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紅黑
第627章 紅黑
巳時(九點)
炮擊持續。
湖岸線上,騎兵與穿插的水族散兵糾纏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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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擁抱了過多的屍體,泛出淡淡鏽色。
主戰場被反推到城南三百米外,戰線犬牙交錯一片混亂;羿鴻已帶著徐運濤的親兵隊頂上,甚至徐運濤本人也隨時準備下場。
草上飛在陣地間穿行。
炮彈越過頭頂,在四干米外炸開。
一塊彈片擦過腦袋,在他的左耳廓豁開一道深槽,鮮血順著脖子灌進領口。
他不知道什麼是疼,就像不知道頭盔掉在了哪裡。
余光中,西南方金紅色火光閃耀不斷,間或炸開砂霧;這說明洪範和岐高勝負未分。
蠻熊站在四十米外,兩人不緊挨著,但一直互相守望。
大團冰霧在戰場上游移,不知何時靠近。
草上飛聽到地面震顫,循聲望去,見蠻熊揮入霧中的戰錘被彈開,整個人踉蹌著退了三步。
盪開的霧氣里露出一尊近丈高、氣息彪炳凜冽的巨靈。
草上飛汗毛豎起。
竟是尊先天級的古老者。
「跑!」
他大喝。
蠻熊甩開戰錘,轉身便走,但冰層以更快的速度追及,從地面猛地向上蔓延,凍住戰靴,將他釘在原地。
古老者迫近,擺臂。
蠻熊聽到了身後的雄渾拳風,但來不及轉身。
重拳貫下,轟中背心。
蠻熊半身被砸進土裡,板甲裂碎,四面綻開的裂紋有數尺之長。
石臂收回,碎石剝落,破損暴露的迴路中閃著電火。
草上飛愣在原地,霰彈槍已脫手墜地。
「蠻熊。」
他吸不上氣,抽泣般地自喉關擠出兩個字,而後看到蠻熊膝肘發力,支起身體一寸。
「老子日你————」
草上飛彎起嘴角發笑,幾乎要哭出來。
咚。
古老者的第二拳到了,命中板甲上同一位置。
蠻熊被猛地砸回土裡,四肢扽直了,這回沒有再動彈。
草上飛目睹這一切,感到自己被揉碎。
心跳碎了、呼吸碎了、時間亦碎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大地墮變為黑色,無限地擴張;黑色的山脈隆起於世界邊緣,圍剿越逃越遠的天空。
古老者回身要走。
草上飛忘了左輪手槍,忘了腰帶上剩下的那枚真元子彈—在記起一切、作出決定之前,他已經拔刀奔跑。
刀柄握得太緊,虎口繃得發白,拇指死死扣著刀。
他沖得筆直,忘記了思考,遑論戰術。
古老者捕捉到敵人的靠近。
石臂掃來,風壓先到。
草上飛稍稍滑步側首,肩膀扛住石拳的側緣。
肩甲爆碎,鎖骨斷了,他反而加速近身刀進,貼著石臂砍在肩膀,壓入三寸。
「嗚————」
草上飛含糊低吼著,以平生氣力擰動刀柄。
石屑蹦飛,刀斷。
僅此而已。
第二臂從右側砸來。
咚。
髮髻崩散,古老者拉遠。
草上飛感到自己離地飛起,黑髮自視野四面扯直,像隆起的禿山,刺進天地。
剎那後,他倒撞入什麼東西一亂石,或是殘牆—雙眼暴突出眼眶,鮮血充溢虹膜,煮得萬物猩紅。
至始至終,巨靈的身形被牢牢鎖在視野中心。
草上飛死命睜著眼,雙手用力去握,但刀在哪,還在不在,他不知道。
身體是泡入冰水了嗎?好冷。
炮聲貼著地面滾過。
震顫自大氣傳入土壤,貼膚真切,又模糊遙遠。
天地黑下來了。
你在哪?
草上飛隱約看到桓承基從冰霧中衝出,與古老者交手;似乎有人把自己背起,退往後方。
「別死,撐住!」
萬千聲音交雜,沒有一道真切,都隔著震聾的耳膜沉在水底。
這是夢啊,醒啊————
他咧嘴想說話,但喉間滿是血沫,只發出咕噥的痰音。
扯動衣甲,扒開眼皮,誰在拍我的臉頰?
紅潮撕咬著黑岸。
世界已經死去,那潮水是它斷開動脈中噴濺的血。
巳時兩刻(九點半)。
地窟中戰鬥枯烈已極。
搏殺失去了章法,徒留下兩具瀕臨極限的軀體互相消耗。
觸腕橫掃,洪範倒飛入火池,體溫燒化了半凝固的岩石。
真火穿透沙甲,在他的脊背上燃燒骨肉焦臭,神經毀斷,深層肌肉逐漸萎縮————
.....
痛苦第二次模糊了意識,好在無想靈還在一絲不苟地監控著身體情況。
【左臂完全失活,血液流失近半。】
洪範咬碎了晶化砂殼包裹下的五神建御丹。
血肉瘋狂生長,瘙癢刻骨。
岐高殘軀翻騰,吼聲吹出火焰風暴洪範很確定它亦瀕臨極限。
被火炮炸斷的四條腕足里已流不出血,齒鯤的巨口痙攣著崩斷了自己的半邊獠牙,斷裂的齒刃刺穿下顎,在皮膚下戳出新的排火孔。
離水一個時辰,岐高的真火早從可控狀態滑落到暴走邊緣。
它忘了身在何處、敵人是誰,只在被動的破壞中往水腥味與濤聲的來處挪移————
三顆洞煉珍寶丹早消化完,上丹田完全乾涸,沙世界真元耗盡。
洪範還有下丹田。
他不計代價地壓榨熾火爆裂真元,將熾潮催出十二成力量。
地窟中,火焰燒成熾白色的狂瀾,一切岩石、沙礫、琉璃俱在熱輻射中自內而外的發光,剿滅了地窟中所有陰影。
黑色的煙雲騰出地表數百米高,餘熱溢出百米外依然可達數百攝氏度;大氣扭曲,杜絕生命靠近。
岐高失去了自我,軀體做最後的掙扎。
但真火厭棄它的軟弱,拒絕了它。
金色焰流從所有五官、鰓裂、傷疤同時噴涌,力道大得將殘軀從接口處吹斷;觸腕成排斷裂、蜷縮,齒鯤的巨口向外翻卷,露出內里深不見底的焦炭空洞————
洪範向後飛退,注視著這頭三百噸的巨獸在自焚中一層層斷裂、解體。
齒鯤、八爪、鱗甲水獸————
種種接駁的軀體脫落,被火焰燒成灰黑色的炭屑,浮入天際。
死亡拖延雖久,終究如約而至。
一聲含混的哀嚎隨火柱衝上半空。
岐高磅礴的氣息消散,水族旋即潰退。
大戰旋律已定,之後只剩些許雜音。
嵐湖用極短的時間評估戰局,確定回天乏術,選擇壯士斷腕。
光幕投出,凌亂的戰線迅速歸於一統。
百餘頭損傷最重的巨靈匯聚列陣,率領殘存的恐狼和石奴絕命反攻,掩護數十尊行動力健全的巨靈撤向承暉堡壘以北。
許久後,槍炮與喊殺聲稀疏。
洪烈握緊明神,踏上焦熱乾裂的土地。
及至此時,流沙陷阱已被燒成了一個直徑超過七十米、深十餘丈的深坑;坑中溫度很高,熔岩尚在凝固,哪怕非火行的先天武者也無法靠近。
但赤沙軍沒有膽量等它完全冷卻。
洪烈小心前進,踩在坑洞邊沿,透過煙雲朝下探看一焦黑的巨大骨架佇立在坑下,脊椎扭曲、斷肋朝天,四周散落著熠熠生光的黑曜石,雄偉驚人。
恐懼在他心中增長。
洪烈怕自己找不到人,更怕找到的是一具殘屍。
數次漫長到難的呼吸後,他終於在漆黑骨架對面的斷層中找到了洪範——後者結在凝固的玄武岩中,毫無聲息,像一塊人形焦碳。
「鎮守?」
洪烈顫聲喚道。
沒有回應。
淚水溢出眼眶,瞬間蒸發。
「洪範————」
正當洪烈要不顧一切躍入熔岩的時候,那具焦黑身體上的頭顱微微扭轉。
他雙膝一軟,卻是跪倒在地。
「鎮守,我們贏了!」
洪烈狂喜著大聲奏報,聲音在地窟里折返迴蕩,久久不息。
咔嚓————
洪範把燒得發硬的後背拔出岩層,細碎石子簌簌剝落,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眼睜開,五感歸來。
太陽爬至天頂,自高懸的洞口探下金枝。
濤聲往復,絲毫未改。
「好。」
洪範回道,舒展眉眼,帶著落羽乘風的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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軀體化起起伏伏,但每日能穩定寫千把字正文。
感覺自己像一隻蝸牛,一邊爬一邊努力蛻殼,嚮往著落羽乘風的輕。
祝大夥七月都有好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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