出一聲慘叫,條件反射地捂住傷口,溫熱的血從指縫間湧出來,這下直接亡魂大冒,啥也不想了,連忙踉蹌著起身,跌跌撞撞地衝進樹林裡。
埃里克緩緩從帳篷里鑽出來,站在黑暗中,瞥了眼地面,科馬克甩下的血跡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黑色的深紅。
隨即目光順著科馬克逃跑的方向看去,腦海中的地圖自動浮現。
科馬克逃竄的方向是東面,河灣上游,那裡有一片從未被開發過的峽谷密林,再往前在地圖上全是空白。
不過,對於科馬克這種人來說,這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羅莎莉一家還活著,大概率就在那個方向。
「呵,獵殺開始。」
埃里克聽著這在黑暗中放大的動靜,咧咧嘴,渾然像個大魔王輕聲道。
「跑吧,讓我看看你能跑多遠。」
刷刷刷!
科馬克捂著右胸在密林里跌跌撞撞地跑,折刀還插在胸口,每一次呼吸刀刃就在傷口裡晃動著,他能感覺到刀尖抵著肋骨,隨著心跳一突一突地頂著骨頭。
胸骨肯定斷了,不止一根,那一拳砸上來的時候他聽到了自己胸口傳出來的咔嚓聲。
作為獵人,看過鹿的肋骨刺穿肺葉的模樣,骨頭從皮下戳出來,傷口冒粉紅色的血沫。
他現在的呼吸已經有那種咕嚕咕嚕的感覺了,嗓子裡全是鐵鏽味。
什麼怪物?
科馬克一邊跑一邊在腦子裡反覆轉這幾個詞。
那個年輕人看起來正常得很,乾淨得像個陽光大男孩,結果動起手來一拳就把他的胸骨給打斷。
這不是人,至少不是正常人。
他也遇到過不少身手矯健的獨攀客,但從來沒有栽過,就因為這具強悍的身體,可在那個年輕人面前連一拳都沒抗過去。
想到這,科馬克滿臉驚恐,跑得更快了,只是傷口正往外涌血,他心裡一驚,反應了過來。
不能這麼跑,再這麼跑下去血不僅會流干,肺也會被斷骨片扎穿。
看到一棵倒伏的樹幹出現,科馬克在旁邊停下來,咬著牙把折刀從胸口拔出來。
刀身離開傷口的瞬間,一股血噗地噴出來,科馬克咬起牙,用刀割下半截袖子,團成一團壓在傷口上,再用腰帶勒緊,然後忍著疼痛彎著腰處理身後的痕跡。
先把地上的血跡用枯葉蓋住,蓋完後退兩步檢查有沒有拖拽的腳印,又折返十幾米踢鬆了幾塊石頭,做了一些他走過的假痕跡指引另一個方向,又在一棵松樹底部用刀削掉一塊樹皮,讓樹皮上的刀痕指向這個方向。
聖蓋博山脈東側的峽谷密林里,這種假痕跡騙不了老手,但拖時間應該夠用。
做完這些,科馬克才轉身往峽谷深處鑽。
河灣上游的地形他比任何人都熟,這片區域根本沒有步道,往北全是未開發的原始林,科馬克熟門熟路地快速穿過一片杉樹林,最後在一條溪流邊停了下來。
溪流盡頭是一道斷崖,大概十幾米高,崖壁上掛滿了枯藤和灌木,下面響起嘩啦啦的水聲,黑壓壓一片看起來下面是死路。
科馬克卻蹲下來,用盡最後力氣爬過崖壁邊緣,抓住一根看似枯藤實則是登山繩的東西費勁地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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