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荒沙主宰> 第663章 暫休

第663章 暫休

  第663章 暫休

  「鎮守!」

  洪博從雨中奔來,蓑衣與其下的甲冑俱是濕透。

  「堡壘里冒白汽————」

  洪範已經看見了。

  熱浪正從星槎要塞中噴涌而出,把雨幕撞出一個肉眼可見的、不斷擴大的空洞。浩蕩濃稠的白霧正從空洞的邊緣生出,像一朵從地表長出的雲。

  這朵雲活泛地翻滾、膨脹,吞掉了坡地,吞掉了堡壘,吞掉了斷崖處的虛空。洪範很清楚,星槎大陣常態下達不到這樣的功率。

  「鎮守,我去喚徐帥?」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洪博問道。

  洪範點頭。

  「讓全軍警戒。」

  他說著走出帳外一——火行真元透體而出,蒸乾了身周雨水——足尖離地,筆直升起。

  一塊燒紅的烙鐵懸於深海。

  相隔數里,一道影子漂浮在白霧的頂端。

  正是凝波。

  在它背後,巨靈們沿著陡峭的山崖行軍,像山體上攀附的蟻線。

  洪範一動不動地與它對峙,感受到體內虛無的火焰又燒上來。

  白汽蒸騰了一個時辰。

  黎明時分,雨勢終於和緩,凝波亦已斷後離開。

  洪範飛臨要塞上空,見身下一片死寂。

  他落在地面,沙世界真元展開,未得到任何活物的反饋—曾經被巨靈日夜加固的石堡、交通壕、覆土工事全都空了,空成一副被抽去魂魄的軀殼。

  雨還在下,細而密,觸臉清涼。

  洪範的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徐運濤帶著一應將領趕了過來。

  「巨靈入山了,要追一追嗎?」

  徐運濤問道。

  「沒必要。」

  洪範搖頭。

  「查探地下工事,摧毀一切迴路,小心陷阱。」

  一個時辰後,雲溪堡的消息也到了。

  滄溟率軍在同一時間棄守,全線撤往東北方向。霍斬頂著傷勢冒雨追了一程,小有斬獲,但雨太大,地面泥濘,終究留不下多少敵人。

  雨徹底停了。

  雲已耗盡,破曉的斜暉切割著草原;半山貼敷的輕薄水霧被照透為淡金色。

  「打了這麼久,說走就走啊————」


  洪博跟在洪範身後,嘟囔了一句。

  稍遠處,桓承基與養浩穰並肩立著,望著並非親手打下的要塞,心裡空落之餘又不由鬆了一口氣。

  一種酸軟松垮的感覺從他們的骨髓里爬了出來。

  神諭戰爭還沒有結束:可左衛的戰鬥,是不是已經結束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鎮守,看著他絲毫沒有鬆弛的側臉,心弦又一點點張緊。

  「退出星槎要塞與雲溪堡,巨靈在左衛再無立足之地。」

  洪範這時說道。

  「年內不會有戰事了。」

  他回過頭來,環視眾將微笑。

  要塞支離破碎的地表上處處是碎石斷壁與水窪,新日盛在其中,萬般閃爍。

  世界從一個長夢醒來。

  八月初七,臨淵城。

  天很高,顯出清淡且純淨的灰藍色;幾片薄雲各自游離,發片般別在半空。

  北疆的秋日短暫,雨後的涼意卻格外長。

  冬日未到,僅僅是一點微寒已逼得霍、高府邸里的世家貴種們炫耀式地取暖。

  霍府,書房。

  霍斬靠在合身的高背椅中,端詳著窗外幾盆潑出陶盆、分外扎眼的花朵黃的是雛菊,紅的是彼岸花。

  「肅清工作已近尾聲。」

  霍思良坐在寬桌對面,一邊匯報一邊循著霍斬的眼神看向窗外的花朵。

  這些花是雲溪堡一戰後府里下人新擺的一從前書房裡沒有這些,因為霍斬五感敏銳,討厭多餘的味道。

  但霍思良知道他已經聞不到了。

  「結合各軍斥候回報,巨靈主力軍已完全退出左衛,整個東北面再無成建制敵蹤。自朔海湖到星槎要塞以東,零散石奴部落與獸群偶有出沒,已令各部自行剿捕。」

  霍斬默然頷首。

  「第一,大戰之中人力緊張,休圖一時之痛快,石奴能用則用;第二,休戰是暫時的,糧草、柴炭、衣物、彈藥都要趁這個秋冬迅速補全。」

  他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霍思良低聲應是,隨後往桌對面打量了一眼。

  霍斬靠在椅背上,臉較上個月更瘦了些,皺紋更深,白髮從肩頭披下。那些頭髮不大

  聽話,從發冠里散出幾綹,被窗風一吹便亂糟糟地在頰邊騷動,顯得邋遢而頹唐。

  與滄溟一戰留下的傷還沒好全,繃帶從袖口與領子裡露出一角,黃褐相間。


  霍斬出身高貴兼之作風嚴肅,極其注重內務與風度,外表向來一絲不苟,如今卻已抓不住搗亂的風。

  親衛隊中察覺到這一點並為之難受的不止霍思良一人,只是誰都不願意往外說。

  霍斬注意到了後輩的目光,於是打開抽屜取出鏡子,對鏡自照。

  他看到了鬢邊的亂發,皺了皺眉頭。

  「替我梳頭。」

  霍斬取出一柄黃楊木梳。梳子是府里的舊物,齒密,梳背磨得發亮。

  霍思良接過,繞到他身後,把那頂發冠輕輕取下,從髮根梳理起灰白間雜、略有枯萎的髮絲。第一梳下去,木梳上就掛了兩根白髮。

  霍思良怔然片刻,取下頭髮,小心放在案角。

  第二梳,又是幾根。

  只梳了片刻,寬桌深紅漆面上的白髮已聚成了一小撮。

  「怎麼了?」

  霍斬的餘光察覺到動作停了下來,側首探看,見霍思良嘴唇緊抿,指尖捏著白髮,微微發抖。

  「幾根殘發罷了。」

  他立時瞭然,慣性做不屑的言語。

  霍思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樣回話。

  他知道元磁武者擁有凡俗難比的生命力與意志力,通常不會脫髮,而霍斬的這頭長髮更是經歷過無數次血戰,難以計數的劫難。它們忍受過高空的刀風,抵抗過巨靈的冰雨;

  它們可以斷在戰場上,死在火焰中,被血浸透,凍得粉碎————

  唯獨不該死在了一把舊梳的木齒上。

  「思良,大戰不過暫緩,何至於傷春悲秋?」

  霍斬調笑道。

  霍思良強行擠出個笑容他在昨晚給霍斬的飯菜中放了格外多的鹽,但霍斬沒吃出來。

  大將軍不止失了痛覺、觸覺,連嗅覺和味覺也一併捨棄了。

  「是末將失態。」

  他握緊了梳子,繼續梳頭。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